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涨薪我提离职,女领导愣住:我以为你干到退休,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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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信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肖婵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纸。她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我这儿干到退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我没吭声,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我一下子清醒了。

十年的账,该算算了。



01

那天晚上我是彻底失眠了。

儿子罗宇轩开学要交两万块钱学费,我跟老公罗宏伟提起这个事,他当时正在吃晚饭,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

“又是学费?上个学期不是刚交过吗?”

我说上学期是上学期,这学期是这学期。他把碗往跟前一推,也不吃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啥的?”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以前我都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扎在我心窝子上,拔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进了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儿子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也不敢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埋下去的脑袋,心里酸得厉害。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来不乱要东西。

可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晚上躺在床上,罗宏伟早就打起了呼噜。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年了,我在公司干了整整十年,工资从三千八涨到三千八,一分没动过。

这期间物价翻了几番,儿子的学费从几千涨到两万,房贷从一千五涨到三千,可我的工资条上,那个数字就跟焊死了似的。

我提过三次调薪。

第一次是刚干满三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业务熟练了,该涨点了。肖婵说公司效益不好,让我再等等。

第二次是第五年,我说房贷压力大,家里开销大。肖婵说我工作还行,但不够突出,调薪的事得看业绩。

第三次是第八年,我实在忍不住了,去找她谈。她说再等等,等年底统一调整。

年底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小王涨了八百,我涨了零。

后来我就没再提过。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我怕提了被拒绝,更怕提了被穿小鞋。我这个人胆子小,也没啥大本事,能在这家公司干着,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可那天晚上,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来了。罗宏伟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坐在客厅里开始写辞职信。

手一直在抖。

写了好几个开头,都觉得不对,最后干脆就写了几个字:“本人冯秋月,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心里跟打鼓似的。

可一想到儿子低着头扒饭的样子,一想到罗宏伟那句“你一个月挣那点钱”,我一咬牙,把纸折好塞进包里。

到了公司,我坐在工位上,手一直没离开过那个包。

郑可欣路过的时候跟我打招呼:“冯姐,今天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啊?”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也没多问,笑嘻嘻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来公司两年,工资已经涨了两次了。

每次涨工资她都请部门的人喝奶茶,我每次都说谢谢,心里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不是嫉妒她,就是觉得不公平。

到了十点多,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肖婵办公室走。

走廊不长,我却走了很久。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肖婵打电话的声音:“行行行,那个报表我下午让人送过去,你放心,我这边的人个个都靠谱。”

我站在门口等了大概一分钟,等她挂了电话,我才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电脑。

“有事?”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了一眼那张纸,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我站在那儿,等着她说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我,愣了半天,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居然还带着笑。

几个字,轻飘飘的。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想问她一句:凭什么?

可我张不开这个口。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到了关键时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看出我脸色不对,收起笑容,说:“你真要走?”

我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我让人事那边办手续。你手里那摊子活儿,郑可欣能接吗?”

我说能。

她说那行,你跟她交接一下。

我说好。

然后我就从她办公室出来了。

整个过程,连五分钟都不到。

回到工位上,我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解脱,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十年,就换来一句“我以为你会干到退休”。

02

交接工作用了三天。

这三天里,郑可欣一直跟在我后面问这问那。小姑娘脑子快,学东西也快,基本上说一遍就能记住。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两年前她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还是我带出来的。现在倒好,她工资比我高两千。

不是她不好,是这个公司欺负人。

第三天下午,我把最后一份报表交给她,说了句“差不多了”,然后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桌不大,一个抽屉塞满了各种票据和文件,另一个抽屉放着一双平底鞋和一个保温杯。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往纸箱里放。

旁边工位的老赵探过头来问:“真走啊?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老赵比我早来两年,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了。他的工资也没怎么涨过,我知道。

下班的时候,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

门口那棵梧桐树还是老样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我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这栋楼。

十年的青春,就扔在这儿了。

回到家,罗宏伟还没回来。我把纸箱放在客厅角落,坐在沙发上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罗宏伟回来了。他看见那个纸箱,愣了一下,问:“真辞了?”

我说嗯。

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拖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找好下家了?”

我说没有。

他没说话,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了句:“也好,重新找工作吧。你已经够对得起那个公司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打火机。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又说了一句。

我没吭声。

他不知道,我已经不生气他说的那句话了。我生的是自己的气。

气我自己这十年太老实了。

第二天我没出门,在家躺了一天。

罗宏伟出车去了,儿子在学校,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才三十四岁,儿子才上小学。

那时候公司也不大,财务部就三个人。我、肖婵、还有一个姓刘的大姐。刘姐干了两年就走了,后来来了老赵,后来又来了郑可欣这些人。

十年里,公司从两间办公室扩到整层写字楼,财务部从三个人变成八个人。每个人都涨过工资,除了我和老赵。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做得不够突出。可现在我仔细想想,郑可欣来的第二年就涨了两次工资,她比我好在哪里?

她年轻,会说话,会来事。

可我呢?

