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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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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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慌乱的敲门声。
桃枝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气息大乱,声音急促颤抖:“姨娘,不好了!大爷此刻正在听澜院,命您速速回去!”
姐姐骤然坐起身,攥住我的手,眉宇间满是怒意与不悦:“今夜本就说好你留宿此处,他怎会如此不通情理、强人所难。”
桃枝急得直跺脚,凑近我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姨娘,大爷……大抵是被人下了药,像是中了催情之物。”
我心头猛地一颤,浑身一僵。
姐姐瞬间了然,紧紧将我护在身前,目光坚定:“笙儿莫怕。但凡你心中不愿,无人可以勉强你分毫,有姐姐在。”
我望着姐姐满眼担忧与疼惜,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陆辞失控煎熬的模样。
我轻轻挣开姐姐的手掌,语气安静却无比笃定:“姐姐,我要回去。”
姐姐怔怔望着我,指尖微微发颤,心中大抵已然猜到今夜会发生什么。
良久,她终究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手。
我不敢耽误,领着桃枝走了那条僻静小路,路上忍不住低声追问缘由。
桃枝一一细说:“姨娘您走之后,大爷醉酒愈发严重,老夫人吩咐许姨娘搀扶大爷上车回府。我不放心跟在一旁,大爷醉酒迷糊,一路上都在声声唤您的名字,四处寻您。那许姨娘故意学着您的语气轻声呢喃,装作是您陪伴在侧,低声哄着大爷。奴婢本想上前点明,却被她厉声呵斥,说你以为我想当你们姨娘吗,不这样难道让大爷在街上出丑吗。我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回府之后,大爷被引着去了许姨娘院中,我便独自回了听澜院。可是我才进门没多久,大爷就一脚踹开了院门,进来便吵着找您,发了好大一通火,奴婢看情形不对,一刻不敢耽误就来找您了。”
小路幽暗但抄近路,不多时便回到听澜院。
院内一片狼藉,满地碎裂的瓷盏茶具,一众仆婢尽数跪在院中,无人敢轻易踏入内室半步。
所有人都知晓,此刻的陆辞心绪大乱,戾气难平。
我遣退院中下人,独自一人走入内室。
净室之中水声响动不停。
我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陆辞正一遍又一遍接了凉水,直直往自己身上浇灌。
我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桶,眉眼泛红:“别再浇了,这般凉水,会伤身受寒的。”
陆辞缓缓抬眼,眼底早已浸满猩红,理智尽数溃散。
他俯身一把将我抱起,铺天盖地的吻骤然落下。
他却忽然硬生生停住动作,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慌乱:
“笙儿……”
我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眉眼,没有迟疑,抬手缓缓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从水汽朦胧的净室,到安静幽深的卧房。
那一晚,偌大听澜院寂静无声,唯有一室辗转缠绵,漫漫长夜,尽数沉沦。
16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醒转,身旁早已没了陆辞的身影。
浑身酸软发胀,连抬手都觉得无力。
桃枝端着吃食走进来,见我神色腼腆,已然看透几分,轻声宽慰道:“姨娘醒了。大爷天不亮便起身了,临走特意吩咐,让您只管安心躺着歇息,不必起身应酬。还有一事,许姨娘昨夜犯了错,大爷一早亲自带人锁了她的院子,已然禁足,不许随意出入。”
我轻轻应了一声。
昨夜种种不必细想也能猜透,许妗刻意下药算计。
陆辞纵然醉酒中招,依旧分得清人,察觉不是我,以他的性子,被人这般设计,绝不会轻易姑息。
我懒懒披了件外衣,没心思起身走动,便让桃枝把饭菜端到榻前。
我安安静静歇了两日,陆辞过来看我,小心翼翼抱着我,低声仔细询问:“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千万别忍着,只管告诉我。”
我靠在他怀中,脸颊微微发烫,心头羞赧不已,犹豫半晌,才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身。
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就是……身上有些疼。”
话音刚落,陆辞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便要动手去掀我身上的锦被,执意要查看我的伤势。
我又羞又急,连忙攥紧被角不肯松手,脸颊烧得滚烫,嗔怪推拒:“你别闹。”
这几日院里倒也清静,傍晚,苏玉、宋红结伴过来探望。
她二人不知那晚后院隐秘,坐下便直言问我,许妙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陆辞。
我心知陆辞早已封口压下消息,便淡淡遮掩:“那日赴宴归来,我随阿姐去了东院歇息,大爷独自去了许姨娘院里,不知怎的闹了不快,争执过后便拂袖离去了。”
苏玉瞬间一副了然神色,眼底带着几分暧昧,压低声音道:“我猜定是她刻意纠缠,强迫大爷不成,反倒惹恼了大爷,才落得禁足下场。”
宋红无奈敲了敲她的额头,嗔她口无遮拦,我只静静听着,不搭一言。
宋红又接着闲话:“这几日大爷特意交代,不许旁人来扰你静养。你是不知,真正着急的是林青芜,整日往松鹤堂跑,竟还给许妗说了好话。今早我们去请安,老夫人只说许妗言语无状、冲撞主子,不算大毛病,估摸着过几日便会解了禁足。”
听她们说起请安一事,我想起入府许久,极少去松鹤堂,便随口问道:“两位姐姐平日里都要日日到老夫人跟前请安吗?”
