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部门聚餐，账单三万八。
整张桌子上，就我和实习生周念是女的。
酒足饭饱，服务员推门进来，周念拿起账单看了一眼，笑着说：“我来买单吧。”
说完，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下一秒，群里弹出群收款通知——二十个人，每人一千九。
“聚餐嘛，AA最公平了。虽然我是女生，吃得不多，但团队意识我还是有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笑容得体，像极了那种职场情商课的示范样本。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冒泡。
“小周会来事啊！”
“不错不错，有前途。”
红包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在包间里此起彼伏。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像在拍公司宣传片。
只有我，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周念转头看向我，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晴姐，服务员等着结账呢，你怎么还不付款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副部长赵然率先开口：“苏晴，就一千九的事儿，别耽误时间了，赶紧付了吧。”
旁边几个男同事也跟着附和：“是啊晴姐，今晚挺开心的，别扫兴嘛。”
语气随意，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拿起桌上的账单，用手机拍了一张，然后不紧不慢地在群里转了四百块。
收款提示音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晚实际消费四万八。”我把账单翻过来，亮给在座的人看，“其中一万走部门经费，剩下三万八里面，三万是烟酒，饭菜只占了八千。”
“二十个人AA，饭菜的部分，每人四百。”
“我只付我该付的。”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周念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好几变，从红到白，最后定格在一种很难看的青灰色。
“苏晴，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刚才那个笑意盈盈的职场新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涨红的脸。
“这顿饭是大家一起吃的，一开始就说好了AA。点菜的时候你一声不吭，现在吃完了你跟我说这个？”
她还有脸问我。
这顿饭是谁张罗的？是她。
她在部门群里发消息，说她入职快三个月了，马上转正，想请大家吃顿饭联络感情。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回，我怕她下不来台，第一个接话，说正好发了季度奖金，不如趁这个机会聚一聚。我艾特了部长周正，他秒回“可以”。
有我这个副部长带头，群里才热闹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回“收到”。
订的餐厅是周念选的，人均两百起，环境和菜品都不错，公司招待客户也常去那家。
点菜的时候，每个人点一道，这是我们部门不成文的规矩。价格都在两三百，没人越界。
轮到周念的时候，她翻着菜单，眉头拧成一团，犹豫了好半天。
然后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只能点一道吗？我们二十个人，一人一道菜，是不是有点不够吃呀？”
没人接话。
我叹了口气，想着这事儿是我牵的头，总不能让她太难堪。
“小周，一人一道就二十个菜了，他们家分量很足，够吃的。”
几个老同事也帮腔，说够吃够吃。
可周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规矩……我只是想着部门里大部分都是男同事，饭量大，怕大家吃不饱……是我错了，对不起……”
眼泪珠子一样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掉得又急又密。
一群大老爷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手忙脚乱地开始哄她。
场面一度很滑稽。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赵然，看见周念在哭，脸一沉，大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赵然是另一个副部长，也是周念在公司里最忠实的追随者。
“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干什么？”他目光扫过我们，语气里带着质问。
有人跟他解释前因后果，他听完眉头拧得更紧，回头看了一眼委屈得肩膀都在抖的周念，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转过头来对着我们时，满脸都是怒火。
“不就是多点几个菜吗？苏晴，你至于吗？小敏——小周第一次参加聚餐，不懂规矩，你好好说不行？非要当众给人难堪？”
“还有你们几个，平时跟在她后面摇尾巴也就算了，现在连实习生都跟着欺负？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他的手指差点戳到我面前。
“苏晴，我知道，以前部门就你一个女的，你觉得自己是团宠。现在小周来了，抢了你风头，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适可而止！人家马上要转正了，你搞这一出，不就是想把人逼走吗？”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碰杯声。
周正终于开口了，这个一整晚都在装死的部长，拿起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够了！吵什么吵？好好的聚餐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的目光在我和赵然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念身上。
“不就是多点几道菜吗？以前咱们每个月聚一次，这次隔了三个月，多几个菜怎么了？今晚敞开了吃！部门经费报一万。”
有他发话，场面总算稳住。
菜单转了一圈，除了周正多点了一道菜，别人都没动。
我全程没再说话。
菜单最后回到周念手里，她擦了擦眼角，怯生生地看向我和周正：“部长，晴姐，我真的可以多点几道菜吗？”
周正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她松了口气，嘴角翘了起来，低头翻菜单的模样专注又乖巧。
“那我就放心点了哦。”
她点了什么，我们都没看。
直到菜端上来我才明白，她最后加的那几道，全是这家店最贵的海鲜。
帝王蟹两千，东星斑八百，鲍鱼按位上，一只一百二，她点了二十只。
账单我后来算过，光她一个人点的，就超过了五千。
那顿饭我吃得如同嚼蜡，每一口菜都像是在嚼碎一个巨大的讽刺。
散席的时候，周念喝得脸颊绯红，被赵然搀着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朝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很轻，很淡，像是无意间翘了一下嘴角。
但我看得真切——那里面是赤裸裸的示威。
我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忽然觉得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地方，陌生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