我十年没请过一天病假,没迟到过一次,加班从来没要过加班费。

这些,在我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第三天,我实在躺不住了,就去了趟公司附近的菜市场。

买菜的时候碰见了以前财务部的刘姐。她比我大几岁,现在在另一家公司干会计主管。两个人站在菜摊前聊了几句。

“秋月,听说你辞了?”刘姐问。

我说辞了。

“辞得好。”她压低声音说,“那个公司,我当初走也是受不了。肖婵那个人,看人下菜碟,老实人在她手底下永远出不了头。”

我笑了笑,没接话。

刘姐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跟老赵一直不涨工资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刘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老赵当年跟她竞争过总监的位置,你知道吗?”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老赵赢了半子,后来因为家里有事退出了。肖婵上去了以后,就一直压着他。”刘姐说,“你跟他一个部门,沾了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从菜市场回来,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因为老赵,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被牵连?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心里就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委屈,不甘,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我这个人一向把事情往好处想。我一直以为肖婵不给我涨工资,是因为我有问题。可如果是因为老赵,那我这十年兢兢业业,算什么?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给老赵发了条微信。

赵哥,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那边很快回了:“行啊,啥时候?”

“明天中午。”

“行。”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些事,不问清楚,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03

第二天中午,我约老赵在公司附近一个川菜馆见面。

我到得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一壶茶,我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慢慢地喝。

外面太阳很大,街上人不多。

等了大概十分钟,老赵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表情看着像有心事。

“来啦?”我冲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来坐下,冲服务员喊了句:“来瓶啤酒。”

我把菜单推过去:“你点菜,今天我请。”

他也没客气,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你一个女的,不用喝白的。”他说,“喝点饮料就行。”

我说行。

菜上得很快。老赵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口闷了半杯,然后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赵哥,我问你个事。”我看着他,压低了声音。

他抬起头看我:“啥事?”

“你以前跟肖婵竞争过总监?”

他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会儿她跟我一起进的这个公司,我是主办会计,她是副主办。后来总监辞职了,公司内部竞聘,我俩都报了名。”

他又喝了一口酒。

我在这个行业干得时间长,业务比她熟。竞聘的时候,董事会很多人倾向于我。她也知道,开始到处活动。

“后来呢?”

“后来我家出了点事。”他苦笑了一声,“我丈母娘突发脑溢血,住院了,我爱人一个人顾不过来,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我那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根本没心思搞竞聘的事。”

“所以你就退出去了?”

不算是退。”他说,“我去找了老板,说家里有困难,让我先缓缓。结果老板说那就算了,让肖婵上。

“你没想过再争一争?”

老赵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苦味。

“争什么?争赢了,家里顾不上;争输了,她也不会放过我。还不如退一步,落个清闲。”

“所以你就不涨工资了?”

他愣住了,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从她上了之后,工资就没涨过?”

他的表情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低下头。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我说,“因为我也一样,十年一分没长。”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查过。”我说,“每年年初的调薪名单上,都有我的名字。但到肖婵那儿就停了。”

老赵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秋月,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放下酒杯,声音有点哑,“我劝你,有些事别太较真。你较真了,难受的是自己。”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他说,“跟肖婵斗,你斗不过她。她在公司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有人。”

“我不跟她斗。”我说,“我就是要个说法。”

老赵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要说法,她就给说法吗?

我没说话。

那天中午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老赵说的那些话。

他说得对,我要说法,肖婵未必给。

可我心里就是不甘心。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公司内部系统的后台。我还在公司的时候,系统账号还没注销。

我叫冯秋月,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年。我认识每一个跟调薪有关的人。我知道每一步流程怎么走,知道每一份文件会经过谁的手。

如果我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也许不是没有路。

我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人力资源系统。

我的账号还能用。

我点开“调薪记录”那一栏,输入自己的工号,按下查询。

屏幕上跳出来一列长长的记录。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看心跳越快。

每一年的记录上,我的名字都在。

每一年的审批状态栏,都是“领导审批未通过”。

签字人,肖婵。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截图,保存。

十年,每年一次调薪机会,每次都是她否的。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老赵?

我想不通。

如果真是因为老赵,那她为什么还要年年把我的名字放上去?直接省略了不就行了?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我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些年所有的资料都找出来,我要弄清楚,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以离职员工的身份去办档案转移手续。

前台小妹认识我,笑着打了声招呼:“冯姐,来了?”

我说嗯,来办手续。

她指了指人事部那边的方向,说:“胡经理在办公室。”

胡经理叫胡广泽,是人事部经理。我来公司的时候他就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戴个眼镜,说话声音不大,总让人觉得很斯文。

我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他抬头看见我,笑了笑:“冯姐来了,坐。

我坐下,他递过来一沓文件:“这些签个字就行了。”

我低头看了看,是离职确认书之类的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我翻了几页,突然抬头问他:“胡经理,我想问一下,这些年我的调薪申请,到你这儿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这个……你得问肖总监那。”

“我问过了。”我说,“她说她批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批了?”他重复了一遍。

“嗯,她说批了,然后转到你这儿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推了推眼镜。

“冯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他的语气有点变了,“我这边收到的调薪申请,都是肖总监签了字的。你说的‘转到我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批准了,让你执行。”

他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你等等。”他转身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个文件夹,“我查一下你的记录。

他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我坐在那儿,手心出汗。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冯姐,我不知道肖总监是怎么跟你说的。”他说,“但我这里保存的调薪申请单,审批状态栏写的不是‘已批准’,是‘未通过’。”

“什么?”