苏玉摇头浅笑:“倒也不必。我们终究是妾室,按规矩本不需日日立侍请安。府中无主母,平日无事便各安院落,唯有后院有事要商议,才会前去请示老夫人。”
宋红接口道:“林青芜本就是府里丫鬟出身,惯会凑跟前讨好;苏玉和你性子相近,无事便懒得出门;我是跟着林青芜凑热闹,顺便听听府里人情往来、账目生意的事,老夫人也从不赶我,任由我旁听。”
我心里暗叹,难怪宋红有做生意的底气,这般胆大通透、留心世事,本就适合闯荡营商。
同她们说笑半晌,心中对老夫人的畏惧也淡了许多,只觉从前是自己太过拘谨敏感,把老夫人想得太过威严难近。
傍晚时分,陆辞回了听澜院。
他风尘仆仆也不急着梳洗,径直走到榻边将我揽入怀中,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低声道:“明日官媒便会正式上门,为你阿姐向汝阳王提亲。”
我心头一松,满是欢喜,仰头轻声问:
“那明日我可以去前厅观礼吗?”
陆辞低头望着我,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老夫人已经吩咐,后院女眷明日都要前往。”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你何必这般小心翼翼?这整座陆府,哪里是你去不得的。”
我小声嘟囔:“我帮不上什么忙,只怕自己莽撞走动,误了姐姐和王府的大事。”
陆辞轻抚我的发顶,轻叹道:“你阿姐也总是放心不下你,再三叮嘱我,不让你掺和这些纷争,只愿你安安分分在府里度日。偏偏你心思细腻,爱胡思乱想。”
我揉了揉脑袋叹道:“今日听苏、宋二位姐姐聊起老夫人,觉得与往日想象的模样大不一样,过往确实是我太敏感了。”
陆辞一手揽着我的腰,往怀里带了带,笑到:“她也怕太过严肃吓着你,平日里都不轻易唤你过去。你只管放宽心,母亲明事理,往后你们自会慢慢亲近。眼下先安稳办妥你阿姐的事。”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然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柔声问我身子可还舒坦些。
我乖乖点头,以为他又要亲近,谁知他只是轻轻安置我躺下,温声道:“今日不闹你了,好生歇息。”
17
次日一早,府中上下尽数齐聚前厅等候。
不多时,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登门,更令人意外的是,老太妃竟亲自带着官媒来了。
这般隆重排场,足见王府对姐姐的看重。
老夫人与老太妃端坐首座,满堂宾客媒人,我与众位姨娘坐在下首。
许姨娘也出来了,就坐在我的身侧的位置,还不等我开口,她就侧过身低声问我:“五姨娘,你父母尚在人世,你姐姐这般大喜之日,理应往文府提亲才是,怎的径直来了陆府?”
