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交加的深夜,周芷若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倒在赵敏的床前。
烛火摇曳,赵敏靠在枕上,脸色苍白如纸。
周芷若的声音带着哭腔:“敏姐姐,这是无忌的孩子……我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让他认祖归宗。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赵敏却只是冷笑,目光落在婴儿的襁褓上,一字一句地说:“你确定,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吗?”话音落,门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张无忌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手中的药碗碎了一地。
他颤抖着声音问周芷若:“孩子……到底是谁的?”周芷若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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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光明顶的风,还是那么冷。
周芷若站在山门前,抱着怀里的孩子,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十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满山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山门里有人认出她,急匆匆跑去通报。
没过多久,张芙蓉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张芙蓉是张无忌的姑姑,五十多岁,嗓门大,性子急,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她看到周芷若,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脸色变了变。
“芷若?你怎么回来了?”
周芷若抿了抿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角有了细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张芙蓉打量着,心里犯了嘀咕。
“我想见无忌。”周芷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张芙蓉没接话,侧身让开一条路。
光明顶的大厅里,张无忌正和几个堂主议事。
听说周芷若来了,他手里端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最后还是让李铁柱把人请进来。
周芷若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张无忌站起身,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芷若……你,你怎么来了?”
周芷若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张无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无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是你的孩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张无忌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愣在那里。他看看周芷若,又看看那个襁褓里的孩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你说什么?”
周芷若干脆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一个人,真的养不活他。”
张芙蓉站在一旁,一脸的不信:“芷若,你可不能乱说。这孩子看着才几个月大,你怎么就能断定是无忌的?”
周芷若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十年前,我离开之前,和他有过一夜。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他自己。”
张无忌的手抖得厉害,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他当然记得那一夜,那是在他和赵敏成亲之前,周芷若来找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疯话。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月光太让人心软了。
“无忌,”张芙蓉的声音变得很沉,“你说话。”
张无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让她把孩子抱进来我看看。”
是赵敏。
赵敏病了快一年了,自从难产之后,身子就一直没好利索。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周芷若抱着孩子,穿过屏风,走进内室。赵敏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说这是无忌的孩子?”
周芷若点了点头。
赵敏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把孩子抱近一点。周芷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孩子放在了赵敏的怀里。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张无忌的影子。赵敏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摸了摸襁褓的内侧。
那一下摸得很轻,像是无意间碰到的。但周芷若看到赵敏的眼神变了。
“这孩子长得真好。”赵敏淡淡地说,把孩子裹好,还给了周芷若。
周芷若接过孩子,心跳得很快。她的目标是让张无忌承认这个孩子,只要张无忌认了,孩子的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她不知道的是,赵敏在摸到那层襁褓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那襁褓的内衬上,绣着一只金蚕。
那种绣法,只有峨眉派的掌门才会用。
而据赵敏所知,周芷若的丈夫,是一个死去的商人。
那商人,叫赵敏德。
是她赵敏的亲弟弟。
02
那天晚上,光明顶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周芷若是来抢家产的,有人说她是来报复张无忌的,还有人说她就是想攀高枝。
张芙蓉把几个嚼舌根的下人骂了一顿,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去找张无忌问个清楚。
“无忌,你给我说实话,那一夜到底有没有?”
张无忌坐在书桌前,头埋得很深。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又不能不回答。半晌,他闷声说了句:“有。”
张芙蓉气得拍桌子:“你糊涂啊!你当时都要和敏敏成亲了,你怎么能……”
“姑姑,我知道。”张无忌的声音像是在水里泡过,“可是那天晚上她哭得厉害,我心里难受,就……”
“难受?你一句难受就能把事情抹过去?”张芙蓉气得直跺脚,“现在好了,人家抱着孩子找上门来了,你说怎么办?”
张无忌不说话。
张芙蓉看他那副样子,又是气又是心疼。
她这个侄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对谁都狠不下心来。
当年他在赵敏和周芷若之间选了赵敏,周芷若含恨离去,他愧疚了好几年。
现在周芷若带着孩子回来了,他心里那点愧疚,全被勾了出来。
“行,我不管你了。”张芙蓉摔门走了出去。
张无忌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夜,周芷若喝得烂醉,说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自己,说她愿意为他去死,说如果没有他,她活着也没意思。
他听着听着,心里就软了。
那一夜之后,周芷若就消失了。他打听过她的下落,但什么也没打听到。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第二天一早,张无忌去看赵敏。赵敏靠在床上喝药,见他来了,笑了一下。
“你来了?”
