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被四个舅舅折磨三年,如今他们终于遭了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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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外婆的手很凉,却攥得很紧。

我跪在病床边,想叫她松开,又舍不得。

病房里的监护仪一下一下响着,走廊外四个舅舅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像在商量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我侧耳听,只听见江四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段沉默。

外婆忽然动了动嘴唇。

我俯下身,她的气息很浅,断断续续,只挤出三个字:"宁宁……

箱……"

我没听清后面的字。

我抬起头,透过病房玻璃望向走廊,四个舅舅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看我,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江四海的眼神扫过来,只一瞬,又移开了。

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挂念,是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三年前,我妈也是在这张床前走的。

我低下头,重新看向外婆。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手却还没松。

床脚边的地板缝隙里,有一块木板,纹路和周围的地板不太一样,像是被人动过,又被人压回去了。

第01章

手机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工位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来电显示是二舅江二明的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宁宁,你外婆不行了,你快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通知我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我没来得及多问,他已经挂了。

从城里赶到县医院,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我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里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是攥着手机,一直攥着。

外婆今年七十九岁。

上个月我打电话过去,她声音还是稳的,说自己睡得好、吃得下,让我不用担心。

那时候我就有些不踏实,因为每次她说"不用担心",后面总跟着一件让我担心的事。

医院走廊很亮,灯光是那种冷白色,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

我远远就看见四个人站在病房门口,大舅江大勇、二舅江二明、三舅江三福,还有四舅江四海。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朝我走过来。

我走近的时候,江大勇偏了一下头,眼神从我身上滑过去,落到走廊尽头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江二明低头看手机。

江三福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来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有江四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清楚,不是悲伤,也不像是久别重逢的松动,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推开病房的门。

外婆靠在枕头上,眼睛是闭着的,面色蜡黄,嘴唇干裂,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稳而迟缓。

我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轻声叫她:"外婆。"

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白里布满了细小的红丝。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我把手放到她手边,她立刻抓住了,力气大得出乎我意料,指节用力,像是怕我要走,又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松手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抓着,很久。

护士进来换药水,我才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外婆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指尖在我手背上停了一秒,才缓缓落回被子上。

我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四个舅舅说:"医生怎么说?"

江大勇这才开口:"说是心脏,让观察。"

什么时候送来的?"

下午三点多。"

为什么下午三点才送,早上就没有不对劲吗?"

没有人回答我这个问题。

江三福把手插进裤兜,看着地板。

江二明把手机揣起来。

江四海轻轻咳了一声,说:"老人家的事,说不准。"

说不准。

我没再问。

病房里的灯光打在外婆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

我站在床边,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件三年前的事,涌得很猛,像是被什么撞开了。

三年前,就是这个县,就是类似的一个傍晚。

不是这间病房,是外婆家的老宅,外婆那张铺了蓝底白花床单的旧床。

我妈沈玉芬坐在那张床的床沿,一只手捂着左胸口,另一只手朝我伸过来。

我记得那只手。

手背上有一块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疤,浅浅的,弯月形。

我妈叫了我一声:"宁宁。"

然后她说:"宁宁,你其实——"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她的身体往旁边倒下去,撞在床沿上,然后滑到地上。

我扑过去,叫她,叫了很多声,她没有再应我。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心肌梗死,医生说,发病急,送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那半句没说完的话,从那天起,就像一根刺,一直卡在我喉咙里。

宁宁,你其实——你其实什么?

我从来没弄明白。

这三年里,每次我想起来,就觉得那句话像是有什么重量,压在某个我够不到的地方。

外婆监护仪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低头看了看她,她已经再次闭上眼睛,呼吸浅而均匀。

我抬起头,对四个舅舅说:"我今晚在这里陪着,你们先回去。"

江大勇皱了一下眉。

江四海说:"不用,我们自己来。"

我陪我外婆,有什么不用的。"

没人再说话。

四个人陆续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外婆的脸。

她皱纹很深,头发已经全白,但眼角下面有一块小小的老年斑,形状像一粒芝麻,从我小时候起就在那里。

我小时候问过她那是什么,她说是岁月点上去的记号,有记号才知道这个人活过。

我当时不懂,现在还是不太懂。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我没有抬头。

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来换班,我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起身去走廊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大舅妈林桂香从病房另一侧的走廊方向走过来。

