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儿子中考估分410,我想让他上中专学技术,查分当天,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当场呆住
“妈,我真的考砸了,估分只有410。”
闷热的夏夜,儿子低着头,声音哽咽,打破了饭桌上死寂的沉默。
整整二十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不愿说话,昔日活泼爱打球的少年,因为一场中考彻底变得自卑怯懦。
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眶,我和丈夫心里又疼又无奈,回想这三年,我们省吃俭用、背负房贷,花了近四万给他报补习、买教辅,倾尽所有托举他的学业。
可一次次模考稳定在五百二以上的成绩,终究抵不过考场上的心态崩盘。
我们彻底放下了让孩子读普高的念想,认命地带他奔波择校,考察三所中专、预交学费、敲定技术专业,只盼他能学一门手艺,将来安稳立足。
亲戚的嘲讽、同学的轻视、旁人的惋惜,我们尽数扛下,只默默安慰孩子学技术也有出路。
可直到七月十二日查分那天,我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屏幕跳出的数字,直接让我浑身僵硬、当场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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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下旬的夜晚,整座老城闷沉沉的。
街边老槐树上面的蝉没完没了鸣叫,热风裹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飘进居民楼里。
老陈家一家三口围在使用六年的实木饭桌边落座。
桌面上摆着家常四样饭菜,一盘红烧鸡块,一盘清炒冬瓜,一碟腌黄瓜,还有一大碗青菜豆腐汤。
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屋子里吊着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圈,扇叶转出来的风带着燥热。
桌上三人全都不动碗筷,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鸣。
男孩陈浩宇刚刚结束中考,考完试在家闷了整整二十天。
从前放假总爱结伴去街边篮球场打球,偶尔跟着同班同学去社区书屋看书。
自打中考结束,他整日锁在自己小房间,除了一日三餐开门吃饭,其余时间全程闭门不出。
男人陈建军坐在桌子靠门口一侧,目光落在低头蜷缩身子扒拉米饭的儿子身上,心口压着一块重物,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坐在饭桌另一侧的女人刘桂芬沉默许久,停下手里的竹筷,侧过身子看向陈浩宇。
她刻意放缓说话语速,尽量压住心底的慌乱。
“浩宇,中考结束这么久,你自己对照标准答案估过总分没有。”
陈浩宇握着筷子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缓缓抬起脑袋,视线避开父母,落在眼前的鸡块餐盘上。
嘴唇反复开合数次,说话音量压得极低。
“对照答案核算完了,总成绩大概四百一十分。”
刘桂芬没听清具体数字,身体往前挪动半个身子。
“你再说一遍,考了多少。”
“四百一十分。”
陈浩宇重复第二遍,话音比刚才还要微弱。
