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来了个白发郎中,小夭悄悄跟到住处,推开门瞬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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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小夭正蹲在院子里碾药。

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靠在门框上,白大褂湿透了,地上洇开一摊粉红色的水。

那是凝血散化开的样子。

整个镇子,只有她会这么配药。

小夭的手指一抖,药磨子嗡地转了个空。她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雨光映着他半边侧脸,苍白的,瘦的,下颌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她认得那道疤。

那是三十二年前,和子默被药柜砸伤的。

“你……”她站起来,膝盖撞翻了一簸箕草药,但她顾不上捡,几步走到门口,蹲下去摸他的脉。

脉搏又沉又韧,跳动的节奏她认得。

这双手,她握过。

“你是谁?”她哑着嗓子问。

白发男人睁开眼,瞳孔涣散着,看了她很久,茫然地,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破锣:“我……记不清了。

小夭愣在原地。

三十二年了,她以为他死了。她以为那封信上的字是自己看错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张脸。

可他回来了。

可他不认识她了。



01

白发男人在小夭的床上躺了三天才醒。

那三天里,小夭几乎没合过眼。她白天给人看病,夜里搬个板凳坐在床边,盯着那张脸看。看久了,她发现自己能找出好多不同来。

和子默皮肤没那么白。

和子默笑起来右边嘴角会歪一点,这个人睡着时嘴角是平的。

和子默耳朵上有颗小痣,这个人耳朵上干干净净。

但这些不同又好像都解释得通。人老了嘛,头发白了,皮肤当然也会变。至于那颗痣,说不定是后来点掉了。

小夭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又一遍一遍推翻。

三天后的早晨,白发男人醒了。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看到小夭端着粥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是你救了我?

声音也对不上。

和子默声音低沉,这个人声音偏高,带着点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小夭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两步,尽量让语气平静:“你昏倒在回春堂门口,我替你包扎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记得了?”

“也不是全不记得,”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叫……老和?村里人都这么叫我。姓什么,记不太清楚了。”

老和。

小夭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你从哪里来?”

“隔壁镇……应该是。”白发男人端起粥,吹了吹,喝了一口,“我有个徒弟,叫周浩初,他应该也来了镇上。我在找他。”

小夭没说话,转身走到药柜前,假装在翻找东西。

她的手在发抖。

隔壁镇。有个徒弟。叫老和。

这三十二年,他去哪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院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人大步走进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背着个药箱,满脸焦急。

“师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三天!”

白发男人看到徒弟,像是松了口气:“浩初,我没事。”

周浩初走到床边,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目光落在小夭身上,警惕地看了几眼,然后说:“这位是沈大夫吧?我打听过,这镇上的老大夫。”

“我是。”小夭点点头。

“多谢沈大夫救我师父。”周浩初说着要来扶白发男人下床,“师父,咱走吧,我找人租了个院子,在镇外头。”

白发男人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小夭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站在门边,看着周浩初搀着白发男人往外走。

白发男人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他说,“我是不是以前来过这儿?”

小夭嗓子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白发男人皱起眉头,“就觉得这屋子,有点眼熟。”

他说完就走了。

小夭靠着门框站着,直到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哭。

她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可他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两样。

这种感觉,比没等到还难受。

02

小夭本打算不过问了。

人都回来了,活着就好,认不认得她,她也没那么在意。

可第二天一早,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出了门。

她把药篓往背上一甩,跟萧荷香说要去山里采药,实际上拐了个弯,往镇外走了。

周浩初说的院子,在镇外一片老槐树后面。

小夭远远看见那院子就站住了——这地方,她认得。

三十二年前,和子默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那时候他说要在院里种薄荷,她笑他“种了薄荷蚊子就来了”。他笑着说“蚊子咬我不咬你”。

小夭站在槐树后面,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心里翻涌着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本来想走,可一转身,看到白发男人端着药盆出来倒水。

他把药渣倒在一堆杂草上,然后蹲下来把药渣摊开,用手拨了拨,像是在检查什么。

这个动作,也和当年一模一样。

和子默每次倒药渣,都要蹲下来看看,说是要确认药渣的颜色和形状,看看有没有问题。

当时小夭还嫌他太仔细,说“倒了就倒了,费那个劲干嘛”。

小夭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白发男人倒完水,一抬头,正好看到她。

两人隔着一道矮墙,四目相对。

白发男人先开口了:“你是昨天那位沈大夫?”

