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愿为什么要执意在黄河北边筑受降城？而唐休璟为什么会反对？-细品《资治通鉴》之隋唐风云

在我们前面聊到武则天统治时期的外部威胁的时候，提到当时后突厥崛起，对武周构成极大威胁。同时契丹孙万荣部叛乱，劫掠河北，所以武则天最终和突厥人妥协联合对付契丹，但后来突厥人在吞并了契丹地盘后胃口越来越大，随之向武周提出更多要求，在没有答应后也纵兵南掠。

但也是这个时候，吐蕃发生了内乱，于是武则天趁机收复了安西四镇，让西域暂时摆脱了吐蕃的威胁和控制。

而当时收复安西四镇的就是武则天信任和提拔的唐休璟。

但后来突厥人为什么又跟武周和解了呢？而在李显执政时期，为什么张仁愿甚至将北部阵线向北推动了三百多里构筑受降城？而为什么这个时候老将唐休璟却站出来反对呢？

我们今天就来聊一聊李治统治时期张仁愿筑三受降城的背景和为什么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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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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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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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很多人读到张仁愿主动出击，在黄河以北筑受降城这段历史，可能觉得怎么到了李显的时候，面对突厥竟然能主动出击并且将战线向北推如此远，这是什么原因呢？

而这背后就是需要理解为什么后来突厥要跟武周和解，背后体现了怎样的地缘博弈的问题。

而张仁愿向北扩张筑城对还是不对呢？为什么唐休璟要反对呢？

今天简单跟大家梳理一下这段历史以及背后的地缘政治博弈。

其实当时东部突厥和武周的和解背后是复杂的地缘政治博弈的结果。

在李治执政时期，是吐蕃崛起和发展壮大的时期，所以吐蕃逐渐北侵，侵入了当时李唐控制的西域，当时李唐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苏海政当时杀掉阿史那弥射，更使得原来的西突厥部众离心离德，有些归附吐蕃，有些归附东突厥，这造成李唐西域的实质性的丢失。

而当时西突厥的衰弱，让吐蕃和东突厥进一步对西突厥的地盘垂涎欲滴。

所以双方都加强了对以前西突厥地盘的争夺。所以这时实际上是三方势力在西部的竞争。

而在武则天执政时期出现了一个变化就是吐蕃内乱，当时权相论钦陵和吐蕃赞普器弩悉弄爆发了激烈的矛盾和冲突，最终论钦陵起兵失败自杀，其弟弟论赞婆统帅其部落归附武周。

吐蕃的内乱极大的改变了西域的地缘政治格局。之前吐蕃已经渗透到了西域的大部分地区，并对河西走廊产生威胁。

而权相论钦陵和吐蕃赞普器弩悉弄的矛盾爆发，导致吐蕃内部分裂，直接影响了吐蕃政权的稳定，从而影响了吐蕃的对外军事影响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休璟趁机收复了安西四镇，恢复了安西都护府。

当时东突厥也看到了这种变化，于是决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西部的开疆拓土，将以前吐蕃影响的西突厥地区想要收归己有。而当时西突厥内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突骑施部落崛起，并跟西侵的东突厥产生了碰撞。

所以在李显执政时期，西域情况的改变是因为吐蕃内乱导致的军事收缩，从而给李唐和东突厥都带来了空间。

而东突厥后来面对李唐构筑的重重防御体系，始终占不到便宜的情况下，不得不将战略重点转移，谋求和李唐的和解，然后把主要兵力用在西进上，同突骑施争夺西域的控制权，去争取更大的可能。

也就是在这时，张仁愿看到了难得的机会，认为当时突厥人兵力空虚，可以趁机将防线北移。

提到张仁愿，其实也是武则天提拔起来的人才。在武则天时期因为文武全才就被提拔为侍御史。后来在监察御史孙承景出任清边军监军，战后虚报战功一事中，张仁愿立功，所以武则天任命张仁愿为肃政台中丞，检校幽州都督。这标志着张仁愿从监察官员开始变为执掌边疆军政的大员。

698年时突厥默啜可汗入侵唐朝，先后攻陷赵州（今河北赵县）、定州（今河北定州），进犯幽州。当时作为幽州都督的张仁愿出城迎击，激战中被冷箭射中手臂，突厥军见不能取胜，也自行退去。武则天派出使者慰劳军队，并赐给张仁愿药品，命他兼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州就是现在山西北部，当时作为洛阳的拱卫，比幽州要更为重要。

随后突厥南侵，武则天命张仁愿负责幽州、平州（今河北卢龙）、妫州（今河北怀来东南）、檀州（今北京密云）四州防御，可见武则天对张仁愿能力的认可。

李显执政后，突厥在公元706年入侵鸣沙（今宁夏青铜峡西南黄河东岸丰安故城），击败朔方军大总管沙吒忠义，进掠原州（今宁夏固原）、会州（今甘肃靖远）等地，夺走陇右牧马一万余匹。沙吒忠义因为失职被撤，李显任命张仁愿为朔方军大总管、御史大夫，屯边防御突厥。

也就是这时候，张仁愿敏锐的意识到突厥虽然劫掠了原州和会州等地，但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向南扩张，所以很快就撤走了。这表明他们的兵力在北部是空虚的，其核心兵力应该都西进去抢夺西域的控制权了。