刘桂芬手中竹筷直接脱手,落在木质桌面上磕碰出脆响,随后顺着桌边滑落到水泥地面。
她没有弯腰捡拾,坐在原位直直盯着自家孩子,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陈建军听到分数之后,胸腔里沉甸甸的。
他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平缓开口问话。
“你再逐项核对一遍各科分数,会不会漏算大题得分,或是选择题分数统计出错。”
陈浩宇轻轻摇晃脑袋,眼皮往下耷拉,眼眶慢慢泛红。
“前后核算三遍,语文九十八,数学一百零二,英语八十七,理化综合一百二十三,加在一起正好四百一十,没有核算失误。”
刘桂芬积攒的情绪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她抬手反复擦拭脸颊,说话声调不受控制发颤。
“初三全年大大小小模拟测验,你稳定能考五百二往上,三次模考最高分五百五,怎么正式中考落差这么大。”
陈浩宇两只手平放在腿面,指尖互相来回揉搓。
“进考场之后心态失控,脑子一直发懵。平时反复练习的基础选择题,越审题越没有把握。大题熟知解题步骤,动笔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解题切入点。”
陈建军随手夹起一块冬瓜放进嘴里,咀嚼数次尝不出任何滋味。
从孩子上小学开始,陈浩宇学习悟性不算突出。
同班同龄人十分钟能做完的算术习题,他总要耗费两三倍时间。
夫妻二人在孩子学业上面投入大量金钱与精力。
小学三年级开始常年聘请线下家教,整个小学寒暑假基本泡在辅导班里。
升入初中之后,但凡市面上热销教辅资料,刘桂芬都会抽空专程去书店购置。
听闻授课水平出众的任课老师,陈建军托熟人打听门路,按月缴费安排课外一对一补习。
多年开销累计下来,前后花费近四万余元,孩子在校成绩始终处在班级中游,从没挤进班级前十五名。
陈浩宇猛然挺直上身,对着身前父母深深弯腰鞠躬。
滚烫的泪珠接连砸在桌面的木纹缝隙里。
“爸,妈,是我辜负你们这么多年的付出。”
陈建军连忙起身抬手示意孩子落座。
“先坐下吃饭,饭菜放凉就没法吃了,没必要说亏欠的话。”
陈浩宇慢慢坐回板凳,依旧垂着脑袋不敢和父母对视。
陈建军调整自身语气,尽量让话语听起来宽慰平和。
“四百一十分达不到本地普高最低录取线,上不了普通高中咱们就去读公办中专。踏踏实实学一门实用手艺,将来进厂务工或是自主谋生都不愁出路。”
陈浩宇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夹杂一丝期盼,同时藏着浓浓的不安。
“去读中专,真的能安稳过日子吗。”
“肯定没问题。”
陈建军笃定回话。
“只要在校踏实钻研专业技能,肯踏实吃苦,什么时候起步都不算晚。当下市面上稀缺实操技术工人,只会书本理论的普通毕业生反而不好就业。”
刘桂芬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不间断抽取桌上纸巾擦拭眼角泪水。
这一顿晚饭耗时将近一小时,全程没有多余交谈。
筷子触碰碗碟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晚饭收拾完毕,夫妻二人一同在狭小厨房刷洗碗筷。
自来水顺着水龙头哗哗流淌,陈建军拿着棉质抹布擦拭碗盘外侧油污。
刘桂芬压低说话音量,语气里满是自责。
“建军,会不会是我们两个人日常工作太忙,疏忽照看孩子,才导致他中考发挥失常。身边不少家长全天陪读盯梢学习,咱们天天早出晚归干活,顾不上监督课业。”
陈建军把洗干净的碗碟整齐摞放在塑料沥水架,甩掉手掌残留水珠。
“别胡乱自我责怪。孩子自己说了临场紧张发挥失常,他从小到大每逢关键升学考试都容易心态失衡。当年小升初考试也是如此,日常模拟成绩稳居前列,正式考试大幅失分。”
