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爸爸下葬第七天，银行告诉我，他留给我780万。
我怕我妈被娘家缠上，只说：“妈，爸就剩18万，够咱俩缓一阵。”
我妈哽咽着拍胸口：“女儿，妈懂，绝不往外说。”
结果第二天，我还没起床，门外就传来七嘴八舌的寒暄声。
门一开，八个亲戚堵满楼道。
小姨拎着排骨，舅妈抱着被子，表姐夫手里夹着一张借条。
我妈缩在人群最后，眼睛红红的，不敢看我。
我只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我爸头七刚过，你们就来分他的棺材本吗？
楼道里一下安静了。
小姨沈芸珠手里那袋排骨还滴着血水，红色水珠顺着塑料袋落在我家门口的地垫上。
舅妈刘巧珍抱着一床旧棉被，半边身子已经往门缝里挤。
表姐夫赵凯夹着借条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得很难看。
外婆姚桂芬最先反应过来。
她扶着墙，眼皮一翻，声音拔高：
许清禾，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爸死了，你妈就剩娘家能靠，你还想把门关上？
我妈沈芸初站在最后面，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抓着衣角，小声说：
清禾，别这么冲，他们也是担心咱们。
担心。
担心我爸留下的十八万跑了。
我握着门把手，没让一步。
担心可以打电话，拎着被子和借条来，是打算在我家住下收债？
舅舅沈建国咳了一声，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清禾，你这孩子说话难听。你爸没了，房贷车贷丧葬费，你一个小姑娘扛得住吗？我们来，是帮你们娘俩理理账。
赵凯把那张纸往我眼前一递。
对，先把账理清。你爸生前借过我六万，白纸黑字，今天趁大家都在，先还了。
纸上写着借条。
借款人那一栏，是我爸的名字。
可那个柏字最后一撇，写得像钩子。
我爸写了半辈子教案，从来不这么写。
我伸手要拿，赵凯立刻缩回去。
你看就行，别撕了。
小姨赶紧接话：
清禾，别怪你姐夫急。他们家最近给孩子报班，手头紧。你爸就剩那点钱，大家都是亲戚，先紧着急用的人。
那我妈不急？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飘向我妈。
沈芸初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下来。
我不急，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我吃糠咽菜都行。
外婆立刻拍大腿。
听见没有？你妈多懂事！不像你，小小年纪把钱看得比亲情重。
楼上邻居开门探头。
楼下也有人停住脚。
姚桂芬声音更大了：
大家评评理，我女儿嫁进许家二十多年，伺候老的，养小的，现在男人没了，亲闺女防贼一样防着她娘家！
刘巧珍趁乱往屋里钻。
别堵门了，进去说。芸初昨晚哭了一夜，我今天住下照顾她。
那床旧棉被带着樟脑味，几乎蹭到我脸上。
我抬手挡住。
谁进来，我报警。
姚桂芬脸色一沉。
你报啊！警察来了也得讲孝道。
赵凯把借条往门上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敢不还，我就去你单位闹。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还没拨出去，沈芸初突然冲过来按住我的手。
她指尖冰凉，力气却大得吓人。
清禾，别闹了。
她低声哀求：
你爸刚走，别让人看笑话。
那一刻，我看着她红肿的眼，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从小到大，我见过她太多次这样。
外婆说舅舅没钱买房，她偷偷拿走家里存折。
小姨离婚没地方住，她把我的房间腾出去，让我睡客厅。
表姐结婚差十万彩礼，她跪在我爸面前哭，说娘家养她不容易。
每一次，她都说最后一次。
每一次，我爸都叹气妥协。
我把手机放下。
外婆脸上露出胜利的笑。
这才像话。
下一秒，刘巧珍抱着被子迈进门槛。
我松开门把，侧身让开。
棉被刚落到沙发上，小姨已经钻进厨房翻冰箱。
哎哟，就剩几个鸡蛋？姐，你们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赵凯坐在餐桌旁，把借条铺平。
先转账吧，六万。
舅舅拿起我爸遗像前的苹果咬了一口。
别磨蹭，大家还等着吃饭。
沈芸初站在玄关，眼泪挂在下巴上。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求我忍。
我垂下手，听见卧室里我爸的旧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许老师，您让我保管的文件，清禾拿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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