小夭点点头:“我来采药,路过。

“采药好啊,”白发男人笑了笑,“这山里好东西不少。”

小夭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要走。白发男人又叫住她:“哎,沈大夫,你那治头疼的方子,能让我看看吗?”

小夭愣了:“你看那个干嘛?”

“我这两天时不时就头疼,想把方子抄一份,回头自己也熬点。”白发男人说着,已经走到墙边,隔着墙伸出一只手,“你带了方子吗?”

小夭从袖子里掏出方子递过去。

白发男人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个当归放得有点少。”

小夭心头一颤。

当归放得少,是当年她跟和子默学的——她说当归性热,放多了容易上火,她熬药喜欢少放一点,和子默还笑过她“你的当归跟不要钱似的”。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你怎么知道当归该多放?”小夭试探着问。

白发男人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这个方子看着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小夭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方子接回来,藏在袖子里,快步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发男人已经蹲回院子里,低着头在拨弄药渣,完全没注意到她在看他。

小夭背靠着槐树,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太多话想问。

可她也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03

小夭开始找各种借口去那个院子。

第一天,她说是来还周浩初落下的药箱。

第二天,她说有块地种了草药,来问问白发男人要不要一起种。

第三天,她干脆不找借口了,直接端了一盘刚蒸好的小笼包过去。

白发男人看到她端着包子进来,表情有点复杂:“沈大夫,你别老给我送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包子蒸多了,”小夭把盘子塞到他手里,“你尝尝。”

白发男人接过包子,掰开半个,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突然定住了。

小夭看着他,心都提起来了。

白发男人嚼了几下,咽下去,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这个包子……”

“怎么了?”

“好像以前吃过一样。”他笑了笑,又咬了一口,“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吃过,就是觉得熟悉。”

小夭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院子里的草药。

她走到那排药架子前,看到上面晒着几把薄荷,已经半干了,散发出清甜的味道。

她想起当年和子默种薄荷的那个下午。他说薄荷这东西好,凉凉的,清热,泡水喝也好。她嫌薄荷味冲,每次都要绕着他的药架子走。

“你这薄荷晒得挺好,”小夭随口说,“就是片儿太薄了,晒干了容易碎。”

白发男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看薄荷:“你说得对,下次切厚点。”

“你这院子种了不少东西,”小夭指着角落里几株草药,“这个二花花,这个百里香,哎,还有这个苦参,你种的?”

我不记得种过,”白发男人说,“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小夭心里一动。

那些草药,是三十二年前和子默亲手种的。她认得那几株苦参,当时和子默跟她说过,苦参长得慢,要种三年才能收成。

如今三十二年过去,那些苦参已经长成老根了。

“那个……”小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以前来过这儿?”

白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做奇怪的梦,”他说,“梦见下雨天,一个院子里,有人在包包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

小夭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那你有没有梦见过,一个女的,扎着辫子,站在药柜前面碾药。”

身后很安静。

她听到白发男人的呼吸声,顿了顿,又顿了顿。

“我不确定,”他说,“也许梦见过。”

小夭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她背靠在院墙上,仰头看天。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04

这天晚上,小夭回到家,把那封信翻出来了。

三十二年前,和子默走的那天夜里,她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这封信。信封上是她的名字,字迹很潦草,像是赶着写的。

她拆开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雨水从屋檐上漏下来,打湿了信纸。她慌慌张张地擦了半天,可后半截的字迹还是化开了。

她只看到前半段写着几句话,大意是“我欠你一个答案”,后半截模糊的地方,她连着看了好几天,终于拼出了几个字:“等我三年……回来。”

她以为他说的是“等我三年就回来”。

可今晚她拿着那封信凑到灯下一看,心跌到了谷底。

后半截其实什么都没写清楚。

等我三年回来”这几个字,是她自己补上去的。

那些被雨水泡烂的字迹,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因为她太想相信他会回来,所以自己给自己编了一个答案。

小夭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信纸,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当年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有人说和子默是因为欠了债才跑的,有人说他本来就是个骗子,治好了病人拿了钱就走了。

她当时不信。她一直觉得,那个会在下雨天帮她收草药的人,那个会蹲在炉子前帮她煎药的人,不可能骗她。

可如今人回来了,却根本不记得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欠了债跑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当年那个人,只是恰好长得像,恰好也会医术,恰好有那些习惯。

可那个梦呢?

