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二十几盒牛排整齐码着,标价签还在上面。每盒差不多两斤重,加起来起码二十多斤。
我扭头看宋秀芬:“阿姨,买这么多?”
她笑着擦了擦手:“你妈昨天念叨想吃,我就多买了点。”
我妈上个月刚装了假牙,连瘦肉都嚼不动。她笑得很自然,眼睛却没看我。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表姐发来的消息:“清妍,查到了。她前年被辞退,是因为把雇主家东西拉出去卖。”
我盯着那行字,手里攥着的保鲜盒“啪”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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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宋秀芬是我老家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来的。
说是远房亲戚,其实就是我妈娘家那边一个拐了几道弯的表姐,我妈叫她“老表姐”,我也跟着叫。
老表姐在电话里把宋秀芬夸了一通,说她在县城干了四五年家政,手脚麻利,人老实,就是命苦了点,老公工伤瘫在床上,儿子还在读大学,全靠她一个人挣钱。
我妈当时靠在沙发上,右腿还不太能使上劲,听老表姐这么一说,眼眶都红了:“也是个可怜人,让她来试试吧。”
我本来想再多打听打听,可见我妈那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爸王志远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这人一辈子都是“你妈说了算”,那天正好要去厂里值夜班,拎着饭盒就出了门。
宋秀芬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她拖着个红色大行李箱,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冲我们笑。
人长得挺富态,圆脸盘,皮肤白净,说话嗓门不大不小,听着让人舒服。
“阿姨好,您叫我秀芬就行。”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鞋,自己从包里掏出一双布鞋换上,然后弯腰把换下来的皮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上。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她是个讲究人。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宋秀芬走过去,蹲在我妈面前,仰着脸笑着说:“阿姨,我做饭还行,您有什么忌口的尽管说。我在这儿干活,您就把我当自己闺女使唤。”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闺女倒不用,你好好干活就行。”
我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宋秀芬站起来,眼睛在我家客厅扫了一圈。
她看得很仔细,从电视柜上的相框看到了阳台晾的衣服,最后目光落在我妈卧室半开的衣柜门上。
就一眼,很快收回去了,但我还是注意到了。
当天晚上,宋秀芬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炒豆苗、西红柿蛋汤,还蒸了一条鲈鱼。
我妈胃口不好,宋秀芬愣是哄着她喝了一碗汤,吃了小半碗饭。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我妈病了大半年,我每次回来做饭她都是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这才来第一天,宋秀芬就让她多吃了一碗。
“清妍,这阿姨不错。”晚上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妈靠在沙发上说。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周俊杰在工地没回来,儿子周子航在自己房间睡得正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去了一趟娘家。
进门的时候,宋秀芬已经把我妈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换了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拖得锃亮,连窗台上的灰都擦了。
我妈坐在客厅里吃早饭,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水煮蛋、一碟凉拌黄瓜。
“清妍来了?吃了没?”宋秀芬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声音热络得像自家人。
我摇摇头,说吃过了。其实没吃,但我不想麻烦她。
“那喝杯水?”她转身就去倒水,端到我面前时,双手捧着递过来,态度好得让我不好意思挑刺。
我心里那个疙瘩,好像又松了一点。
也许,是我太多心了。
02
宋秀芬来的第一周,我几乎天天往娘家跑。说是看我妈,其实就是想多观察她。
头几天,她确实没毛病。
买菜回来把菜放进冰箱,每样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荤菜用保鲜袋装着,蔬菜用湿毛巾裹着根部。
做饭也是准时准点,早上七点起来熬粥,中午十一点半炒菜,晚上五点半开饭。
我妈的衣服她手洗,说是洗衣机洗不干净,内衣外衣分开泡,泡完再过两遍水。
有一天我临时回去取东西,进门的时候听见我妈在屋里笑。
走近一看,宋秀芬正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一边给我妈捏腿一边用家乡话聊天。
说的都是老家的家长里短,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闺女考上了大学,谁家的老人走了。
我妈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不知道,我那个大嫂啊,抠门得要命。过年包饺子,肉馅里掺了半斤豆腐,还跟我说‘豆腐比肉还贵’。”宋秀芬学着她大嫂说话的语气,逗得我妈直拍床。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我妈这人好说话,一辈子跟谁都处得来,但自从脑梗后,脾气变得有点怪,动不动就发火,前面请的两个保姆都是被她骂走的。
宋秀芬能把她哄得这么开心,也算是本事。
可到了第三周的周三,让我心里那个疙瘩重新冒了出来。
那天下午两点多,我突然想起来有个文件要回家拿,就开车往娘家赶。进门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我以为大家都在午睡,放轻了脚步往书房走。
走到餐厅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声音。
我探过头一看,宋秀芬正背对着我站着,面前摆着手机,手机支架支在灶台上。
她戴着耳机,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右手拿着锅铲轻轻晃着。
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走到她身后两米的地方,她都没发现。直到我叫了一声“阿姨”,她猛地一抖,手机“啪”地掉在灶台上,支架也倒了。
“吓我一跳!”她转过身,拍着胸口,笑得有点不自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开门声?”