她手上沾着灰。

灰是浅色的,粘在她右手的指节和掌心,像是翻找过什么积了尘的地方留下的。

她看见我,停了一下,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扯出一个笑:"宁宁,你来了,路上累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说完,她已经转身走了,没等我开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进电梯间,手里的热水杯烫了一下手心。

她是从外婆卧室那个方向走过来的。

第02章

林桂香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我才把视线从她背影上收回来。

热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一半。

我没有回病房,而是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刚才出来的那个方向。

那条走廊通往住院部尽头,尽头有一扇侧门,侧门外是停车场。

不是外婆病房的方向。

我在心里把这段距离量了一遍。

她手上那层灰,不是医院地板上蹭的。

医院地板每天拖洗,不会有那种积了年头的浅色粉尘。

那种灰,我在老宅见过,是木头陈年不动落下来的,专门藏在角落里,藏在翻找过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四个舅舅在走廊里争起来了。

起因是大舅江大勇说要回老宅收拾外婆的换洗衣物,二舅江二明说不用他去,他媳妇去就行,三舅江三福说这种事不该让外人做,四舅江四海一声不吭靠着墙抱着手臂,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等他们争出结果,先开了口:"我去。"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江三福先说话:"你去干什么,你又不熟悉老宅的东西放在哪里。"

我在那里住过四年。"

我说,"妈过世之后,外婆一个人,我每年至少回来住一个月。"

江三福没接话。

我就去了。

老宅的钥匙外婆住院前放在我这里。

这件事四个舅舅不知道,或者说,他们大概以为钥匙在林桂香手里,毕竟林桂香昨天晚上已经来过一次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我发现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林桂香用的是备用钥匙,外婆的备用钥匙一直挂在堂屋墙上,谁都知道。

外婆的卧室门没有关严,虚掩着,推开有一股旧木料的气息混着樟脑球的味道。

床铺叠得整齐,枕头上放着一个热水袋,已经凉透了,是外婆住院前最后一次用过的。

我没有先去翻外婆的衣柜。

我去看了妈妈留下的那只旧箱子。

那只箱子放在床底下,是妈妈出嫁时带过来的,后来她跟我爸的日子散了,她带着我回来住了一段时间,箱子就搁在这里,再也没有动过。

妈妈走的那天,我没来得及整理,后来每次回来,我都不敢打开,只是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原处。

今天,我把它拖出来了。

箱子的锁已经生锈,我用钥匙扣上的小刀撬了两下才开。

里面是妈妈的衣服,叠得很整齐,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气味,不完全是樟脑球,还有别的什么,是妈妈身上的味道,三年了,还在。

我一件一件往外取,取到最底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已经卷起来,纸面泛黄,像是洗出来已经有很多年了。

正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穿着碎花布衫,头发在脑后梳了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笑,可那笑看起来有一点疲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婴儿很小,裹在一块蓝色的棉布里,看不清脸。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几个字,墨水已经晕开了边缘,但字迹还清晰:

玉芬,你本是天边来的孩子,记得回头找你的根。

我的手指停住了。

玉芬。

那是我妈妈的名字。

我把照片拿近了看,又看了一遍那个女人的脸。

不是外婆。

外婆我认识,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见过,不是这张脸。

那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她抱着的婴儿,照片背面写的是我妈妈的名字。

我在床沿坐下来,把照片放在膝盖上,脑子里转得很快,但转来转去都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我的手刚要够到,却摸不着。

三年前,妈妈躺在这张床上,外婆坐在床边,妈妈的手捏着外婆的衣角,嘴唇动了动,说了半句话——宁宁,你其实……

然后她就没了。

我当时以为那半句话是要安慰我,让我别哭,或者是要告诉我什么遗嘱的事,后来什么都没找到,我就以为是她来不及说了。

可是现在这张照片放在我手里,那半句话忽然变得很重,重得我握住照片的手指发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收进信封,信封揣进口袋。

我站起来,想去拿外婆换洗的衣物。

可脚没迈出去,我的目光落在床铺上,落在床板靠里侧的那个位置。

有一处,和旁边的颜色不太一样。

我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指压了一下。

床板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那里的固定早就松了,松了很久了,只是没有人去按过。

我的手掌贴上去,刚要用力,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有节奏,在门口停住了。



第03章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有七八秒,没有进来。

我把手从床板上抬起来,站直,转身面向那扇虚掩的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江四海侧身挤进来,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眼睛却先我一步扫向床铺的方向。

