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哥哥出狱那天,我一个人去接他。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
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我一句话。
就那么一句话,短得很,普通得很,搁在别人身上大概什么都不是。
但我没有回答他。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
哥哥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了我的背上。
那只手,我等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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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叫陈文远,比我大七岁。
在我们家,他是那种从小让所有人都省心的孩子,成绩好,懂事,会看大人脸色,十二岁就知道主动去洗碗,我妈说邻居一圈找不出这么贴心的儿子。
我跟他不一样。我从小就是刺头,逃课、打架、跟老师顶嘴,没让家里省过一天心。我爸喝酒喝多了就拎着我一通骂,骂完了,我哥会悄悄来找我,把我带去巷子口的面摊,点两碗面,什么都不说,就让我吃。
他是那种话不多但你就是信任他的人。
我们家在南方一个县城,爸爸跑货运,妈妈在厂里做工,日子不宽裕,但也过得去。我哥高中毕业没有读大学,说要学一门手艺,后来去了省城跟人学厨,学了三年,回来开了一家小饭馆。
那几年,是我们家最舒展的时候。
饭馆生意还不错,我哥把爸妈接过去帮忙,我在外地读大学,每年回家两次,一到家就往饭馆跑,他总是第一时间出来,摘了围裙,捏了捏我脑袋,说"又瘦了",然后转身进厨房,没多久端出来一碗我最爱吃的腌笃鲜。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们以后的生活。
出事是在我大四那年。
我哥手下一个伙计,平时就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有一次拉了我哥去喝酒。酒喝到后半夜,对方那一桌和别人起了口角,越闹越大,最后打起来了。我哥是去拉架的,他不知道那个伙计身上带了刀。
混乱里,那把刀划伤了人,被警察带走了一群人,我哥也在其中。
后来查清楚了,刀不是我哥的,他也没动手伤人,但他在场,按照律条,要担一部分责任。
律师说,争取一下,大概三到五年。
最终判了四年半。
我妈当场昏过去,被人扶着送去医院。我爸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头发像是一夜之间白了一块。
而我,坐在回程的大巴上,脑子里是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只记得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一根一根,一根一根。
我哥进去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就那么简单几个字:"好好念书,别折腾。"
我把那句话压在心底,念完了大学,找了份工作,在省城租了房子,一个人住。
这四年半,我每个月都去看他一次,从没断过。
第一次去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他,我几乎认不出来了——他瘦了很多,两颊凹下去,下巴的线条变得很硬,头发剪得极短,坐在那边,背是直的,表情很平静,跟我记忆里那个在厨房炒菜的哥有点对不上。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很好,别担心,"他对着电话这么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妈身体怎么样了?"
我们聊了二十分钟,几乎都在说家里的事,说爸爸的腰、妈妈的血压、房子的修缮。他问得很仔细,一条一条,像是在对账。末了,他说时间到了,让我回去好好工作,下次不用来了。
我说我会来的。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我盯着他走回去的背影,那个背影,直的,稳的,和四年半前那个在巷子口陪我吃面的哥,是同一个人,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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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次探视,都大差不差。他问家里,我说家里。他问我,我说我挺好的,工作还行,身体没问题。他听完点点头,表情始终那么平静,像是一潭水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有时候想,他到底在那里面想什么?
他恨不恨那个拉他去喝酒的伙计?他有没有在某个夜里觉得老天不公?他有没有想过,那个最省心的儿子、那个开着小饭馆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陈文远,因为一顿酒、一把不属于他的刀,就这样断掉了几年光阴?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妈后来身体出了问题,不能长途跋涉,我爸要在家照顾她,去探视的担子就落在了我身上。我一个人,每个月坐三个小时的大巴过去,带着食物和换洗的衣物,坐在那个隔着玻璃的位置上,跟他说二十分钟的话,然后坐三个小时的车回来。
来回六个小时,见面二十分钟。
我从来没觉得那六个小时是浪费的。
第十一个月的时候,我换了一辆二手车,自己考了驾照,从那以后开车去。路上的时间缩短了一半,但我反而更早出发,有时候提前到了,就在门口停着,等开门。
他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能透过玻璃感受到,他变了。不是变差了,是变硬了,像是一块原本有棱有角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打磨,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沉,但也越来越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质地。
只有一次,是在他进去第三年的秋天。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带了一盒桂花糕,是我们家附近一家老铺子做的,他从小最喜欢吃。隔着玻璃递进去,他看见那个盒子,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我说不清楚。不是感激,也不是悲伤,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个被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浮到了水面上,然后又沉下去了。
"糕还是那家做的?"他问。
"嗯。"
他点了点头,把盒子收回去,继续问我妈的血压控制得怎么样了。
但那一眼,我记了很久。
出狱那天,我提前一天开车过去,在附近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在门口停好车,站在那里等。
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不烫,带着点薄薄的暖意。
九点整,门开了。
我哥走出来,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袋,换了自己的衣服,浅灰色的薄外套,牛仔裤。他比进去的时候更瘦,下颌的线条更硬了,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被风吹起来。
他扫了一圈,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就你一个人来?"
"爸妈让我来的,"我说,"妈说她腿不好,不能跑这么远。"
他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表情,走到车边,把布袋放进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我也坐进去,发动车。
车开出去,出了那个地方,驶上公路,两旁是连绵的山,秋色刚起,山上的树开始泛黄,阳光打下来,金灿灿的。
我哥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腿上,望着窗外,一句话没有。
我也没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四年半,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能带的都带了,二十分钟一次,隔着玻璃。但那二十分钟之外的,那些他在那里面怎么过的,那些他一个人扛着的,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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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坐在我旁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我反而比隔着玻璃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路弯弯绕绕,偶尔有个小镇从路边掠过,路边的田地已经收割完了,黄色的茬留在地里,风一吹,沙沙响。我哥一直望着窗外,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专注地看着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
快进县城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条我们从小走惯的路,路边的老桥,桥头的榕树,都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我哥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