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今年2550亿元投向重大工程，“地下”为什么是重点？

超强台风“巴威”正加速逼近华东沿海地区，本周末或将正面登陆。沪苏浙三地接连拉响警报，一场防台防汛硬仗就在眼前。

台风带来的大风暴雨天气对城市地下基础设施具有破坏性，7月9日下午，上海浦东新区长清路地铁站一位工作人员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介绍，站点已在各个出站口准备防汛板和沙袋，防止雨水倒灌进入站里。

一组数据显示，上海、北京、深圳、南京、广州等城市的地下空间规模均已超过1亿平方米。向地下要空间，已成为各大城市发展的共识。

上海市住建委一级巡视员刘千伟7月4日在第十三届国际地下空间开发大会（IFUS 2026）上介绍，2026年，上海市的市级重大工程投资将达到2550亿元，地下工程将是城市基础设施的主要建设方面。

从盾构掘进到数字孪生技术，城市对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但当极端天气成为新常态，我们不得不追问：向下造城，是否也向下要了风险？上海为何仍在加码地下空间的开发？底气何在？

上海浦东新区一处地铁站 图片来源：刘颂辉 摄

极端天气加剧“第二空间”压力

过去一周，广西、湖南、湖北、山东等地出现暴雨或特大暴雨。7月1日，国家防总、应急管理部等部门召开座谈会强调，有关部门要排查地下车库、储能电站、数据中心等地下空间的涉汛风险隐患，“全球气候变暖，极端降水天气多发，导致城市地下空间容易受淹，布设于此的新能源设施、储能电站、数据中心等‘泛电力化资产’面临洪涝威胁”。

然而台风“美莎克”的影响还未消散，“巴威”接踵而至，城市地下空间的运行压力进一步加大。

上海市交通委方面7月9日介绍，上海地铁各车站已提前对车站防汛物资、应急设备进行测试检查，排查车站漏水点和隐患风险点，各班组开展极端天气及防汛防台应急预案演练工作，以确保各岗位人员的应急处置业务能力得到提升。

静安雕塑公园地下31.5米深处的500千伏静安变电站是全球变电容量最大的地下变电站。站内所有出入口已加装防水挡板和防汛沙袋，从源头阻止雨水侵入；排查站内排水系统的过程中，对集水井、排水泵、潜水泵等关键设备进行了启停测试，确保排水能力处于最佳状态。站内配备的智能巡检机器人、遥视系统、自动化监盘信号、水浸感应装置等数字化设备，可实现设备状态的24小时不间断监控。

如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与八一勋章获得者钱七虎所言，地下空间既是物理空间的拓展，更是国家生存能力、发展潜力与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支撑。当“第二空间”从蓝图走向现实，如何让它在扩展城市容量的同时不成为风险的聚集地，是每一座“向下生长”的城市都必须正视的考题。

构建“地下神经网络”

上海是“向下造城”动作的先行者。作为常住人口近2500万的超大城市，上海将地下空间视为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战略资源。2024年，北横通道、银都路越江隧道、泰和污水处理厂、上海松江站等工程项目相继建成，上海累计建成地下工程超4.37万个，总建筑面积达到1.65亿平方米。

今年上海正在推进建设的重大工程中，涉及“地下”的包括东方枢纽上海东站、浦东国际机场四期、轨道交通22号线（崇明线）等。在“向下”挖掘发展潜力的过程中，“站城融合”的重要性再次被强调。

“地下空间的深度开发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城市的安全维度与韧性，但是地下货运物流尚未规模商业化运行。”在钱七虎看来，未来城市应该编织地下物联网，打造“打不穿的城市循环”，实现大宗物资与快速包裹搭载全自动仓体车在专用隧道中遁地穿梭，连接物流各端网点，小区、商场或自提柜，形成智能分拣配送系统。

地下空间凭借不受外界干扰的优势，不仅缓解城市拥堵与污染，成为维系城市运转的生命线，还能够充当城市防务工程的利器。

钱七虎指出，城市防护工程不再是孤立的掩体，而是通过地下高速通信与交通网络联结的“智能生命体”，指挥中枢、数据中心等依托岩层屏障，形成具备极高抗毁性和自持力的“地下神经网络”。即便地面遭受打击，“心脏”依然能在地下强劲跳动。

AI技术助力“智慧”升级

地下空间开发，首先是够安全、有韧性。多位专家在出席IFUS 2026论坛时均提到，未来地下空间不仅要“好用”，更要“安全”，这既包括结构安全，也包括防洪排涝、消防疏散、应急通信等全方位的安全保障体系。

此前，业内一种观点认为，地下工程由于其复杂性给规划人员带来很大的工作难度，依靠传统方法与个人主观判断，难以找到最优解。而AI技术恰恰是一把好手，应用在地下工程的规划和管理是目前可行又高效的手段。

新加坡受地面可利用空间的限制，将地下空间作为城市发展的重要战略资源。2019年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中首次纳入地下空间内容，地下空间权属和获得方式完成相关立法修订。

裕廊岛邦岩海湾的海床下的裕廊岛地下储油库（Jurong Rock Cavern），是个完全利用地下空间的地下基础设施工程，距离地面150米，工程累计节约土地面积约60公顷。

杭州云深处科技与新加坡合作伙伴打造的名为“SPock”的机器狗，曾用于新加坡电力隧道的巡检工作。人工检查需要步行2小时~3小时、6公里，引进搭载数字化技术的机器狗后，彻底改变这一状况。据估算，伴随机器狗的广泛部署，每年能节省480小时的人工隧道检查时间。

中国工程院院士陈湘生牵头成立的一个研究项目，直面100个枢纽城市（20个国际级、80个国家级）在极端气候与突发事件下的立体空间安全挑战。他认为，智慧运维则是韧性城市的技术内核，其研发的高精度泛在感知系统已经在深圳北站等超大型综合交通枢纽展开示范应用。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地下空间将以更安全的姿态与城市共生，这也是上海及超大城市开发利用的逻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