刘桂芬长长叹气,说话声调闷闷的。
“四百一十多分只能报名中专,三年中专学费、日常生活费累加起来花销不小。咱们每个月固定薪资有限,家里还有十五年房贷按月偿还,老家年迈的奶奶每月还要固定汇八百元生活费。后续经济压力实在吃不消。”
“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陈建军出声打断妻子的担忧。
“我在五金加工厂上班,本季度工厂加班补贴上调,我主动跟车间组长申请多排夜班,额外赚取加班费。实在周转不开,我再找周边零散零活补贴家用。”
刘桂芬不再继续争辩,拿起厨房抹布反复擦拭灶台油污。
“孩子心里已经极度自责,后续在孩子面前不要频繁流露消极情绪,避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陈建军补充叮嘱。
“我心里有数。”
刘桂芬擦干净抹布,拧干水分挂在水龙头侧边挂钩。
次日凌晨五点,天色蒙蒙泛白,陈建军早早从床上起身。
刘桂芬还在卧室熟睡,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打开家里使用四年的老式台式电脑。
机箱内置散热风扇嗡嗡作响,等待片刻显示器慢慢亮起。
他点开本地教育考试院官方网页,在搜索框输入往年市内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
页面加载完毕,陈建军顺着页面文字逐条查看分数线数据。
去年本地公办普高最低投档线五百零三分,民办普通高中自费分数线四百六十五分。
四百一十分这个数字反复在陈建军脑海盘旋。
按照往年录取标准,这个分数没有任何就读高中的可能性。
“爸,你一大早对着电脑查什么内容。”
陈浩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门框位置,说话嗓音沙哑,明显刚刚睡醒。
陈建军回过头,手指指向电脑屏幕上的分数线表格。
“我在查往年中考录取分数线,你自己对照数据看一看。”
陈浩宇快步凑到显示器跟前,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双唇泛白。
“这么看,我彻底没有上高中的机会,只能报名中专院校。”
“事实就是这样。”
陈建军没有刻意委婉说辞。
“中专同样分热门优势专业,选对专业踏实学习,就业待遇不比高中升学的学生差。”
刘桂芬披着薄外套从卧室走出,走到电脑桌边。
“本地中专都开设什么专业,毕业生日常就业方向是什么。”
陈建军起身让出座椅,自己站在一旁讲解。
“机电维修、汽车养护、数控钳工都是老牌热门专业,本地各大工业园区加工厂常年定向招工。我同班组工友家的孩子三年前中专毕业主修汽修,如今在城郊连锁汽修门店上班,每个月到手四千八。”
刘桂芬眉头紧紧皱起。
“这类工种常年待在车间或是修理厂,体力消耗大,作息不规律。”
“我在加工厂从业十八年,一辈子跟机械设备打交道。”
陈建军抬手轻拍妻子肩膀。
“只要技术练到行业拔尖,不愁稳定收入。现在多数工厂设备全面自动化,工作环境对比早些年改善很多。咱们厂里一名老师傅早年中专毕业钻研钳工技术,如今是厂里特聘高级技工,不少本科进厂的新人都跟着他学习实操。”
陈浩宇端着一碗白粥站在旁边静静聆听,碗里的粥一口未动,全程闭口不语。
早餐结束,一家三口重新围坐在餐桌。
陈建军掏出提前手写好的纸条,纸上罗列三所本地公办、民办中专校名,都是前一晚上网筛选整理出来的院校。
“城东机电中专、城郊工业技工学校、城南民办商贸职业中专。今天我跟单位请了整天事假,咱们逐个实地走访考察。”
刘桂芬低头打量纸面校名。
“三所学校分散三个片区,一天时间来得及全部参观完毕吗。”