我心头一凛,面上却淡淡回敬:“不劳许姨娘费心,姐姐自有她的造化,旁人羡慕不来便罢。”
林青芜坐在旁边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堂上宾主言谈甚欢,老太妃笑着打趣汝阳王心急,天未亮便催着她动身。
老夫人笑意盈盈,正随和应答间,一名小厮匆匆入内禀报:“老夫人,府外有一位自称是五姨娘父亲的老先生,求见。”
我心头猛地一紧,瞬间便知,这定是有人故意撺掇我家人来。
我连忙起身福礼:“太妃安,老夫人安,家父不懂高门规矩,容妾身出去安置,莫要扰了今日大喜礼数。”
太妃身旁嬷嬷低语:“老太妃,五姨娘与准王妃乃是亲姐妹,那这位老先生便是准王妃生父吧?”
老太妃仔细打量着我,眼角并无任何不悦,她略一沉吟,缓缓颔首:“请人进来吧。”
我脚下微微发软,心乱如麻。
父亲既已被林青芜的人接来,定然知晓了不少事,他此刻突然上门,到底想做什么?
我抬眼看向陆辞,他恰好也望过来,眼底满是安抚,我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
今日是姐姐下聘的日子,姐姐不便露面,唯有我在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护住姐姐。
不多时,父亲被引着走进前厅。
他身着青色缎衫,头戴小帽,看着比在家时体面精神不少。
来到堂前,开口语气便带着几分生硬不满:“听闻陆府要嫁女儿,嫁的还是我文某人的闺女?”
我垂着头心急如焚,他全然没留意角落里的我。
谁料老夫人气度从容,给足他颜面,温声道:“干亲家,本该早早派人知会,只是文箬、文笙二女懂事,深知此番姻缘难得,不愿中途生枝,只待婚事议定,再多多看顾你二老。”
父亲本是精明秀才,一听老夫人话里敲打与恩惠,立刻转了神色,躬身赔礼,语气恭敬诚恳:“老夫人说得是。两个女儿在家素来乖巧,大女儿在府中想必妥帖安稳。只是小女儿年纪尚幼,出嫁之前,我想必要见上一面,才得安心。”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宾客纷纷低语疑惑:“明明是替汝阳王向文大姑娘提亲,怎的听着反倒提起小女儿婚嫁了?”
我瞬间明白过来,父亲压根不知我顶替姐姐入府的内情,林青芜定是听说了些什么,才贸然出此下策。
可再任由父亲乱说,迟早露馅。
千钧一发之际,陆辞快步上前,对着父亲拱手从容唤道:“岳父大人,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待礼毕过后,小婿自会安排您与两位女儿相见。眼下先议定文箬与王爷的婚事为好。”
一声“岳父大人”,满堂又是一阵哗然。
众人纷纷揣测,我身为府中姨娘,陆辞这般称呼,莫不是打算趁此事将我扶正?
毕竟阿姐即将嫁入王府为妃,作为妹妹的我再居妾室确实不合体统。
林青芜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她向许姨娘瞪了一眼,忽然伸手猛地推了我一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到:“别怕,五姨娘,即是你生父,见个礼老夫人不会怪罪的?”
这时周围人齐刷刷望向我,父亲这才转头看到了我。
“笙儿,你怎会坐在此处。”
我正寻思怎么开口,一旁的林青芜又来了一句:“五姨娘,你父亲问你话呢?”
父亲双目圆睁,满脸震惊:“五姨娘?文笙?你姐姐呢?”
我强定心神快步上前,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语气笃定:“父亲,别怪旁人,皆是女儿的主意。当日我嫁入陆府,胆怯心慌,所以洞房那日我央求大爷,让姐姐留下多陪我几日。今日是姐姐与王爷定亲之日,还请父亲莫再多言,静听老夫人与老太妃安排便是。”
我刻意加重“姐姐与王爷”,示意他顺着话头往下圆。
陆辞也顺势上前打圆场:“岳父莫急,今日宾客满堂、礼数在前,我与笙儿之事改日再议,先办妥文箬与王爷的婚事要紧。”
父亲显然还在愣神,但也听出了其中的话语,便不再多言,默默落座。
林青芜攥紧绢帕,满脸憋屈懊恼,分明是想搅局,反倒落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夫人从容对着老太妃欠身致歉:“让老太妃见笑了。
文家二女皆是温顺懂事,文笙深得我儿心意,本打算日后另做安置,今日暂且按下不提,我们继续商议文箬的婚事。”
老太妃何等精明,目光沉沉看向父亲,缓缓开口:“亲家多日未见女儿,怎的连谁出嫁都分不清?听你方才语气,当初嫁入陆府的,原是文箬?”
