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生娶过黄宗英、上官云珠、吴嫣三个名女人，程述尧这个名字，反倒常被人放在她们背后提起。
这事有点反常。
黄宗英后来是表演艺术家、作家。上官云珠是一九六二年被评为新中国“二十二大电影明星”的演员。吴嫣在旧上海社交圈也有名气。
三个女人都站在灯光下。
他站在灯光外。
一九一七年，程述尧生在山东济南。后来家里迁到北平，他进了燕京大学，爱戏，爱运动，也爱热闹。
沙滩红楼的地下室，他也去过。
抗战时期，程述尧因参加爱国活动，被日本宪兵关押过一个多月。出来后，他转到辅仁大学读完书。
那时的他，还不是谁的丈夫。
他是南北剧社的社长。
剧社里有丁力、黄宗江、孙道临、卫禹平、于是之，也有黄宗英。年轻人挤在排练场里，桌上放着剧本，台下是战乱里的北平，台上还要把戏演下去。
程述尧掏钱，张罗，陪着一群人撑剧社。
他像个管事的人。
也像个兜底的人。
黄宗英走进南北剧社时，已经经历过一段短促婚姻。她后来的人生光芒很盛，可在那一刻，她只是一个年轻女演员，站在程述尧身边。
一九四六年，程述尧和黄宗英结婚。
这段婚姻没维持多久。黄宗英去上海拍戏，结识了赵丹。到一九四八年前后，她与程述尧离婚，后来与赵丹结合。
程述尧没有从此与她撕破脸。
许多年后，上官云珠的儿子韦然还记得一个场面：上世纪六十年代，程述尧的父亲到北京，电影圈的人开玩笑，说这是程述尧的父亲，上官云珠是他的儿媳；旁边又有人笑着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儿媳妇呢！”
黄宗英站起来，给老人鞠了一躬。
那一刻，旧婚姻没有变成仇。
可程述尧的第二段婚姻，来得更明亮，也更短。
一九五一年，他和上官云珠在上海兰心大戏院举行婚礼。上官云珠此前已有两段婚姻，带着女儿姚姚。程述尧成了她的第三任丈夫。
兰心大戏院的灯亮着。
外人看，是热闹日子。
可热闹背后，风已经变了。
朋友们劝过。
婚姻还是散了。
这段婚姻不到两年。
只有一岁多的灯灯，被判给父亲。上官云珠继续在银幕上前行，后来留下《一江春水向东流》《万家灯火》《乌鸦与麻雀》《早春二月》《舞台姐妹》等作品。
程述尧抱着孩子，往另一条路上走。
很快，他又结婚了。
这一次，程述尧没有娶电影明星。
可吴嫣身上的旧时代痕迹，更重。
一九五五年前后，吴嫣因潘汉年事件受到牵连，被关进提篮桥监狱，财产也被处理。亲友劝过程述尧，把关系撇清，日子会好过一些。
他没离。
这就是他一生反复做的事。
别人往外退，他往里站。
因为这段再婚，四岁的灯灯被送回北京，跟爷爷奶奶生活。程述尧留在上海，在影剧院系统工作，日子一点点往下沉。
后来，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南北剧社的社长。
也不再是兰心大戏院里被人熟识的程述尧。
他成了普通职工。
晚年更冷。
他患上阿尔茨海默症。韦然曾把父亲接到北京，想给他看病，甚至想让他留下来。可老人到了北京不适应，朋友各有各的忙，他待了一个星期，就执意回上海。
劝不住。
他还是要回去。
那时他和吴嫣关系已经不好。一个记忆日渐松散的老人，回到上海旧屋里，身边不是南北剧社的排练声，也不是兰心大戏院的灯光。
只剩病。
一九九三年，程述尧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他这一生，娶过三个耀眼女人，却没有借她们成就自己。第一次，他放走黄宗英；第二次，他失去上官云珠；第三次，他陪吴嫣熬过最难的年月。
最后，上海的病房里，一个曾经爱戏、爱热闹、也爱替别人兜底的人，慢慢合上眼。
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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