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梁秀云站在我门口。
她没有敲门,只是把手攥成拳头悬在门板前,停了很久。
我从猫眼里看见她,围裙还穿着,发髻散了一缕,手心里握着什么东西,指节捏得发白。
我把门拉开。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整条走廊:"棠姐,你那苹果……"
她没有说完。
她把手摊开,把手心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认不出来,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个人捡到了别人的秘密、不知道该不该碰的那种慌。
我低头看了一眼。
喉咙里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截。
第01章
快递师傅一共来了三趟。
第一趟,他把六箱红富士摞在门口,抹了把汗,说还有两趟。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些箱子,没说话。
外包装是深红底色,印着烫金字体,顾氏农业,三个字压在一枚圆形印章正中间。
我扫了一眼,眼皮往下压了压,转身去倒了杯水。
等三趟全跑完,门口已经堆了二十箱。
走廊里隐约有苹果的甜腥气,那种太熟、太甜、蔫在箱子里的气息。
我站在门口数了一遍,二十箱,没有附言,没有卡片,连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一栏都只有四个字——顾氏农业。
不是顾承渊,是顾氏农业。
我把那张快递单攥了两秒,放回箱子顶上。
苹果。
他给我送了一车苹果。
分居五年,头一次有动静,送来的是苹果。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苹果,谐音平,平平无奇,平淡如水,平白无故。
要说晦气算不上,可要说有什么诚意,我也没看出来在哪儿。
我拿起手机,给楼里的保洁阿姨梁秀云发了条消息:梁阿姨,我门口有二十箱苹果,你要是不嫌弃,全拿走吧,我这儿放不下。
梁秀云回得很快:哎呀棠姐,这怎么好意思,我来我来。
她来得也快,十分钟不到,围裙还没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看见那堆箱子,眼睛亮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觉得太多,不好意思全要。
我说,拿着,放着也是放着,我不吃苹果。
梁秀云就笑,说那我厚脸皮了,又说这苹果看着好,她晚上切了吃,切苹果要一个个细细切,不浪费。
她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拍了拍最上面那箱,拍出一声闷响。
我们两个一起把二十箱搬进了她的储藏间。
她住在同一楼层的另一头,离我这边走廊尽头有三十步。
我数过,五年了,数过很多次,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数。
搬完,梁秀云去倒了两杯水,我靠在她门框上喝完,说了声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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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屋,走廊里那股甜腥气已经散了大半。
我关上门,站在客厅中间,没有立刻坐下。
那张快递单还在我脑子里。
顾氏农业。
我记得顾承渊名下的产业,五年前那场危机之前,集团主要做地产和金融,农业板块是有的,但很小,从来不是主业。
顾氏农业这四个字做成品牌印在礼盒上,是我以前没见过的排面。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按灭一根快燃尽的火柴。
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斜斜打进来,把地板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深秋的日头矮,才上午,影子已经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若萱发来的:姐,我下午过去找你,有事说。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盯着茶几看了一会儿,那张快递单的画面又浮上来,顾氏农业四个字,烫金的,压在深红底色上,看着比我想象中要稳。
我不知道那股稳是从哪儿来的,也不想知道。
我起身去厨房烧水,路过玄关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只有地板上隐约留着几道浅浅的箱子划痕。
我看着那几道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滑过去,没抓住。
我低头,重新走进厨房,把水壶打开。
第02章
沈若萱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栗子糕,还没进门就扬着声音说:"姐,我买了你爱吃的,快来开门。"
我拉开门,她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又往走廊里扫了一圈,那个眼神我认识,是在找那些箱子。
都让梁阿姨搬走了,"我说,"进来吧。"
她进门,把栗子糕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捏了一块,递给我,我摆了摆手。
她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问:"顾承渊送来的?"
嗯。"
就苹果?"
就苹果,二十箱。"
她用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好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没再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影晃了晃,光打在地板上,移了半格。
沈若萱又咬了一口糕,忽然说:"姐,你上个月的生活费是什么时候到的,记得吗?"
我想了想,没印象。
我从来不特别记这个,钱到了手机会有提醒,我看一眼就关掉,不会多想。
我帮你查过一次账单,"她说,"是十六号,每次都是十六号。
我当时觉得奇怪,哪有人固定十五号汇出、偏要等到十六号到账的,就多翻了几个月,全是十六号。"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数字,好像在告诉我某张电费单的到期日。
我"嗯"了一声,也没觉得有什么。
银行走账快慢本来就不固定,或许是他固定在某一天转,前后差一天也正常。
沈若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去看窗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还记得分居那年,大伯哥来过你这儿?"
我记得。
那是五年前,顾承渊刚提出分居没多久,我搬进这套公寓还没满一个月,顾锦珩忽然登门,说是路过,顺便看看我住得习不习惯,带了一篮子水果,笑得很自然,说了些场面话,前后坐了不到半小时。
我当时觉得这很正常。
顾家的长兄,体面周全,照顾弟媳,合情合理。
记得,"我说,"他来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特别的。"
我那天陪你在的,"沈若萱说,"我记得他进来以后,眼睛一直在你脸上转,问你的问题也都是些有的没的——你有没有联系什么朋友啊,最近有没有见顾承渊啊,说话都是绕着弯的。"
我沉默了一下。
你那时候没觉得奇怪?"