“你看。”他把文件夹转过来,用手指着其中一页。

我凑过去看。

那一页是我的调薪申请单,上面有我的工号、名字、职位、申请调薪的金额。

在最下面一栏,写着“审批意见”。

笔迹我看得很清楚,是肖婵的。

上面只有两个字:“不批。”

最下面签字处,是她的手写签名。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对。”我说,“她说她批了。”

胡广泽看着我,表情很为难。

“冯姐,我这边保存的是什么,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找肖总监问问。或者,去找上面反映也行。”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上面的笔迹我越看越熟悉。那是我看了十年的字,不可能认错。

是她的字。

“不批”两个字,是我最后一次调薪申请上的批注。

可她说她批了。

我拿着那个文件夹,手在发抖。

“胡经理,这个能借我复印一份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拿着复印件走出人事部,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为什么骗我?

她说她批了,可明明没批。

我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往财务部走去。

我决定了,我要当面问清楚。

走廊不长,我走得很慢。

走到财务部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郑可欣在打电话。

肖总,那个报表我发你邮箱了……对对对,今天就能改好……好的好的,你放心。

我站在门口,等她挂了电话,才推门进去。

郑可欣看见我,愣了一下:“冯姐,你怎么来了?

“我找肖婵。”我说。

“她在办公室。”郑可欣指了指走廊尽头,“不过她现在应该挺忙的……”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往肖婵办公室走去。

门关着,我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肖婵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冯秋月?”

我走进去,把那张复印件扔在她桌上。

她低头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她问。

“你说呢?”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你批了吗?这上面的字,是谁写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秋月,”她说,“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骗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就那么看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秋月,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是哪样?”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怎么都没想到的话。



05

“我不是不给你批。”肖婵的声音有点低,“我是批了的。”

我愣住了。

“我说,我批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每年年初的调薪名单,我都批了。我签了字,交到人事部。”

“可人事部的记录上,写的是‘不批’。”我举起那张复印件,“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

她转过身,看着那张纸,脸色很难看。

“是我写的。”

“那你为什么……”

“我写的是‘不批’。”她打断我,“因为我签的这份,是第二版。”

“什么第二版?”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

每年调薪,我都会做两个版本。一个是实际名单,一个是备份名单。备份名单上,会故意卡掉几个人。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

“什么意思?”

“你在这公司十年,从来没请过假,没迟到过,没出过错。你是个好员工,但没有存在感。你去看看每年的绩效考核,你和老赵,永远是中游水平。”

“那又怎么样?”

“公司每年调薪,是有预算的。一个部门能涨工资的名额,是有上限的。我要是给你涨了,就得给别人减掉。”

“那你就给我减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打算今年给你涨的,已经列好名单了。但我听说公司有缩编的计划,如果年底裁员,业绩垫底的人会被淘汰。”

“所以呢?”

所以我在备份名单上写了‘不批’。”她说,“我想让你留着,等过了裁员那阵子,再给你调。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骗谁呢?”

她愣住了。

我说的是真的。

“那你说说,这十年,你每年都是这个理由?”

她被我问住了。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肖婵,”我说,“我不是傻子。”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吧,”她说,“我承认,我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当初老赵跟我的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你跟他是一个办公室的,他是老会计,你是新会计,你俩配合得很好。我很早就知道,他参加过竞聘,差点抢了我的位置。”

“所以你迁怒到我身上了?”

“不是迁怒。”她说,“是担心。你跟他关系好,工作配合默契。如果哪天他走了,你肯定也留不住。”

“所以你不给我涨工资,是怕我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不,我怕你不走。”

你太稳定了。”她说,“十年不走,十年不涨,还十年不吭声。你这样的人,我用的顺手,但如果涨了工资,你就有资本去找更好的工作,就不会再这么老实了。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说完。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原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好用,但不能给太多好处的工具。

“所以这十年,”我说,“你一直在算计我?”

“不是算计。”她摇头,“是管理。秋月,你不懂,管理一个部门,不光是管活,还要管人。什么人能用,什么人对公司忠心,什么人走了没关系,我心里都得有数。”

那我是哪种人?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是那种走了也没关系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突然就断了。

我看着她,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说,“笑我自己这十年,活得像个傻子。”

“秋月……”

“什么都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

“秋月,”她在背后喊我,“你别冲动。你要是还想回来上班,我可以……”

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肖婵,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这家公司,就活不下去了?”

我没等她回答,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我靠在墙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是劳动监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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