那个眼神很快,但我看见了。

宁宁,"他开口,声音比在医院走廊里软了一些,"妈病着,这屋里的东西得有人照看。

我过来帮她整理一下。"

我没动。

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就是些杂物,老太太年纪大了,柜子里、床底下,放了些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万一有重要的——""四舅。"

我打断他。

他闭了嘴。

我走到门口,把门拉到大半开,侧身站着,没让路。

外婆的东西,等外婆回来,让她自己说放哪儿。

你要替她保管什么,等她醒了亲口嘱咐你。"

江四海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他重新扫了我一眼,这次是从头到脚,像是在重新估量我,而不是看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外甥女。

你懂什么,"他说,"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

外婆是外婆的事,"我说,"这屋里的东西,外婆没开口,谁都不能动。"

他沉默了几秒,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往门框上靠了靠,像是要耗在这里。

宁宁,"他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你在这屋里找什么?"

我没说话。

你妈留下的东西,"他说,"你以为就是你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方式很奇怪,不像是在问我,更像是在试探我知道多少。

我站在那里,心跳比平时快了几下,面上没有动。

我没在找什么,"我说,"我给外婆拿换洗衣服。"

他看着我,眼角有一道细纹因为眯眼而加深了。

你妈那个箱子,"他说,"你翻过了?"

我心里猛地一缩。

可我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反问他:"四舅怎么知道这里有箱子?"

他没答上来,只是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蔫掉的吊兰上,停了一会儿,说:"妈这里的东西我又不是没来过,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

我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压了一下。

江四海在老宅待的时间,三年前妈妈走了以后,只有过年才来,来了也不进这个房间。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过年他坐在堂屋里,都是背对着这扇门的。

他从来不进这个房间。

从来。

他不可能随口知道这里有箱子。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我想起大舅妈林桂香手上那层浅灰,那是翻找积尘处所才能蹭上的痕迹。

她来过这里,没找到。

然后把消息带回去了,带给了江四海。

四舅,"我说,"你知道什么?"

他转过来看我,这次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在做某个决定,又像是在后悔已经说出口的字。

我只是觉得,"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翻,不合适。"

不合适的是什么,你说清楚。"

他没有说清楚。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抬起来摆了摆,像是要化解什么气氛。

行,你守着,你守着。"

他说,"你妈的东西,你整理就整理,我不管。

但是宁宁,有些事你以为你清楚,不一定真的清楚。"

什么事?"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说,语气重新变得平,像是什么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妈还在医院躺着。"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在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宁宁,"他说,"你妈那个人,对你好,对你没话说。

但有些事,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耳朵里只剩下院子里那棵枇杷树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说的"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妈妈在这张床上断气的时候,她想明白了什么,没想明白什么。

那半句话——宁宁,你其实——我转回身,走进屋里,把门从里面带上。

光线只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窄而白的光带。

我蹲下来,膝盖贴着床沿,手掌重新贴上那块颜色略浅的床板。

还是那个感觉,松的,底下是空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从巷子另一头来的,杂乱,不止一个人。

我听出了江三福的声音,他在说什么,语气很快,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我没有起身。

我只是把手掌压得更紧了一些,指尖感觉到床板边缘那道细缝,细缝里有什么东西,硬的,布料的质感。

我没有立刻去取。

我先侧耳听了一下院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停,江三福的声音压低了,另一个声音接上去,我没听清说的什么,只听见一个词,被风撕碎了大半,剩下的那一截,像是"凭证"两个字。

或者我听错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沿着细缝往里探,布料的质感变得更清晰,粗糙,有些年头了,被压在木板底下,摸起来带着一点潮意。

院门被推开了。

我没有取出来。

我把手抽回来,站起身,走到衣柜旁边,打开柜门,开始翻外婆的换洗衣物,动作慢,像是在认真找什么。

进来的是江三福。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床铺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我身上。

大舅妈说你在这里,"他说,"找到什么没有?"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直接得有点不像是随口一说。

换洗衣服,"我说,"外婆住院,总不能一直穿那一套。"

他哼了一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宁宁,"他说,"你一个人跑回来,也不容易。

但是有些事,你不懂,别乱翻。"

什么叫乱翻。"

就是,"他顿了顿,选词,"有些东西,是老人家自己的事,外人不好插手。"