“三处校区距离不算太远,搭乘城郊公交能够直达,上午参观两所,下午收尾最后一所。”
陈建军折叠纸条揣进上衣口袋,检查手机电量确认充足。
陈浩宇轻声发问。
“爸,三所里面你更倾向哪一所。”
“实地看完校园环境、实训设备、专业配置之后再做决定,纸上参考信息不算准。”
陈建军起身收拾随身物品。
三人收拾妥当出门,搭乘公交耗时五十分钟抵达城东机电中专。
盛夏正午太阳暴晒,路面被烈日烤得发烫,行走片刻后背就被汗水浸透。
学校大门修筑规整,灰色石材大门立柱镶嵌金属校名牌匾。
校内主干道两侧栽种梧桐,浓密树冠遮挡大半路面,走在树荫下面能稍微避开日晒。
正值暑假,校内留校学生寥寥无几,偶尔碰见拎着生活用品外出的在校生。
三人先走遍教学楼、实训场地。
教学楼外墙重新粉刷浅米黄色涂料,楼层整洁干净。
后侧实训楼玻璃墙面贴着机电实训车间、汽修实操教室标识。
食堂与学生宿舍楼紧挨实训楼,宿舍楼外墙挂满空调外机,住宿配套条件尚可。
一行人走到校门门卫室窗口,陈建军掏出香烟递向在岗保安。
在岗保安年近五十四岁,摆手婉拒香烟。
“公办建校三十一年,常年稳定招生。机电、汽修两个王牌专业每届报名名额紧张,不少外地学生专程过来报考。”
“中专毕业生好找对口工作吗。”
刘桂芬顺势提问。
保安靠着门框回话。
“专业区分差距很大,机械维修、车辆养护常年缺工人,财会、电子商务类专业毕业求职竞争激烈。本地工业园企业每年固定到校开展校招。”
道谢过后,三人按照校内指示标牌找到一楼招生咨询办公室。
办公室全天候开放空调,室内气温和室外酷暑形成明显反差。
一名三十岁出头女招生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桌面堆叠厚厚一摞招生简章。
看到一家三口进门,她立刻起身搬放座椅,挨个倒满纸杯温水。
“家长带着孩子实地择校,孩子预估中考分数多少。”
陈浩宇侧头看向父母,沉默几秒主动报出分数。
“预估四百一十分。”
女老师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意外。
“本地生源四百一十分报考本校没有录取压力,优先推荐就业稳定的王牌专业。”
她翻开手边招生手册,逐项介绍专业详情。
陈建军开口拜托对方细致讲解。
“机电一体化是本校招牌专业,历届毕业生直接输送周边工业园区工厂。汽车检测维修紧随其后,近些年私家车数量上涨,汽修行业用工缺口持续扩大。”
刘桂芬追问年度学费标准。
“两个热门专业每年学费一万零八百,费用包含住宿费、课本材料费。”
陈建军在心内默默核算开销,三年学费叠加日常生活开销,整体支出需要四万五上下。
这笔开支对于普通工薪家庭负担偏重。
“学校还有其他收费偏低的备选专业吗。”
女老师继续翻阅手册内容。
“模具制造学费同等标准,偏向机械加工方向。想要费用低廉可选现代物流管理,每年学费八千九,但是对口就业岗位少,发展空间有限。”
陈建军和刘桂芬对视一眼,二人同步轻轻摇头,放弃物流相关专业。
“我们继续考察剩下两所院校,对比结束再来敲定报名事宜。”
陈建军起身告辞。
女老师递出本校宣传彩页,留下陈建军手机号码,备注后续招生资讯通知。
离开机电中专,路边小摊购买三瓶冰镇矿泉水,喝完之后继续搭乘公交向南行进三站,抵达城郊工业技工学校。
这所院校建校年限久远,校门铁栏杆漆面大面积剥落生锈,整体校园占地面积偏小,校内仅有四五栋楼房,露天操场跑道还是老式煤渣铺设。
招生办公室设在教学楼一楼单间房门,门口竖立宣传展架,醒目标注入学签订就业安置协议。
屋内接待人员是二十多岁年轻招生职员,一身整洁白衬衫,发型打理精致。
看见访客进门,职员快步上前热情接待,当场分发瓶装饮用水,翻开厚厚的合作企业协议文件夹。
“本校最大办学优势就是定向安置就业,入学当日签署就业意向合同书,毕业直接输送合作厂区入职。”
陈建军拿起纸质协议仔细阅读内容,注意到文书只标注推荐就业字样。