张无忌嗯了一声,在她床边坐下。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赵敏倒是先开了口:“孩子的事,你想怎么办?”
张无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敏叹了口气:“你要是想认,就认吧。我不拦你。”
张无忌抬起头,看着赵敏,眼睛里满是愧疚。
“敏敏……我……”
“别说对不起。”赵敏打断了他,“你欠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孩子既然是你的,你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养。”
张无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赵敏说的这番话,并不是真心话。
她只是想看看,张无忌会怎么回答。
如果张无忌真的认下这个孩子,她心里的那个猜测,就有了答案。
到了下午,赵敏让李铁柱去查一件事。
李铁柱是光明顶的老人,跟了张无忌很多年,办事向来稳妥。赵敏让他去查周芷若这八年到底去了哪里,跟谁结的婚,丈夫是怎么死的。
“郡主,您这是……怀疑?”
“别问那么多。”赵敏的声音很轻,“你只管去查,查到了直接回来告诉我。”
李铁柱连夜下了山。
那几天,光明顶上的气氛很不对劲。
周芷若被安排住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吃喝都有人伺候,但不能到处走动。
张无忌每天都去看孩子,抱在怀里,逗得孩子咯咯笑。
赵敏只是看着,什么也不说。
张芙蓉看不下去,跑去找赵敏:“敏敏,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赵敏正在喝茶,听到张芙蓉的话,她放下杯子,笑了笑。
“姑姑,我生什么气?”
“你……”张芙蓉气得跺脚,“你是无忌的正室,现在外头的人都说无忌要纳妾,你就不管管?”
赵敏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院子里,张无忌正抱着孩子在晒太阳,周芷若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清。
“姑姑,”赵敏突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如果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会做什么?”
张芙蓉被问住了。
赵敏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会把后事安排好,会把孩子托付给信得过的人。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张芙蓉看着赵敏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发毛。这个媳妇,病了一年多,人都瘦脱相了,但那脑子还是好使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晚上,赵敏把孩子要了过来,说是想多抱抱。
周芷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赵敏抱着孩子,看着那张小脸,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的脚心。襁褓掀开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孩子的脚心,有一颗黑痣。
和她的弟弟赵敏德,一模一样。
赵敏德是赵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就被宠坏了,长到十几岁还不成器。
三年前他离家出走了,说是要去西域做生意,说是要闯出一番名堂。
赵敏拦不住他,只好由他去。
他走的时候,跟赵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姐,你别担心我,我能养活自己。”
后来,她听说他在西域娶了媳妇,还生了孩子。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赵敏把孩子裹好,抱在怀里,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襁褓里的那只金蚕。
她想起周芷若手上的戒指痕迹。
她想起李铁柱查到的那些消息。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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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铁柱回来了。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他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到赵敏的房间里。
赵敏正在喝药,看他那副样子,眉头皱了皱:“什么事这么急?”
李铁柱站在门口,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压低声音说:“郡主,查到了。”
赵敏放下碗,咳嗽了两声,让他进来说。
李铁柱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去了红柳镇,找到几个见过周芷若的人。他们都说,她确实在镇上住过,和一个姓成的商人一起。”
赵敏的眼神沉了沉:“姓成?”
“对,叫成德,说是做布匹生意的。”李铁柱把信展开,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地契,“这是那个商人的地契,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您看看,上面写的名字。”
赵敏接过地契,灯光下,那些字迹很清晰。她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成德”两个字下面,盖着一个章,章上的字是“赵敏德印”。
她的手抖了一抖,地契差点掉在地上。
“郡主……”
赵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她靠在床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别的吗?”
李铁柱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从一个收破烂的老头那里买来的。他说是周芷若卖给他的,说是当了给孩子买药。”
赵敏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那玉佩她很眼熟,是她娘当年送给赵敏德的护身符,上面刻着一只小老虎。
赵敏把小老虎握在手心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郡主,您别太难过……”
赵敏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声音恢复了平静:“他……是怎么死的?”
“听镇上的人说,是中毒。说不清是怎么中的毒,只知道他走得很急,从发病到咽气,就两天功夫。”李铁柱顿了顿,“周芷若一直守在旁边,他咽气之后,是周芷若干里迢迢把他埋了的。”
“埋在哪里?”
