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结婚三年，我和丈夫陆沉舟之间，始终隔着一只叫棉棉的狗。
它枕我的枕头，盖我的被子，连我们的婚床都像是它的窝。
我只说了一句不习惯，陆沉舟就冷了脸。
“你连一条狗的位置都要抢？”
后来我怀孕了，以为自己终于能被他放在第一位。
可陆沉舟只怔了一秒，就越过我先蹲到棉棉面前。
“棉棉，家里要多一个宝宝了，你会不会委屈？”
我半夜抽筋疼醒，他第一反应却是捂住棉棉的耳朵，怪我吵醒它。
我以为再忍忍，至少孩子会在这个家有位置。
直到那天，我听见他攥着棉棉的项圈，低声喊出他死去白月光的名字。
“婉柔，这是我们的棉棉，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它的位置。”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忽然笑出了眼泪。
原来这三年，我让的从来不是一条狗。
而是陆沉舟和死人一起守着的那个家。
当晚，我把B超单撕碎，连同那枚婚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
垃圾桶盖合上的声音很轻，陆沉舟却从书房推门出来，目光先落在棉棉窝边。
他皱眉看向我手里的碎纸，语气温和：“又在收拾什么，孕妇别弯腰，地上凉。”
我把手背到身后，纸角硌着掌心：“没什么，旧单子而已。”
他走近两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棉棉却从窝里叫了一声。
陆沉舟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转身蹲下，把那条白色小狗抱进怀里：“吓到了吧，爸爸在。”
爸爸两个字落下来，我胃里翻了一下。
三年前我刚搬进来时，也曾笑着问他：“以后我们有孩子，你会不会也这样哄？”
那时陆沉舟把棉棉的旧项圈递给我，说婉柔生前最疼它，希望我也能疼它。
我那时点头点得很认真，还亲手给项圈缝了一颗小太阳扣。
我以为善良一点，爱屋及乌一点，总能换来一个真正的家。
陆沉舟把棉棉放回窝里，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盅温着的燕窝：“今天让阿姨炖的，你这两天脸色差，喝了吧。”
他不是不照顾我。
他会记得我低血糖，会把我的拖鞋放在床边，会在我胃痛时推掉会议。
可每一次棉棉叫，他都会先转身。
我接过瓷盅，勺子碰到碗沿，声音有些脆。
陆沉舟坐到我身边，指腹轻轻按住我的手腕：“别再闹着不要孩子了，今天是我话重了。”
我抬头看他。
“如果棉棉不喜欢这个孩子呢？”
陆沉舟沉默半秒，随即笑了：“它只是一条狗，慢慢适应就好了，你别把自己和它放在一块比。”
这句话听着像安慰。
可他昨天明明说，我连一条狗的位置都要抢。
我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甜得发腻：“那孩子可以留下吗？”
陆沉舟的肩膀明显松了，握着我的手也紧了些：“当然，陆家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
他说完，又像怕我不信，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陆沉舟翻开空白页，把笔放到我手边：“以后你想吃什么，想去哪家医院产检，都写这里，我来安排。”
我指尖停在那枚小太阳上，心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当年我刚开宠物护理店，客人嫌我年轻，陆沉舟抱着棉棉坐了整整一天，说我的手最稳。
他那时看我的眼神，是真的亮过。
我把笔握住，刚写下医院名字，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女人轻软的声音：“沈念姐，我是许明珠，婉柔的妹妹，明天我来接棉棉打疫苗，你也一起吧。”
陆沉舟脸色微变，伸手按住我的手机，低声道：“她刚回国，不懂分寸，你别介意。”
电话那头却笑了：“沉舟哥，我姐留下的宝宝，当然要我亲自照顾呀。”
我看着陆沉舟的手。
他没有反驳那句宝宝。
他只是把电话拿过去，声音压低：“明珠，别乱说，她怀孕了，情绪不稳。”
我忽然把那本记录本合上：“明天我不去了。”
陆沉舟抬眼看我，语气很淡：“念念，别这么不懂事，她是婉柔的妹妹。”
我站起身，瓷盅里的燕窝还剩大半：“我累了，先睡。”
陆沉舟没有追上来，只在身后叹了口气：“棉棉明天要空腹，你记得把水碗收了，别忘了。”
我进卧室时，棉棉脖子上的小太阳扣在灯下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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