“协议标注推荐入职,和承诺包分配上岗不是同一个概念。”
年轻职员脸上笑意不变。
“合作厂区长期定点招人,只要学生在校不违纪、顺利完成学业,全部能够入职上岗。”
陈浩宇询问应届实习薪资水平。
“入职前半年实习期综合月薪三千二百左右,转正之后固定月薪四千四到五千。不少普高考上大专的应届毕业生起薪和我们学生相差无几。”
刘桂芬咨询全年学费金额。
“每年学费一万四千五,住宿费包含在内,教材费单独收取,全年五百五十元。”
“定向就业有没有附加约束,比如强制在合作工厂固定务工年限。”
职员短暂停顿片刻。
“没有硬性用工年限绑定,学生自主离职学校不再二次协助推荐工作。”
陈建军心里埋下顾虑,没有继续深入追问细节。
午后两点半,三人赶到当天最后一所院校,城南民办商贸职业中专。
民办院校硬件设施奢华,校门仿照酒店门头设计,门前配置景观喷水池与成片绿化花坛,通体大理石铺装地面。
刘桂芬凑在陈建军耳边小声低语。
“校舍装修铺张,学费定价大概率偏高。”
招生办副主任董先生身穿成套西装,热情接待来访三人。
“本校是省内重点扶持民办中专,连续六年毕业生就业率九十八个百分点。墙面悬挂往届优秀毕业生照片,不少学员入职大企业技术岗,还有部分自主开店创业。”
刘桂芬指着相框照片,询问往届学生实际薪资。
董副主任翻开薪资统计台账。
“毕业首年月均薪资四千一百,从业满三年普遍月薪六千往上。本校一名电梯维保专业毕业生,入职品牌维保公司两年,每月到手七千九。”
陈浩宇听到薪资数据,眼神里多出一丝向往。
“全年各项费用合计多少钱。”
董副主任作答。
“年度学费一万九千八,除日常伙食费以外其余杂费全部囊括。当天预交两千元报名定金,直接减免两千元学杂费,折算下来每年一万七千八。”
刘桂芬下意识拉扯陈建军衣角,示意尽快离开。
三人辞别民办院校,天色临近傍晚。
奔波一整天身心俱疲,就近找街边面食小店落座解决晚饭。
陈浩宇点一碗牛肉拉面,刘桂芬要鲜肉小馄饨,陈建军选择蛋炒饭。
等待出餐的空档,桌面气氛沉闷,没人率先开口。
陈浩宇率先打破沉默。
“三所学校,爸妈倾向选择哪一个。”
刘桂芬率先表态。
“首选城东公办机电中专,公办院校收费规范,宿舍配套完善,孩子住校生活省心。”
“城郊技校定向就业很吸引人,当下求职环境严峻,毕业直接定岗省去找工作麻烦。”
陈建军客观分析利弊。
“但推荐就业暗藏隐患,如若厂区工作环境恶劣、薪资达不到预期,学生主动离职就失去安置保障。”
“民办中专直接剔除备选名单,一年近一万八学费,连续三年支出,家里日常开支难以维系。”
刘桂芬敲定想法。
陈浩宇放下手里筷子。
“那就在公办机电和城郊技校二选一。”
陈建军转头看向孩子。
“结合你自身兴趣挑选专业,你更愿意钻研哪个方向。”
“模具制造专业我能接受,城东公办开设这个专业。城郊技校包就业,我担心招生宣传夸大实际待遇。”
“那就敲定城东机电中专模具制造专业,明天到校预交定金锁定招生名额。”
刘桂芬面露顾虑。
“现在仓促预交费用,万一正式中考成绩和预估分数出入很大怎么办。要是实际分数低于预估,达不到院校录取线。”
陈建军苦笑一声。
“往年该校模具专业最低录取线三百九十分,孩子预估四百一十,即便实测分数小幅下滑,也够投档标准。”
“万一今年学校上调录取分数线。”
“热门专业名额有限,拖延观望容易错失名额。预交五千定金,校方口头承诺分数不达标全额退还定金。”
陈建军打定主意。
刘桂芬再三思索之后,不再继续阻拦。
陈浩宇埋头吃面,全程保持沉默。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家三口再次去往城东机电中专招生办。
前日接待的女老师见到三人到访,照常热情接待。
陈建军拿出提前备好五千元现金,工作人员当面清点钱款,开具正规收费收据,出具预录取登记单。
“模具制造为本校热门专业,近期报名人数激增,再推迟三四天就没有空余招生名额。”