“红柳镇西边的一个山坡上,立了个木牌子。”
赵敏闭上眼睛,胸口疼得厉害。她强撑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回来之前,有没有生过病?”
李铁柱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没打听到。不过镇上的人说,她走的时候瘦了一大截,脸色很差,像是大病了一场。”
赵敏没有再问。她让李铁柱先回去,说有需要再找他。
李铁柱走后,赵敏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小时候,赵敏德总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姐姐长姐姐短的,黏人得很。
她嫌他烦,老是把他丢到一边。
可每次他哭了,她又心软,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哄他说:“别哭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后来,赵敏德长大了,变得越来越叛逆。他不想在家里待着,整天想着往外跑,说要去干一番大事业。家里人拦不住他,只好由他去。
他走的那天,赵敏没有送他。她当时正在和张无忌筹备婚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理会这个不懂事的弟弟。
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敏以为他死了,死在了外面。她哭过,难过过,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她嫁给了张无忌,生了孩子,然后病倒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赵敏德的线索。
那天晚上,赵敏一夜没睡。她坐在床上,看着那块玉佩,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心里乱得像一锅粥。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张无忌。
如果说了,张无忌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对不起周芷若,他会觉得自己欠了赵家一条命,他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如果不说,周芷若会怎么做?
她抱着孩子回来,说是张无忌的。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孩子有个依靠?还是为了报复?
赵敏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她让人把张芙蓉叫过来。张芙蓉以为她身子不舒服,急匆匆赶来,却看到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在看。
“敏敏,你怎么了?”
赵敏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很平静:“姑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张芙蓉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有些发毛。
“什么事?”
赵敏把那件衣服递过去。张芙蓉接过来一看,是一件做工精巧的襁褓,内衬上绣着一只金蚕。
“这……这不是周芷若那孩子的襁褓吗?”
赵敏点了点头:“姑姑,你知道这金蚕是什么意思吗?”
张芙蓉摇了摇头。
“这是峨眉派掌门的暗记。”赵敏的声音很平静,“只有掌门人能绣的,外人绣不出来。但峨眉派的掌门,一向是女子。周芷若有这个手艺,不奇怪。”
张芙蓉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赵敏接着说:“但你知道,我娘也会绣。”
张芙蓉彻底愣住了。
“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但她也教过我弟弟。”赵敏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弟弟叫赵敏德,从小就和我一起学绣花。他离开家的时候,带了我娘给他绣的一件襁褓,上面绣着一只金蚕。”
张芙蓉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说……”
“这襁褓,是我娘绣的。”赵敏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周芷若的孩子,穿的,是我娘的襁褓。”
张芙蓉手里的襁褓掉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敏敏,你……你确定?”
赵敏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04
张芙蓉在赵敏房里待了很久。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抽走了魂似的。她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步子。
阳光很好,院子里晒着孩子的尿布,风一吹,就飘了起来。张芙蓉看着那些尿布,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找到张无忌的时候,张无忌正在后院陪孩子玩。
他把孩子举高了,逗得孩子咯咯笑,他自己也跟着笑。
张芙蓉站在远处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无忌。”
张无忌回过头,看到姑姑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把孩子放下。
“姑姑,怎么了?”
张芙蓉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敏敏叫你过去一趟。”
张无忌把孩子交给下人,跟着张芙蓉往回走。路上他问张芙蓉什么事,张芙蓉只是摇头,一个字都不说。
到了赵敏房里,张无忌看到她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他走过去一看,是一件小衣服,像是孩子的襁褓。
“怎么了?”
赵敏抬起头,看着张无忌,眼神有些复杂。她把那件衣服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张无忌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
“这是周芷若那孩子的襁褓。”
张无忌愣住。
赵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孩子襁褓上的图案,你认识吗?”
张无忌又翻看了一遍,那是一只绣得很精致的金蚕,针脚细密,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他摇了摇头。
“这是峨眉派掌门的暗记。”赵敏说,“只有掌门人能绣。”
张无忌更不明白:“那怎么了?”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弟弟赵敏德,也会绣这个。”
张无忌的手一抖,襁褓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娘当年教过他,他学得很用心。”赵敏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述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件襁褓,上面绣的就是这只金蚕。”
张无忌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看看手里的襁褓,再看看赵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忌,”赵敏打断了他,“我不是在说孩子是你的还是敏德的。我是想说,周芷若,她是你我之外,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张无忌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稳住。
赵敏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孩子到底是谁的,她丈夫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撒谎……这些事,你还想不想知道?”