他梦见的那个包包子的人,是她吗?

小夭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蜡烛烧完了,屋子里暗下来,她才把信纸折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第二天一早,她听到外面乱糟糟的。

萧荷香在茶馆门口喊她:“小夭!你快去看看!老槐树底下那口井,有人掉进去了!”

小夭心里一紧,放下药碾子就往外跑。

她跑到井边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掉进了井里,孩子的母亲在旁边哭天喊地。有年轻人要下去捞,可井口窄,又是黑乎乎的,根本够不到底。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小夭看到白发男人从人群里挤进来了。

他二话不说,脱下外套,从井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踩着井壁上的砖缝,一截一截下去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小夭的心跳得砰砰响,她趴在井口喊:“你小心点!”

过了一会儿,井下传来水声,又过了一会儿,白发男人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攀着砖缝,一点一点上来了。

孩子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发男人上来的那一刻,浑身都湿透了。白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可小夭看到的,是他左肩上那个暗红色的疤。

像一块胎记,又像是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

她愣在原地。

和子默左肩上也有一块这样的疤。那是他当年进山采药时被狼咬的,她亲眼看过,还调侃说“你这块疤跟你一辈子了”。

如今,那块疤就在她眼前。



05

“和大夫!”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像是被人点了火,人群里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

“真的是和大夫!”

“你看那块疤!和大夫当年被狼咬的就是这个位置!”

“他回来了!他没死!”

小夭站在原地,看着白发男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她等了半辈子都没敢说出口的名字。

白发男人一脸茫然。

他看了人群一圈,目光落在小夭身上,像是在求助:“他们在说什么?谁是和大夫?”

小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孩子的母亲接过孩子,跪在白发男人面前磕头:“和大夫!你不记得我了?十七年前我怀老二差点没保住,是你给我开的保胎药!”

白发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更困惑了。

“我……我不记得。”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周浩初挤进人群,挡在白发男人面前:“大家别激动,我师父脑子受过伤,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有人喊,“他怎么可能记不清?这疤不就明摆着吗?”

“就是,当年他在镇上行医大半年,谁不认识他!”

人群闹哄哄的,七嘴八舌。

小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白发男人被围在里面,表情越来越不对。他低着头,眉头皱得很紧,像是被太多信息堵住了脑子。

她突然开口了:“都别吵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十年的老大夫的威严,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小夭走上前,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站到白发男人面前:“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他刚捞了人,一身水,得回去换衣服。”

人群里有人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夭拉住白发男人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带出来,一路走到镇外那片槐树下。

白发男人由着她拉,一句话没说。

到了槐树底下,小夭松开手,回头看着他。

“你真的不记得?”她问。

不记得。”白发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那块疤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说,“我受伤醒来就有这块疤了。”

小夭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可她什么也没找到。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的,陌生的,像一张白纸。

“你叫和子默。”小夭忽然说。

白发男人愣了:“你说什么?”

“你姓和,叫子默。三十二年前,你在清水镇行医大半年,帮这个镇上很多人治过病。后来你突然走了,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

小夭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这块疤,是被狼咬的。你喜欢种薄荷,喜欢在倒药渣的时候蹲下来看。你最爱吃小笼包,尤其是我包的。”

白发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说的这些,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

一点都没有。

小夭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

“那你为什么回来?”

白发男人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06

接下来的几天,小夭没有去那个院子。

她把自己关在回春堂里,专心给人看病,碾药,煎药。萧荷香来回春堂找她聊天,她也只是淡淡应着,没什么兴致。

萧荷香看不下去了:“你这个人,等了几十年,等回来了又躲着。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知道。”小夭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怎么面对?就正常面对啊!他又不是妖怪,他又没变!”