所以张仁愿认为如果依然凭借黄河天险来抵御突厥人，比较被动，应该主动出击，将阵线北移，在黄河北部构筑受降城，然后通过三个受降城互为依托，在黄河以北构筑新的防线。

但张仁愿的提议却遭到了当时李显器重的老将唐休璟的反对。

唐休璟认为“从两汉至今，历代都将黄河天险作为北方的边界，现在要在突厥境内修筑城池，我恐怕会劳民伤财，最终会被突厥占据。”

为什么唐休璟会反对在黄河以北修筑受降城呢？

其实唐休璟的反对也是有道理的。

因为对于李唐而言，目前的防线以黄河为界，李唐的军队部署在黄河以南，军队的后勤补给是能够保证的。反而对于突厥而言，如果他们渡过黄河，就面临着后勤补给不畅的问题，后勤的压力就会很大，所以以黄河为界对李唐是有利的。

但是如果李唐将阵线北移，在黄河以北筑城，那么这几座城的后勤补给的压力就会很大，突厥人很容易切断李唐和这几座城之间的联系，围困城池，最终在没有粮草和后援的情况下，这几座城就很容易丢给突厥人，所以才叫劳民伤财。

从这里可以看出唐休璟的反对是从他作为一直驻守边疆的将领的经验之谈，而且反对得很有道理。

但张仁愿为什么依然坚持，而且李显竟然同意了张仁愿的请求呢？

原因就是张仁愿敏锐的观察到当时对于李唐而言是一个比较关键的时间点。突厥人陷在西部和突骑施的竞争上，没有精力顾及北部，兵力相对空虚，如果能趁这个时间窗口快速筑城，然后实施屯田，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就能在黄河以北站住阵脚，只要站住阵脚，那突厥人从西部抽出精力的时候，形势就已经逆转了。

而李显之所以同意了张仁愿的建议，一方面是有整体战略的考虑。当时李唐也认识到突骑施的崛起对自己既是威胁又是机会，如果李唐能在西域联合突骑施牵制东突厥，那么北部自然拓展空间就有了，同样北部如果采取进攻态势，那么也能牵制东突厥在西域的进攻。毕竟突厥如果占据了西域对于李唐不是好事。

而如果张仁愿能够在黄河以北站住脚，而且能屯田成功，那么对于李唐的北部边防意义也是重大的。

所以李显才没有听从唐休璟的反对意见，而是支持了张仁愿。

而当时张仁愿的建议确实是有风险的。但是张仁愿之所以成功也是跟其性格和能力相关。

我们看对于当时李唐而言，只有快速的占领黄河以北，并快速的修筑好城池，并积极筹备屯田，才有可能在黄河以北站住阵脚。对于张仁愿而言，成败都在于时间。

而当时李唐的镇兵因为有些服役期满，张仁愿要求他们延长服役导致士兵的不满，有二百多名咸阳籍镇兵私自逃回故乡。张仁愿果断的将逃跑的士兵抓回并在城下斩首示众。

从这个角度来看，士兵服役期满本应该让人家退役，而且逃回原籍罪不至死。张仁愿在城下将这些士兵斩首，很多人就觉得张仁愿这个人太残忍了。

但我们要知道慈不掌兵，对于当时的李唐而言，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筑好城池，等突厥从西部抽调兵马回来，那么这几座城池就真如唐休璟所说是劳民伤财了。而且不仅是这二百名士兵可能保不住生命，所有张仁愿所驱使筑城和防卫的士兵很可能都会被突厥人所杀。

所以在生死存亡之际，张仁愿用铁腕手段，镇住了局势，才使得三座受降城在六十天就完工了。而且张仁愿不仅仅是筑城，在北部还设置了一千八百多座烽火台，这样就能快速的发现突厥人的动向，提前让防御部队做好反应。而且在北部在假设游击巡逻部队，对防线进行巡查。张仁愿的这番鞠策，实际上跟后来中原民族修筑长城防线，利用长城抵御游牧民族的进攻的策略是非常相似的，所以受降城和烽火台的配合，实际上就是为后来长城防御体系的建设给与了积极的借鉴。

通过这些措施，突厥人再也不敢南下，不敢翻过朝那山来到南边狩猎放牧，使得李唐的北部边境向北推进了三百多里。

而张仁愿的筑城和屯田也是配合的，因为河套地区的气候条件是适合农业的，所以在筑受降城的同时，张仁愿让士兵开垦荒田，最终形成了粮食的自给自足，不需要从南方运粮过来，这才是受降城能坚持下去的根本。

所以从张仁愿筑受降城这件事情来看，张仁愿的成功并不是仅仅是赌，而是有多重因素叠加。一个是张仁愿敏锐的洞察力，让其发现突厥人的虚实和问题所在，所以才主张向北推进。其次张仁愿长期戍边，对北部边疆地区的气候等条件有深刻认知，所以才做出了可以筑城，屯田的判断。第三就是张仁愿有胆有识，同时杀伐果断，这就保证了任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从而规避了巨大的风险，赢得了时间。

所以从张仁愿筑受降城这段历史来看，筑受降城这件事情确实有风险，但是有的时候风险就是和机遇并存的。对于任何管理者和创业者而言，有的时候做决策并不是简单的赌，而是要拿到足够的信息，在充足的信息和经验基础上给与判断，并强力执行，这才能保证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变成可能。

所以从张仁愿筑受降城这件事情来看，我们应该学习的是什么叫杀伐果断，什么叫事在人为。成功不在于赌，而在于通过谋划和果断执行，让小概率事件最终通过层层加持，变成大概率事件，这才是现代人应该借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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