张无忌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敏没有逼他。她把那件襁褓收好,放在枕头底下,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告诉你更多。”
张无忌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差点在门槛上绊倒。张芙蓉跟在后面,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急得不行。
“无忌,你别太难受……”
张无忌没有回答。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出院子,走出走廊,走到一棵大槐树下面,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靠在树干上,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芙蓉站在远处,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她一直以为,张无忌这辈子最大的坎,就是在两个女人之间做选择。没想到选了之后,坎还在后面。
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张无忌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赵敏的房里。
赵敏还在等他。
“我想清楚了。”张无忌说,“你要是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赵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她慢慢坐起身,靠在枕头上,说:“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张无忌点了点头。
“第一,你最后一次见到周芷若,是什么时候?”
张无忌想了想:“十年前,她来找我,喝醉了。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见过。”
“第二,她来这里之前,你在做什么?”
“查了那年的账目。”赵敏的声音很淡,“光明顶的账本我都看过,那一年的账,没有她是踪迹。”
张无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三,”赵敏盯着他的眼睛,“你相信她说的,孩子是你的吗?”
张无忌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确实欠她的。”
赵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半晌,她叹了口气。
“无忌,你不是欠她的。你是欠敏德的。”
张无忌愣住了。
赵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如果孩子真的是敏德的,那她回来不是为了骗你,是为了给敏德和孩子找一个依靠。她撒谎,是因为怕你们不接纳。”
张无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还没查清楚。”赵敏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但在查清楚之前,别轻易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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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之后,光明顶上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周芷若还是住在后院,每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在院子里坐着发呆。张无忌不再每天都去看孩子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赵敏把李铁柱又派了出去。
这次,李铁柱去了红柳镇。他不是去打探消息的,而是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赵敏德生前的好友,也是唯一知道赵敏德死因真相的人。
李铁柱走之前,赵敏跟他说了一句话:“找到那个人,带回来见我。”
李铁柱点了点头,连夜下了山。
那几天,赵敏的身子越来越差。她开始咳血,吃饭也吃不下,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医生来看过,开了药,但药吃了也没什么用。
张无忌每天守在赵敏床前,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你别这样。”赵敏笑着说,“我没事的。”
“你有事。”张无忌的声音哑哑的,“你瞒不了我。”
赵敏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怎么会没事呢?她的弟弟死了,她的丈夫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她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无忌,”赵敏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查到什么,不管结果是什么,都不要怪周芷若。”
张无忌的手抖了一下:“为什么?”
赵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树叶黄了,落了一地。
“因为,”她终于开口,“她比我们,都苦。”
张无忌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赵敏的手。
李铁柱走了五天。
五天里,周芷若来找过赵敏一次。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来。
“敏姐姐,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赵敏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周芷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敏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赵敏没有说话。
“可是,我有苦衷。”周芷若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有苦衷……孩子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赵敏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问周芷若,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想问周芷若,她弟弟是怎么死的。
她想问周芷若,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这么痛苦。
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赵敏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周芷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敏德……他还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名字。”
说完这句话,周芷若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赵敏的身子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芷若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敏姐姐,我对不起你……”
赵敏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想起赵敏德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离开家时的背影,想起他死的时候周芷若陪在他身边……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周芷若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他一直念叨着你,说要回去看你……他说,姐姐是他最亲的人……”
赵敏的心像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疼得她整个人都快碎了。
就在这时,李铁柱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像是经历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赵敏看到他,心里一沉。
“铁柱,找到了吗?”
李铁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封信已经皱皱巴巴的,边角都黄了,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郡主,这是……赵少爷临死前写的。”
赵敏的手抖得厉害。她接过信,展开,看到了赵敏德的字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姐姐,对不起。
我走了,不要找我。
我娶了一个好姑娘,叫芷若。她对我很好。
我有了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弟吧。
别难过。
敏德。”
赵敏看完那封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周芷若跪在她床前,抱着孩子,也哭得站都站不起来。
李铁柱站在门口,低下了头。
外面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