“可他变了。”小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两样。我宁可他不回来,也不想这样。”

萧荷香叹了口气,没再劝了。

这天早上,小夭刚打开回春堂的门,就看到外面围了不少人。

“沈大夫!你快去看看吧!”一个邻居跑过来,“老槐树底下出事了!有人被蛇咬了!你那个白发大夫在那边救他,用的手法跟当年和大夫一模一样!”

小夭心里一跳,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邻居往老槐树那边跑。

她赶到时,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好几层人。

她从人缝里挤进去,看到白发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扎在一个被蛇咬伤的年轻人伤口旁边。

那个针法,小夭太熟悉了。

和子默当年教过她一种治蛇毒的手法,叫“三针刺穴”,先放血,再封住穴位,防止毒素扩散。

整个镇上,只有和子默会用这种针法。

如今,白发男人用的,就是同样的针法。

小夭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手在那个年轻人胳膊上游走,那个角度,那个力度,甚至那个按压的节奏,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周围的嘈杂声,邻居的议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他,就是他。

她在人群里站了很久,直到白发男人收了针,扶着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她忽然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白发男人面前,站在人群的C位。

所有人都在看她。

“你到底是谁?”她问。

白发男人愣了一下:“我说了,我姓和……”

“你不姓和!”小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姓和!你叫和子默!你是三十二年前离开清水镇的那个和子默!你救过这个女人!”她伸手一指旁边站着的那个中年妇女,“你救过她肚子里的孩子!镇上每个人你救过!你为什么不承认!”

周围一片安静。

白发男人站在那里,手里的银针还没收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着。

“我……”他张了张嘴,“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这个针法呢?”小夭指着他手里的银针,“这是我跟你学的!你教过我!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也不会告诉别人!可是你现在在用它!”

白发男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针,又看了看小夭。

他的眼神里,有种她没见过的复杂。

“我……我梦见过。”他说,“梦见过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看我扎针。她说我的手法不对,把针转一下才不会疼。可我不知道她是谁。”

小夭愣住了。

那是她当年跟他说过的话。那次她被他扎疼了,她就嚷嚷着让他换手法。

他居然记住了。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起来。

你等着,”她说,“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她转身回了回春堂,在药柜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她当了半辈子的宝——一枚银针,是当年和子默临走前送她的,说是他自己打的。

她拿着针跑回老槐树底下,把针举到白发男人面前。

“你看看这个。”

白发男人接过那枚银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银针的针柄上,刻着两个字——“小夭”。

那是和子默当年刻的。

白发男人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夭,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小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是小夭。”



07

白发男人让小夭跟着他回了院子。

他让周浩初先出去,然后关上门,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本旧医书,几件破了洞的旧衣服,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桌上,展开给小夭看。

是一张画像。

用炭笔画的,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侧脸,扎着辫子,低着头,像是在碾药。

小夭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她看着那张画,手在抖。

“我不记得是谁画的,”白发男人说,“我醒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在身上。这些年我一直留着,因为我觉得,画上的人,我肯定认识。”

小夭把那张画拿起来,手抖得厉害。

她认得这画上的发辫和姿势,那是她。和子默当年偷偷画过她好几次,每次被她发现,他就把画书藏起来,装模作样地看医书。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些画了。

“你跟画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白发男人说。

小夭抬起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叫和子默,”她说,“你是一个大夫,你当年在回春堂借住,我们……我们差点就成亲了。”

白发男人愣住了。

成亲?

对,成亲。就是你走之前那个晚上。

“我为什么走?”

小夭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只留了一封信,说欠我一个答案。然后人就没了。”

白发男人坐在床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说,“但我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是空的。”

他看着小夭:“我不是不想认你,是真的认不出。”

小夭深呼吸了一下,用力擦了擦眼泪。

“没事,你慢慢想,不着急。”

白发男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夭看不懂的复杂。

“你说,我是不是对不起你?”

小夭愣了一瞬。

她本以为他会回答“对不起”或者“我很愧疚”,可他问的是“我是不是对不起你”。这说明他心里是愧疚的。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没有,”她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白发男人看着她,笑了笑:“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小夭说,“反正你现在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认识。”

她站起来,走到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风很轻。

她忽然觉得,等了三十二年,等到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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