当时没想那么多,"我说,"就觉得他在走走过场。"
沈若萱没有接话,把最后半块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去倒水喝。
我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把那次拜访过了一遍,顾锦珩坐在这里的样子,笑,问话,眼神。
当时只觉得他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现在沈若萱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我说不清哪里不对,就像一块布料被人动过,你看不出痕迹,但手感不一样了。
沈若萱喝完水,拿起包准备走,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姐,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今天还是说一下。"
她顿了顿,"他五年没提离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张了张口,没说话。
沈若萱没等我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块小石子丢进深水里,圈子散开,水面重新平静。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窗外的光又往西移了一截,屋子里暗下来一点,我也没去开灯。
五年没提离婚。
我以为那是因为懒,或者因为我们之间已经平静到连结束都嫌麻烦。
我以为那是一种默契,一种比离婚更省事的悬置。
可沈若萱这么一问,那个"为什么"就像一根刺,不疼,却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按不平。
我盯着茶几上剩下的半袋栗子糕,坐了很久。
外面的走廊里,隐约传来一点动静,是梁秀云房间那头的方向,很轻,像什么东西被放上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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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外面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了。
我没动。
沈若萱那句话还悬在屋子里,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五年没提离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想过,当然想过。
想过又能怎样,想到的答案不过是:懒,或者冷漠,或者那种更难听的——他连结束都不屑费这个力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往旁边拨了一点。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橙黄的光打在地砖上,有几个人影匆匆路过。
深秋的夜风把一棵树的影子晃来晃去,枝条空了,只剩骨架。
我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又放下窗帘。
厨房里那壶水早就凉了,我也没想起去热。
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拿起沙发上的毯子,又放下,最后坐回原位,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什么都不做。
五年。
我一条一条往回数:他搬出去的那个下午,行李少得出奇,一个拉杆箱,一个装笔记本的背包,就这些。
我站在门口,以为他会回头,他没有。
后来每个月十五号,我的账户里准时多出一笔钱,没有附言,没有备注,干净得像是银行的自动转账,和人没关系。
我当时怎么想的?
我当时想,这个人连结束一段婚姻都要做得体面,大概是怕被说不负责任。
仅此而已。
我没想过那笔钱背后有什么讲究,没想过到账的日期有什么含义,更没想过那个沉默了五年的人,在沉默里究竟在做什么。
我不想想。
想了也是折磨自己。
隔壁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很响,是那种厨房里的声音,刀板碰木头的钝响,很有节奏,一下,停一停,再一下。
我侧耳听了片刻,才想起来,那是梁秀云在切苹果。
她今天下午接过那些箱子的时候,笑得很朴实,说谢谢棠姐,这苹果好,甜。
我随口问她要不要送几箱给亲戚,她摆摆手,说不用,她自己慢慢吃,她切苹果细,一个个切,不浪费,能吃很久。
我当时没在意这句话。
现在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刀声,我忽然想起来,她说的是一个个细细切。
我闭上眼睛,靠着沙发背,让那个声音填满屋子里的空白。
五年。
我以为我已经把这两个字消化干净了。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不在乎他为什么走,不在乎他为什么不来,不在乎那二十箱苹果是什么意思,也不在乎顾氏农业那四个烫金字看着为什么那么扎眼。
可沈若萱走了之后,那根刺就没有消停过。
他五年没提离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不想。
我不想想这个。
想这个有什么用,感情死了就是死了,死了的东西再追问也长不回来。
他不提离婚,我不提离婚,大家悬在这里,谁也不动,这不是什么深意,这只是两个人都太懒、或者都太倔、或者都觉得不值得为这件事再见一面。
我这样告诉自己。
隔壁的刀声停了一下,停得有点长,比之前每次停顿都要长。
我以为是梁秀云去接水,没在意,继续盯着天花板。
可那个停顿没有结束。
安静拉得很长,长到我坐直了身子,侧耳去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厨房的刀声,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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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那段安静没有结束。
我坐直了身子,屋子里的灯还开着,暖黄的,照得地板发亮。
隔壁的刀声停了太久,久到我开始数秒,数到第七下,才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刀声,也不是水声,像是什么硬的东西磕在了木质砧板上,闷闷的一响,之后又是死寂。
我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大概是苹果芯碰到了砧板边。
我这样想。
梁秀云切苹果仔细,每次都把核剔干净,那声音可能就是这个。
我闭上眼睛。
可那个闷响的余音还挂在耳朵里,不散。
隔壁的动静重新开始了,这次不是刀声,是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移动的那种嘎吱,很短,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我以为梁秀云是去接水,没再理会。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走向厨房的方向,是走向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往走廊那边挪了两步。
我几乎能在脑子里描出她的动线——从她储藏间那头的单人小厨房,穿过那条窄走廊,走到门边。
我睁开眼。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了,踩在地板砖上,一步一步,往我这边来。
我坐起来,看了看挂钟。
快十一点半了。
梁秀云不是夜里出门的人,她每次做完卫生就回屋,顶多在走廊里跟我说两句话,从来不会这个点还在外面走动。
我盯着门,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门口停下来。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敲门声。
叩,叩,叩。
不急,不重,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落在门板上,像是想好了才敲的。
我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梁秀云站在走廊里,头发有点乱,围裙还没摘,右手握成拳头搭在胸口,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棠姐,"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苹果……"
她没有说完,把左手朝我面前伸了过来,慢慢松开手指。
掌心里躺着一个透明的硬胶囊,拇指盖大小,密封的,防水的,里面隐约能看见两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深色方块,还有一张薄薄的折叠纸,我怔住,手指发冷,眼睛停在那个透明壳子上,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