“正式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统一发放。”
“中考官方成绩公布之后,分数过线随即邮寄正式录取文书,四百一十分的预估成绩,录取基本稳妥。”
拿到预录取单据,返程公交上陈建军耐心叮嘱孩子。
“中专课程侧重实操练习,和初中书本理论教学区别很大。在校多泡实训车间,反复动手练习设备操作。”
陈浩宇面露疑惑。
“具体差别体现在哪里。”
“初中只考核纸面答题对错,中专要求设备故障现场排查维修。师傅传授实操诀窍,必须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刘桂芬在一旁泼冷水。
“如今多数企业招聘门槛逐年抬高,很多岗位硬性要求高中及以上学历,中专简历直接被筛选淘汰。”
陈浩宇脸上浮现浓浓的不安。
陈建军立刻出言安抚。
“文职岗位看重学历,一线技术岗优先考核实操能力。我们加工厂去年入职一名中专机电毕业生,实操功底扎实,入职三个月转正薪资高出同期本科新人五百。”
陈浩宇半信半疑点头应答。
陈建军内心同样暗藏忐忑,就业市场变化逐年加快,学历门槛持续抬升,这些负面顾虑不能讲出来挫伤孩子信心。
回到家中,陈浩宇把预录取单据平铺在书桌台灯底座下方,妥善存放。
接下来十余天,孩子愈发孤僻寡言。从前偶尔起身到客厅看电视,如今整日闭门待在卧室,三餐饭菜需要刘桂芬端到房门口,饭菜往往大半剩下。
某天入夜,刘桂芬端着温水走进卧室陪孩子谈心。
“浩宇,事情已经定型,整日闷闷不乐改变不了结果。”
陈浩宇侧身卧床,后背对着房门,说话闷闷的。
“班级家长群统一统计估分,我如实填报四百一十之后,全班同学没人再接我的聊天消息。”
刘桂芬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安抚情绪。
陈建军推门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你清楚我当年中考考了多少分吗。”
陈浩宇翻身扭头望向父亲。
“当年我中考三百九十八分,没能读高中,进入本地老牌中专学钳工,上班之后利用空余时间自考大专、成人本科,如今在加工厂升任车间主管。”
“时代和早年不一样,现在没有学历,各行各业求职处处受限。我前段时间应聘短期暑期工,招工简章最低学历要求中专起步,很多岗位直接限定统招大专。”
陈建军语气不自觉加重。
“学历只是入职参考条件,过硬技术才是长久立足的根本。我们车间一名老师傅只有初中学历,精通进口数控机床检修,全厂仅此一人胜任,厂长遇事都要主动协商。”
陈浩宇神色短暂舒展,隔天又变回郁郁寡欢的状态。
中考成绩统计阶段,班主任在班级家长群下发通知,统计全体学生预估分数,家长按照排序接龙填报。
手机屏幕接连跳出各班学生估分数据。
“王梓涵五百七十三。”
“李博文五百六十二。”
“张佳琪五百六十八。”
“周明轩五百五十九。”
“林舒瑶五百七十一。”
接连刷屏的分数大多落在五百五十分上下,少数低于五百分的学生,底下一众家长留言宽慰夸赞。
陈建军犹豫片刻,在对话框输入文字发送:陈浩宇,四百一十。
消息发送瞬间,家长群整整两分钟没有新增任何聊天内容,此前频繁发送表情包的家长全部沉寂。
隔了许久,才有个别家长客套留言。
“没事,中专踏实学技术同样有出路。”
“孩子尽力备考就没有遗憾。”
余下内容全是场面话式安慰。
陈浩宇从房间走出,站在陈建军身侧盯着手机聊天页面,整张脸颊涨得通红。
“爸,没必要在群里上报我的分数。”
“分数如实填报没有不妥。”
陈建军抬眼看向孩子。
“四百一十不丢人,分数高低不能评判一个人的好坏。考高分不必张扬,分数不理想也无需刻意躲藏。”
陈浩宇眼眶慢慢发红。
“我怕你们在亲戚邻里之间被人指指点点,脸上难堪。”
刘桂芬快步上前攥紧孩子手掌。