老夫人神色一紧:“老太妃此话可万万不能乱说。”
老太妃神色郑重:“王爷娶妃乃是终身大事,半点马虎不得。若是中间另有隐情,那岂不是草率糊弄?”
林青芜一听又来了劲儿,趁机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意挑拨:“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是一女嫁二夫,还是二女嫁一夫可瞒不过老太妃。”
我本就心绪慌乱,被她几句阴私话语搅得心慌。
老太妃目光从我和父亲身上流转,语气威严:“文老先生不妨实话道来,内里究竟是何缘由。今日若说不明白,你这两个女儿,谁都落不得安稳。”
我心下一沉,只觉大祸临头。
父亲从不知我与姐姐调换始末,府中众人又都知晓我二人行径,一旦说辞对不上,所有隐秘都要当众揭开。
谁知父亲神色一整,忽然长叹一声,抬手作拭泪之态,朗朗开口:“老太妃、老夫人明鉴!我本在家安居度日,是府中特意派人传话,说我大女儿蒙王爷看重,还说老太妃贤明通达,我进城必以礼相待。我才匆匆赶来,谁知登门反倒被当庭质问。我好歹也是秀才出身,怎能受这般委屈折辱!若不是府上相请,我怎会无端闯来,平白惹是非?”
老太妃闻言一怔,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俨然错愕。
老太妃略一思忖,又追问:“那你如实说来,姐妹二人婚事到底如何安排?”
父亲顺势道来,竟句句编排得滴水不漏:
“大女儿文箬送小妹文笙出嫁之后,便再未归家。我方才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老太妃挑眉:“倒是稀奇,姐姐年已二十未曾婚配,刚及笄的妹妹反倒先出嫁了?”
“老太妃有所不知。”
父亲声情并茂,缓缓叙道,“内子生下幼子后常年体弱多病,文笙自小由姐姐一手带大,家中里外琐事皆是文箬一人操持。我一时糊涂,想着先将年纪更小的文笙许出,换些聘礼贴补家用,留文箬在家撑持门庭。谁料她送妹出嫁,竟一去不返。”
父亲一边说一边悄悄看我神色,我微不可察点头示意,他愈发说得情真意切,落泪唏嘘。
老太妃眸光微动,暗自颔首,显然这番说辞与她听闻的大致相合,已然信了七八分。
我找准时机赶忙跪倒在地,泪眼盈盈哽咽道:“老太妃、老夫人恕罪。新婚当夜,大爷见我年幼又胆小怯生,我便央求着让姐姐多留几日陪我。只是姐姐未曾出阁,久居我院中不合规矩,老夫人怜姐姐端庄得体,这才安置别院居住,还望老太妃明察。”
正僵持间,门外忽然又走进一人,步履轻缓地走到老太妃身侧,俯身低声耳语了几句。
老太妃听罢,眼底疑虑尽散,瞬间笑意盈盈,抬手温声道:“文亲家,文笙,即是如此,先落座吧。”
又道:“文亲家,老身也并非有意刁难,实在是这要录入皇室玉蝶的婚事,事关重大,即便我不细细盘问,上头也定会一一核查。如今既然都说清楚了,便是圆圆满满,只等着文箬风光入府便是。”
满堂众人虽不解老太妃为何突然转了态度,却也都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接下来便顺理成章,阿姐的婚事顺利敲定,婚期定在来年开春,两个月后,吉时大好。
陆辞快步走到我身边,半扶着我起身,掌心稳稳托着我的腰,低声关切:“可吓坏了?”
