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儿子第一次发工资，给我买了盒茶。
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就是我平时逛超市会停下来看一眼、又默默放回去的那种。
他递过来，说："妈，给你的。"
我笑着说谢谢，接过来，转身去厨房放好。
然后我翻过来看了眼价格标签。
他没撕。
我站在厨房里，把那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算了算
那是他一天的工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把那盒茶放在柜子上，出去继续做饭，笑着跟他说饭快好了。
背对着他，我没让他看见我的脸。
儿子叫陈木，今年二十三岁，刚参加工作四个月。
他出生那年，我三十一岁，在一家纺织厂做会计，他爸跑货运，两个人加在一起，一个月挣的钱，刨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剩不下多少。
生他之前，我妈问我，要不要先等两年，等日子宽裕些再要。
我说，不等了，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
他就这么来了，来了之后，日子更紧，但也没到过不下去的程度，就是得算计着。
买菜挑打折的，衣服过季清仓的时候买，水果摊快收摊了去买，便宜些。这些习惯，我从他出生起就有了，后来日子渐渐好一点，那些习惯还留着，改不掉，也没想着去改。
陈木小时候很瘦，胃口不好，吃饭得哄，我想了各种法子给他变花样，他爸说，你一个会计，研究菜谱比研究账本还用心。
我说，账本又不用吃饭。
他爸笑，陈木也跟着笑，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笑起来一脸都是牙，缺了两颗，豁着。
那个豁牙的笑，我记了很多年。
他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不是内向，是稳，从小就稳，不哭不闹，有什么事自己想清楚了再说，说出来就是想好的，不含糊。
他爸说，这孩子像你。
我说，哪里像我，我哪有他这么稳。
他爸说，你不觉得自己稳，但你就是稳，家里这么多年，都是你撑着。
这话他说得随口，说完就去看电视了，我愣了一下，没接，进厨房洗碗去了。
陈木读书，成绩中等，不冒尖，也不落后，老师说这孩子踏实，不让人操心。
我说不操心是好事。
他爸说，踏实是好事，但这年头光踏实不够，得有点冲劲。
陈木坐在旁边，听着，不说话，低头吃饭。
高中那年，他爸出了一次意外，腰伤，在家养了大半年，货运的活干不了了，换了份轻省些的工作，工资少了将近一半，那段时间，家里紧得很。
我没跟陈木说，他在读书，不想让他分心，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学校要交的钱，一分没少给他。
但他察觉出来了。
有一天他放学回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我炒菜，然后说："妈，我想周末去做兼职。"
我说："做什么兼职，好好读书。"
他说："就是发发传单，或者超市促销，一天能挣个三四十块。"
我说："三四十块，不够费神的，专心读你的书。"
他没再说，去写作业了。
但那个周六，我早上起来，他不在，床铺叠好了，桌上压着张纸，写着：妈，我去兼职，晚上回来。
他爸看见，说去叫他回来。
我说，算了，让他去。
那天傍晚，他回来，脸晒得红，换了鞋进门，从口袋里掏出三十五块钱，放在桌上，说："妈，今天挣的。"
我看着那三十五块钱，没说话。
他在旁边站着，等我。
我把那钱推回去，说："你留着，妈不缺这个。"
他说："不是缺不缺，就是给你。"
最后，我收了，放进口袋，去厨房做饭。
锅灶前，我把那三十五块钱拿出来，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他那年十六岁，晒了一天太阳，挣了三十五块钱，放在我桌上，说就是给你。
我那天，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那之后，他每个周末都去，我不拦了，只说别耽误功课。他说不耽误，确实也没耽误，成绩还稳着，就是人晒黑了不少，胳膊上有晒痕，一道浅一道深的。
高考完，他说不想读大学，想学技术，说技术实在，学会了就是自己的。
我和他爸商量了很久，最后尊重他。
他去学了焊工，学制两年，学费我们出，他说不用，我说出得起，让他安心学。
他学得很认真，师傅说这孩子手稳，悟性好，是块料。
学成了，找了家工厂，正式上班，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工资涨一点，那个阶段，一天到手大概两百出头。
上班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他打了一笔钱回来，说给家用。
我说不用，你刚上班，自己留着。
他说家里用得上，让我收着，语气不容商量，跟小时候把三十五块钱放在桌上那次一模一样。
我收了，没再推。
第二个月，他说要回来看我们。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进门，手里提着东西，一盒茶，还有他爸爱吃的花生糕，两样，不多，拎在手里，看见我就递过来，说："妈，给你的。"
我接了，笑着说谢谢。
转身去厨房，拿起那盒茶，翻过来看了看
价格标签还在，两百一十元。
我站在厨房，把那个数字反复过了几遍，确认自己没算错。
他一天的工资，两百出头。
那盒茶，两百一十。
我把茶放在柜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出去继续做饭，笑着说饭快好了。
那顿饭，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他爸爱吃的酱焖豆腐，还有一个青菜，三菜一汤，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说："妈，还是你做的好吃。"
他爸说："那是，外面哪有你妈做得好的。"
我在旁边坐下，给他们夹菜，说："多吃点，看你又瘦了。"
他说："没瘦，厂里食堂还不错。"
他爸问他工厂的事，他说，问他宿舍的事，他说，问他有没有交朋友，他说有，说了两个工友的名字，说大家都挺好的。
饭桌上说说笑笑，那顿饭吃了很久。
饭后，我收拾碗筷，他过来帮忙，站在水池旁边递碗给我，我洗，他擦，两个人在厨房里，一时没说话。
然后他说："妈，那盒茶你喜欢吗？"
我说："喜欢，正好家里茶叶不多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擦碗，说："我以前看你在超市拿起来又放回去，就记住了。"
我手里的碗没动，水还开着，哗哗的。
他记住了。
不知道记了多久，记到自己挣钱了，第一件事，去买了来。
我说："你记性好。"
他说："就记住这个了。"
然后他说："妈，那盒茶，你别舍得喝，就喝。"
我扑哧笑出来，说："行，妈喝。"
他也笑，低头继续擦碗。
那晚，他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要赶车回去，我早起给他备了早饭，他来不及多吃，扒了几口，站起来，背上包，在门口换鞋，他爸还没醒，他说别叫了，让他睡。
出门前，他回头，说："妈，我走了。"
我说："去吧，路上注意。"
他嗯了一声，下楼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楼梯里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远了，没了。
关上门，回到厨房，看见他没吃完的那碗粥，还热着。
我坐下来，把那碗粥端过来，吃完了。
窗外，天刚亮，光还是青色的，薄薄的，打进来，把厨房照得很清。
那盒茶，还在柜子上放着，我拿下来，打开，取了些，烧水，泡了一杯。
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颜色渗出来，琥珀色，清的。
我端着那杯茶，坐在窗边，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