“不要胡思乱想,你已经拼尽全力备考,我们没有半点埋怨。”
陈建军附和妻子话语,开导孩子心结。
时隔两天,陈浩宇外出和初中同班同学碰面,回家进门径直瘫坐在沙发,全程闭口不语。
刘桂芬切好一盘冰镇西瓜端到沙发跟前。
“和同学碰面发生不愉快了。”
陈浩宇拿起西瓜咬下一小块。
“同班的孙泽宇询问我的估分,我如实说了四百一十,对方嘲讽我只能读中专进厂干体力活,又脏又累没有发展前景。”
陈建军刚从卫生间出来,听见这番话心头火气上涌。
“孙泽宇没踏入社会,根本不了解各行各业生存现状,随口空谈没有参考价值。”
“他说的内容不是假话,机械类工种劳动强度本来就大。”
陈浩宇垂头回话。
“各行各业没有轻松的谋生差事。”
陈建军抬手轻叩桌面。
“写字楼白领常年熬夜加班,超负荷工作损耗身体,人人都在为生计奔波劳碌。”
陈浩宇被父亲严肃的语气震慑,说话音量放低。
“总觉得自己成绩拖垮家里,白白浪费多年补习开销。”
刘桂芬心头焦急。
“不许说拖累家人的话,你的存在从来不是负担。”
陈浩宇双眼泛红。
“高额中专学费加重家里经济负担,亲戚闲聊总会拿我的成绩对比别家优秀孩子。”
陈建军深吸一口气平复怒火。
“学费筹措由我和你妈妈全权处理,你只需在校专心学好专业技能即可。”
陈浩宇轻轻点头应允。
当晚,孩子大姨打来居家座机。
“建军,浩宇中考估分结果怎么样。”
大姨的问话掺杂打探的意味。
“预估四百一十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大姨语气陡然变化。
“平时在校成绩稳定靠前,怎么正式考试落差这么大。”
“临场心理紧张发挥失常。”
“这个分数只能报考中专。”
“没错。”
大姨停顿片刻继续说话。
“我邻居家小孩前年中专汽修毕业,现在本地修理厂上班,月薪三千五,养活自己勉强够用。”
陈建军简单应声结束通话,独坐沙发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次日孩子二舅打来电话问询成绩。
“姐夫,听大姐说浩宇中考失利只能上中专,属实吗。”
“消息没错。”
二舅言语里带着隐性攀比。
“现在社会求职硬性卡学历,我家儿子统招本科毕业入职银行,每月到手七千二,五险一金齐全。中专毕业只能扎根车间卖力气,薪资微薄工作辛苦。”
陈建军攥紧手机。
“技术工人是实体行业刚需,工厂生产离不开一线技工。”
“道理是这个样子,但是收入差距客观存在。”
二舅不停强调学历优势。
“没有对应文凭,大量优质岗位连投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
陈建军不愿继续争辩,借口有事挂断通话,随手把手机搁置沙发。
入夜孩子回房休息之后,夫妻二人坐在卧室床边小声交谈。
刘桂芬满心自责。
“是不是我们教育方式存在疏漏,没有盯紧孩子日常学习进度。这么多年补习投入大量资金,最终还是没能考上高中。”
“各类教辅、课外补习从来没有短缺过,不是资金投入就能硬性改变孩子学习天赋。”
陈建军如实回话。
刘桂芬依旧满心懊恼。
“一想到孩子未来只能读中专进厂做工,心里就堵得难受。”
“选好专业踏实学习,未来未必比不上普高升学的学生。”
“你真的看好中专这条路。”
“一家人齐心协力过日子,难关总能慢慢熬过去。”
刘桂芬沉默下来,把头倚靠在枕边。
中考官方查分时间敲定在七月十二日上午九点,班主任在家长群同步通知。
消息弹出时陈建军正在加工厂白班在岗,第一时间发微信告知刘桂芬。
刘桂芬回复知晓,附带一个叹气表情。
当晚归家,陈浩宇静坐沙发盯着静音电视发呆。
刘桂芬开口试探。
“正式成绩会不会和预估分数出现偏差。”
“对照标准答案逐题核对三遍,分数浮动不会太大。”
“万一实测分数高于预估呢。”
“核对严谨,基本没有记错答案的可能。”
陈浩宇态度笃定。