“刚进来。”我看了看她身后的砂锅,“炖的什么?”
“排骨汤,你妈说想喝。”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翻过来,关了屏幕,塞进口袋里。
“阿姨,上班时间别玩手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汤要是烧干了,容易出事。”
“知道知道,我就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她连连点头,笑得有点讨好,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没再说下去,拿了文件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正站在厨房门口,目送我离开,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天气预报需要戴耳机看吗?天气预报需要对着手机念念有词吗?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这年头谁不刷手机,人家看了就看了,总不能不让人看吧。
我给周俊杰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多注意点,但别太苛刻。现在保姆不好找,能把你妈伺候好就行。”
我想想也是,就没再追究。
可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放下的心眼,总有一天会重新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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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到了第二个月底,家里开始出一些小问题。
先是冰箱里的菜总对不上账。
我每周给宋秀芬3000块菜钱,按说五口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我和周俊杰平时不在那边吃,就周末带着儿子回去吃两顿。
平时家里就是我妈、我爸、宋秀芬三个大人吃饭。
可我每次去看我妈,打开冰箱,里面总是空荡荡的。买菜的钱花了不少,冰箱里却存不住东西,这让我奇怪。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宋秀芬:“阿姨,冰箱里怎么总是空的?菜钱不够吗?”
宋秀芬正在厨房择菜,听我这么说,抬起头笑了笑:“哪有不够,够的够的。就是你妈嘴挑,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买回来吃不完放着也不新鲜,我就少买点,天天买新鲜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我找不出毛病。
可没过几天,我又发现了新的不对劲。
那天我妈在客厅午睡,我在她房间找东西,无意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笔记本。翻开一看,是宋秀芬记的账。
“6月5日,排骨58元,牛肉42元,青菜8元,总共108元。”
“6月6日,鸡一只65元,芹菜5元,豆腐3元,总共73元。”
“6月7日,鲈鱼45元,猪肉32元,番茄6元,总共83元。”
账记得挺清楚,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可我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问题了。
6月5日写着“排骨58元”,可她做了红烧排骨,那天的排骨我吃了,也就一斤半的样子。
菜市场的排骨,最好的才36块一斤,一斤半顶多54块,她写了58块。
6月6日“鸡一只65元”,一只土鸡也不过五六十块,她写了65。
每一笔都比市价多个几块十几块的,单看不明显,累积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我皱了皱眉,把账本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表姐何慕青。表姐在银行做客户经理,对这些数字最敏感。
不到半个小时,表姐回电话了。
“清妍,我粗粗算了一下,按她这个记法,一个月光菜钱就能多报四五百。而且你看她这个频率,六个鸡腿能做三次不同的菜,排骨也是,吃一周都吃不腻。你家哪吃得了这么多肉?”
表姐的话让我心头一紧。
“你再观察观察,也许是我想多了。”表姐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但我听得出来,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我妈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五千多块,两千块给我爸零花,剩下三千都给了宋秀芬买菜。如果她每个月从中扣个五六百,一年就是七八千。
可我能因为这个就辞退她吗?
万一人家只是记错了呢?万一菜市场就是这个价呢?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决定先不声张,多观察几天。
然而,还没等我观察出结果,又出了新的事。
那天我在家里收拾东西,发现阳台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纸箱子。箱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封口胶带贴着,上面写着“瑜伽垫”三个字。
我拿起来掂了掂,挺沉。
“阿姨,这东西谁的?”我拿着箱子走进客厅。
宋秀芬正在擦茶几,看见我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那个啊,是我的。我网上买了个瑜伽垫,想锻炼锻炼身体。”
“寄到我家来?”我追问了一句。
“这不方便嘛,白天都在你家,送老家也没人收。”她答得很快,很自然。
我把箱子放在茶几下面,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快递收件人写的是“宋秀芬”,寄到我家来的。
她只是在我们家上班,又不是住在这里,她的东西凭什么放我们家?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又被我压下去了。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想明白了才做决定。可我没想到,正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让我妈吃了更大的亏。
04
进入第三个月,家里多快递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先是一箱进口蜂蜜。我拆开看,瓶子上全是英文字,京东买的,一箱六瓶,三百多块。收件人又是宋秀芬。
然后是一件羊绒衫,包装袋上贴着顺丰的快递单,寄件地址写的是杭州某服装市场。
宋秀芬说是“老家的姐妹寄来的”,可我翻了翻她的微信,查不到任何聊天记录。
接着是一辆折叠自行车,整箱没拆,摆在客厅角落里落灰。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天晚上趁宋秀芬回她租的房子睡觉后,我妈已经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所有快递箱子搬出来翻了一遍。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都是“宋秀芬”,收件地址全是我娘家的地址。有的寄件人有名字电话,有的就是空白,只有一家叫“XX百货”的网店。
我挨个打了过去。
第一家是卖蜂蜜的,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听口音像是浙江那边的。我问她“这个收货人宋秀芬你知道吗”,对方说“不知道,我们只按单发货”。
第二家是卖羊绒衫的,客服小姑娘什么都没问出来。
第三家是自行车,对方是个男的,问了几句突然说了一句:“你是她雇主吧?”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这女的在我们这儿买了三辆车了,每次都是寄到别人家。上回那个老太太还打电话来骂我们,说她闺女的钱被这保姆骗了买破自行车的。”那个男的在电话里跟我抱怨,“你们这些城里人,让保姆住家里,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我看着那道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何慕青。
表姐在银行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在她单位楼下的快餐店碰了面。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清妍,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表姐放下筷子,“我帮你查查这个人。”
“怎么查?”