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心口依旧怦怦直跳。
待诸事议定,宾客陆续告辞,老太妃临行前笑着扬声:“我那小孙女,跟他那个王爷爹一样,方才还特意派人来,一本正经问我亲事办得如何。往后都是自家人,让文箬那孩子不必拘礼,常来王府走动便是。”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下。
我心中瞬间了然,方才定是小郡主派人前来,暗中帮着圆了场面,化解了这场危机。
今日虽风波不断,终究是圆满落幕。
18
宾客散尽,前厅只留下陆辞、父亲与我三人。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神色沉了下来,沉声开口:“今日之事,绝非意外,定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指使。”
父亲闻言,连忙上前回话,神色带着几分后怕:“老夫人,是有人前日上门送信,信中说我女儿即将嫁入汝阳王府,让我今日前来商议亲事,还说……还说该给我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我才信以为真,匆匆赶来。”
老夫人看着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文亲家,我唤你一声干亲家,你心里该明白,这份情面,全看在文箬的面子上。汝阳王府何等门第,绝非寻常人能轻易踏入。文箬能有这般造化,也有陆府的全力扶持,若是没了陆府撑腰,她即便入了王府,也举步维艰。你若是想安稳度日,坐享儿孙福气,便安安分分,往后少不了你的好日子。可你若非要受人挑唆,出来惹是生非,汝阳王府的规矩,可没我陆府这般好说话。”
父亲听得脸色微白,连连躬身点头:“我晓得,我都晓得,绝不敢再胡乱行事。”
“你是个机灵人,今日你有什么想法索性都说了吧,能应允的,陆府自会安置。”老夫人淡淡开口。
父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说道:“亲家明鉴,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举家搬到汝阳城来。一来能时常听闻女儿们的消息,心里踏实;二来我家中还有幼子,也能在城里寻个好私塾,好好读书求学。我好歹也是秀才出身,绝非贪得无厌、不知好歹之人,绝不给陆府添麻烦。”
老夫人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你说的在理,迁家之事,你回去等候消息,至于文箬弟弟求学的事,陆府自会出面安置。只是你要牢记,这汝阳城,终究是汝阳王府说了算,这规矩,你我都需守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切全听亲家安排!”父亲连连应道。
“你先回吧,后续事宜,陆辞会一一办妥。”老夫人心神疲惫,不愿再多言。
父亲连忙看向陆辞,语气热切:“好女婿,那就辛苦你了!还有……我笙儿扶正的事,还望你多上心。”
陆辞拱手,语气从容:“岳丈放心,静候佳音便是。”
老夫人瞥了一眼,已然不愿再多说,转头对我道:“阿笙,你送送你父亲。我还有话,要同陆辞说。”
陆辞扭头看向我,无声地说了一个“乖”字,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安心。我应声,领着父亲匆匆走出前厅。
远离了众人视线,我停下脚步,看向父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爹,当初嫁入陆府的本就是我,你方才在厅上,当也明白了。在家时你不在意我们姐妹也就罢了,可以后,莫在糊涂到把我和阿姐的婚事搅混了。”
父亲讪讪一笑,背起手:“为父心里清楚,怎会听不出你和女婿的暗示,方才不是顺着你们的话说下来了?”
“父亲,我与阿姐的事,你往后莫要再插手,陆府自会安顿好一切,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且安心回家等消息吧。”我轻声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父亲忽然叫住我,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难得的愧疚:“阿笙,爹知道了。你和阿箬离家之后,你母亲日日在家啼哭,你弟弟籍儿,也天天吵着要姐姐。你们若哪日得空……便回去瞧一眼吧。”
我身形一顿,“知晓了”,说完转身便走,鼻尖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19
入夜,陆辞来到听澜院。
他知晓我白日受了惊吓,一进门便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温柔地哄了许久。
“今日,可是吓坏了。”他低头,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温柔。
我埋在他怀里,用力点点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你今日很勇敢,做得极好。”他抬手,轻轻拂过我的后背,柔声安抚。
我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今日父亲上门,是林姨娘在背后搞的鬼,对不对?”