外人。

他用了这两个字。

我把一件叠好的棉背心放进袋子里,没有抬头。

我是外婆的外孙女,"我说,"三舅是外婆的儿子,怎么到你嘴里,我成外人了?"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把两条腿伸直,往椅背上靠,像是打算在这里坐很久。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我离开这个房间,或者等我自己把手伸进那道细缝,让他看见我取出了什么。

我谁都不打算配合。

三舅,"我说,"外婆还在医院,你在这里坐着,不回去陪她?"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你整理完早点回去,别在这里耽搁。"

他走了。

我等了很久,等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等到枇杷树的风声重新变成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我才重新蹲下来。

这一次,我把手伸进那道细缝,指尖勾住布料的边缘,慢慢往外带。

床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压了很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第04章

布包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块布已经旧到了一种程度——边缘起毛,颜色介于灰白和黄之间,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又被小心地放回去,放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把它捧出来,搁在膝盖上。

床板凹槽里空了,只剩一层薄灰。

那层灰很薄,薄到看得见底下木头的纹路,说明布包放在那里的时间比灰落下去的时间更长——外婆是很早就把它藏进去的。

院子里没有声音。

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压了一下,又弹起来,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翻纸。

我等了片刻,确认那只是风,才低下头,把布包上的系口慢慢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分开放着,没有嵌套,没有折叠在一起。

第一样是一封信,多页,圆珠笔写的,纸张叠放整齐,用一条旧布带松松扎着。

第二样是几张复印件,单独叠放,纸张发黄,边角翘起,最上面一张印章的颜色已经有些模糊,但"地契"两个字还在,"公证"的红印还在,公证处的落款还在。

第三样是两张更薄的纸,平放在最底层,一张是借条底联,另一张是一封旧信,信纸折过,折痕压得很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重新折好。

我先取出那封信。

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写到一半停下来,旁边又重新写了一遍,像是手没有力气,写几个字就要停一停。

我认识外婆的字,她年轻时写得还算工整,可这些字——我数了一下,光是开头那一行,就换了至少三种力度,有的深,有的浅,浅的那几个字差点看不清。

她一定是分了很多次写完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读。

信没有抬头称呼,直接就开始写——"宁宁,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也可能还在,但我说不了话。

我想了很久,有些事不说清楚,我不放心。"

我愣在原地,看见下面那一行字——"你妈妈沈玉芬,不是我亲生的。"

手里的纸没有掉,我攥得很紧,指节压着那行字,像是要把它压回去,压回到还没被我看见之前。

可那行字就在那里,圆珠笔划过纸面留下的凹痕,在我拇指下面,清清楚楚。

我继续往下读,读到手心开始出汗。

外婆写,三十年前,有一个外乡女人走到村口,难产,没有撑过去,孩子活了下来。

那女人没有家人来认,孩子没有人要,外婆把孩子抱回来,起名沈玉芬,对外说是远亲送来寄养的,后来没送走,就留下了。

户籍的事,当年农村手续不全,没有留下正式记录,村里人也没有追问过。

外婆在信里写,那女人临去前留下了一张照片,是她抱着孩子拍的,是那女人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外婆收下了照片,等玉芬懂事之后,悄悄把照片交给了她,外婆在信里写,当年她对玉芬说,等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去找你的根。

我把信放下,闭了一下眼睛。

口袋里,那张旧照片还在。

照片背面那行字——"玉芬,你本是天边来的孩子,记得回头找你的根"——是外婆的字迹,我现在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重新拿起信,继续往下看。

后面几页,外婆写的是另一些事。

她写大勇,写他拿走存折说是替她保管,写他第一次支取的时间和金额,写他的理由——说是给孙子交学费,钱不够,先用外婆的,以后还。

外婆在信里写,以后还,他从来没有还过。

她写二明,写他来的次数最少,但每次来都带着媳妇,两个人坐在床边说话,说到最后总要提一句"妈你现在身体不好,手机放着也没用,我们帮你保管着吧"。

外婆写,她把手机给出去之后,想给宁宁打电话,要借二明的手机,二明说信号不好,没打成。

她写三福,写他在村里放的那些话——说玉芬是外来的,说玉芬生的孩子跟江家没有血缘,说老太太的东西轮不到外姓人来分。

外婆写,三福说这话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人把玉芬的事告诉了他,她知道是谁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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