陈建军从冰箱取出瓶装啤酒落座沙发侧边。
“不用反复猜想,等到查分日自然揭晓最终结果。”
陈浩宇忽然转头。
“有没有分数跌破中专投档线,连报名资格都没有的情况。”
“往年本地中专最低投档线三百五,四百一的预估分数再降也达不到划线标准。”
陈建军抿一口啤酒安抚孩子。
“别凭空胡思乱想制造焦虑。”
当天晚饭刘桂芬特意采购食材烹制糖醋排骨,这是陈浩宇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肴。
满满一桌丰盛饭菜摆在桌面,陈浩宇只夹两块排骨就放下筷子。
刘桂芬不停往孩子碗里添菜。
“多补充饭菜,这段时间日渐消瘦。”
“心里烦躁,没有胃口进食。”
陈浩宇耷拉着脑袋。
“过度紧张影响食欲了吗。”
“脑子里乱糟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陈建军开口宽慰。
“放平心态即可,无论成绩高低,生活照旧继续。”
“成绩太差会被同学、亲戚私下嘲讽议论。”
“旁人议论改变不了你的人生走向,不必被闲言碎语束缚。”
晚饭过后一家三口坐在客厅漫无目的切换电视频道,综艺栏目里观众开怀大笑,屋内三人全程面无表情。
刘桂芬压低声音和陈建军商量。
“提前想好宽慰孩子的说辞,防止最终成绩不理想孩子承受不住打击。”
“等到分数出来再随机应变。”
刘桂芬低声叹气。
夜里十点出头,陈浩宇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陈建军出声叮嘱。
“无论最终成绩好坏,你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陈浩宇眼圈泛红,轻轻点头转身回屋。
七月十二日清晨五点半,陈建军从睡梦中清醒。
心中牵挂查分事宜,毫无睡意。
刘桂芬被身边动静惊醒,嗓音沙哑。
“你整夜频繁翻身,压根没有睡踏实。”
“浅睡了一小段时间。”
“我彻夜失眠,脑海反复回想孩子备考全过程。”
刘桂芬坐直身体揉搓酸涩双眼。
陈建军穿上拖鞋走到孩子卧室门口,房门虚掩留着缝隙。
陈浩宇侧身熟睡,薄被滑落腰间。
他折返客厅开启电脑,屏幕显示六点十分,距离开放查分还有近三小时。
刘桂芬洗漱完毕来到客厅。
“孩子起床了吗。”
“继续睡觉,不用提早叫醒。”
七点三十分,陈建军敲响卧室房门。
陈浩宇应声走出房间,头发凌乱,眼底浓重黑眼圈,明显熬夜失眠。
“洗漱清醒之后吃早饭。”
餐桌上摆放小米粥、水煮鸡蛋和腌制小菜。
陈浩宇端起粥碗小口抿一下随即放下。
“没有胃口。”
刘桂芬劝说孩子吃下鸡蛋补充体力。
陈建军勉强喝下半碗米粥。
八点二十分,三人围聚老式电脑桌前。
陈建军点开本地中考成绩查询官网,页面标注查询时段九点至十八点。
“还有一小时开启查询通道。”
陈浩宇紧盯电脑屏幕,手指不停在大腿表面来回摩挲。
刘桂芬反复确认准考证纸质单据。
“准考证原件带在身上了吗。”
陈浩宇从裤兜掏出折叠单据,展开露出一串准考证号码。
陈建军反复刷新查询页面,页面始终停留倒计时提示。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刘桂芬坐立难安,起身倒水、往返卫生间数次。
八点五十分,陈建军依次录入准考证号码、身份证号码,填写页面弹出的验证码。
“验证码字符是什么。”
陈浩宇凑近屏幕辨认。
“S7DK。”
信息全部填写完毕,鼠标光标悬停查询按键上方,静静等候九点整。
桌面右下角时间跳转九点,陈建军屏住呼吸点击查询按钮。
网页加载图标不停转圈,页面缓冲耗时半分钟。
刘桂芬站在身后小声默念催促。
加载结束,各科得分与总成绩完整展现在显示器上。
陈建军看清屏幕上的总分数字,整个人僵在座椅上,愣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