“我有朋友在家政公司做过管理,他们有个黑名单系统,就是那些被投诉过的保姆,都会登记在册。”
我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天后,表姐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清妍,你身边有人吗?”
“没人,你说。”
“我查到了。宋秀芬之前在县城干了四年的家政,前年被辞退,是因为把雇主家的东西拉出去卖。那家的老太太是个退休教师,跟你妈情况差不多,脑梗后遗症,行动不便。宋秀芬趁人家闺女不在,陆陆续续往外搬东西,什么电视机、洗衣机、金银首饰,能拿的都拿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发白了:“那家人没报警?”
“报了,但后来私了了。那家闺女怕老太太被吓到,就没追究,只要她把东西还回来就算了。宋秀芬当时哭着跪下来求情,说儿子上大学急用钱。那家女主人心软,让她写了保证书就走人了。”
表姐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那个在你们小区门口值班室的唐毅,你认识吗?”
唐毅,我当然认识。
他是我们单位专门看门房的老头,在门口干了快六个年头了。
我爸跟他关系还挺好,经常在值班室里聊天喝茶,有时候唐毅还主动帮我爸代班,让我爸能早点回家。
“认识,怎么了?”
“宋秀芬的丈夫和唐毅的父亲以前是工友。据说两人关系不错。而且我听说,唐毅有个小儿子,在小区后面那栋烂尾楼里开过一个私人食堂,专门做卤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宋秀芬认识唐毅,唐毅帮我爸代班,唐毅的儿子开过食堂。
而宋秀芬,每次买菜回来,做饭要用油盐酱醋,要用煤气水电。
这几个点,在我脑子里串联成一条线,越来越清晰。
可我还没完全想明白,一个更大的发现就要来了。
那天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一趟菜市场。
我找到卖牛肉的摊子,问了一句:“老板,最近牛排什么价?”
“普通牛排六十多一斤,好点的九十多,看你要哪种。”
“要最贵的呢?”
“进口的一般一百出头。”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算了一笔账。二十斤牛排,按最便宜的价格算,也要一千两百多块。宋秀芬跟我说她只花了八百块。
八百块买二十斤牛排?
她要么是跟屠宰场有亲戚,要么就是在撒谎。
我决定,这次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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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回了娘家。
进门的时候,宋秀芬正在厨房里忙活。我妈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来了,笑了笑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干,就早点过来了。”我坐在我妈旁边,压低声音问,“妈,宋阿姨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我妈愣了愣:“什么奇怪的话?”
“就是……关于钱的。”
我妈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她低下头,抠了抠手指,半天才说:“没有啊,怎么了?”
我看着我妈的样子,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我妈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想让我操心。
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我心里越没底。
但我没拆穿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那天晚上,我在娘家吃的饭。
宋秀芬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红烧肉、清炒菜心、凉拌木耳、番茄蛋汤。
我妈喝了一碗汤,吃了小半碗饭,一直没怎么说话。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我妈面前的那碗米饭,宋秀芬特意用汤泡过,把饭泡得软软的,好下咽。
这个动作太细致了,细致到让人觉得她是发自内心的好。
可我脑子里又浮现出表姐说的那些话:她偷过雇主家的东西,她骗过钱,她跟唐毅有关系。
一个好人能干出这种事吗?
我正想着,宋秀芬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蒸蛋,放在我妈面前:“阿姨,这是土鸡蛋蒸的,营养好,您尝尝。”
我妈舀了一勺,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宋秀芬笑眯眯地看着我妈,那眼神温柔得像看自己的亲妈。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真的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
如果她真的那么坏,为什么又对我妈这么好?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俊杰打电话来问我怎么了,我跟他说了宋秀芬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你直接问清楚?”
“怎么问?万一冤枉了她呢?”
“那你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吧?”
我在电话这头没有说话。周俊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心软了。要么你干脆辞退她,重新找一个;要么你就把话说清楚,让她自己走。”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因为我知道,我妈好不容易对一个保姆有了感情,如果我再把她辞退了,我妈肯定要难过,说不定又要发脾气,到时候再找一个就难了。
可我没料到,还没等我做决定,宋秀芬自己就给我送来了一个“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