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七月的那场雨,来得毫无预兆。那天下午,空气里像是塞满了吸饱热水的海绵,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和苏琴当时正从镇上的集市往村里赶,我背着个半旧的蛇皮袋,里面装着给她家带的两斤猪肉和几包旱烟,她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块的确良布料。
苏琴是我们村公认的村花,这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她有一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走起路来在背后轻轻晃荡。村里的姑娘大都因为常年下地干活而皮肤粗糙,唯独苏琴,大概是随了她那个早年从南方嫁过来的母亲,皮肤白净,五官清秀,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村里不知道多少小伙子暗地里对她有意思,我也是其中之一。但我家里穷,父亲走得早,母亲身体不好,我连跟她多说几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平时我们很少有机会单独走在一起,那天纯粹是碰巧。在集市上,她遇到几个地痞小青年吹口哨搭讪,我脑子一热就凑了过去,假装是她本家哥哥,硬着头皮把她带出了集市。回来的路上,我们俩谁也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干燥的土路上闷闷地响。
刚走到北山坡的岔路口,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原本只在天边翻滚的乌云,像是被人猛地扯了一把,瞬间盖住了半边天。紧接着,一阵带着土腥味的狂风平地刮起,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地翻着白肚皮。
“要下暴雨了!”苏琴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眉头蹙了起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办?”
豆大的雨点没给我们商量的时间,砸在干燥的浮土上,激起一阵阵白烟。我环顾四周,指着半山腰上一个废弃的窑洞喊:“去那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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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早年间村里人烧砖留下的一孔破窑洞,荒废了十几年,洞口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我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上跑。
就在我们冲进窑洞的那一瞬间,大雨像瓢泼一样倾倒下来。外面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帘,雨水砸在窑洞顶上的杂草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窑洞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潮湿和陈土的味道。我们俩贴着干燥的内墙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苏琴的手腕。随后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对……对不住,刚才雨太大了。”
苏琴摇了摇头,没有计较我的唐突。她靠在土墙上,胸口因为剧烈的奔跑而起伏着。
外面的风夹杂着雨星子往窑洞里卷,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我转头看向苏琴,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赶紧把视线移开。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单薄,苏琴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刚才那一阵暴雨虽然没把我们完全浇透,但她的衣服还是湿了一大半,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雨水顺着她额头上的乱发流下来,滑过她白皙的脖颈,隐入衣领深处。
她顺着我慌乱移开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窘境。她本能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转过身去,不准瞧!”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羞恼和慌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