“嗯。”陆辞眸色微冷,语气笃定,“下午已经把给你父亲送信的人揪出来了,事情原委,正在调查。”
我满心惊讶,没想到他动作竟如此迅速,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那后来,你留在松鹤堂,同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陆辞垂眸,眸光微动,似在斟酌话语,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笙儿,凡事有我,你尽管放心。你阿姐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我也该安排府上的事情了。”
不等我再追问,他俯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稳稳竖抱在怀里,转身往净室走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缱绻:“今晚,我们该好好办自己的事了。”
夜色缱绻,听澜院内,又是一夜温存欢愉,满心安稳。
20
自姐姐与汝阳王的婚期敲定之后,陆府上下日日忙忙碌碌,处处皆是筹备喜事的景象。
我也一改往日孤僻内敛的性子,不再整日闭门守在院中,开始时常前往松鹤堂向老夫人请安。
陆辞早已暗中向府中众人表明心意,府里下人依旧依照规矩称呼我为五姨娘。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我 日后定会成为陆辞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陆辞私下同我讲明,暂时没有对外公布婚事,是与姐姐商议过。
待姐姐入王府后,将正式以王妃身份亲自出面为我们赐婚,风风光光迎娶我进门。
我心知这是姐姐特意为我抬高身份,心中了然,便安静等候,没有再多言语。
最近几日,我每日都会前往松鹤堂陪伴老夫人。
相处日久,我渐渐发觉老夫人为人通透明事理,并非外表那般冷漠威严。
每次前去,总能看见许妗陪侍在侧,她通晓药理,细心周到,又十分会说话,总能哄得老夫人心情舒畅,很是受老夫人看重。
但老夫人从不让我做端茶倒水、贴身伺候的琐事,反倒常常安排我前往库房清点物资,核对府中各项账目,打理家中大小内务。
我自是看懂了老夫人的用心,她是有意栽培我,教我学习掌管家事。
明白这份苦心,我做事越发勤恳认真。
没过多久,老夫人将姐姐嫁妆筹备事宜也全权交给我打理,承蒙这份信任,我事事尽心尽力,不敢有分毫差错。
那日在松鹤堂请安,众人陪着老夫人闲谈,老夫人又提起府中子嗣单薄之事,满心焦急,直言如今府中大小事务皆已安稳,唯有绵延子嗣一事迫在眉睫。
她当众夸赞许妗性情温顺稳妥,细心懂事,随后转头吩咐陆辞,说近来我整日忙于家中琐事,也该好好歇息,让陆辞今夜便去往许妗的院落。
听见这番话,我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我抬眼望去,分明看见陆辞面露迟疑,明显想要开口推辞。
奈何老夫人态度格外强硬,厉声质问陆辞,当初一众姨娘陆续入府,他既然如今百般推脱,当初为何不曾出言反对。
说完便命我们众人先行退下,单独留下陆辞说话。
我闷闷不乐回到听澜院,没过多久,贴身丫鬟桃枝前来禀报,说是陆辞派人传话,今夜不来我这了,让我早点休息。
夜色渐深,我终究按捺不住心绪,吩咐桃枝悄悄前去打听消息,果然得知陆辞终究还是去往了许妗的院落。
我独自一人守在空荡荡的院落,满心烦闷委屈,这是我头一回因为他留宿旁人院中心绪难平。
整夜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沉沉睡去之后,也依旧满心郁结。
天色将近破晓,我好似听到了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辞悄然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我蜷缩在床上,睡梦中依旧低声啜泣,枕边被褥早已被泪水浸透,眼底瞬间涌上满心疼惜。
他连忙放轻动作上前,小心翼翼将我轻轻抱起,搂入怀中柔声安抚。
“乖,不哭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清来人是他,积攒一夜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大颗泪珠止不住滚落。
陆辞抬手轻柔擦去我脸上的泪痕,看着我委屈模样,轻声打趣:“气性怎么这般大,你心里清楚,我向来只能对你做那事,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闻言心头气恼,嗔怪看向他:“难道旁人受了冷落,我还要躲在一旁暗自取笑吗?她本也是可怜之人,我们皆是后宅的女子。”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是你的女人。
陆辞闻言心中动容,低头轻轻吻过我的眉眼,柔声哄劝:“好了不哭了,想不想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眼眶泛红,仍旧小声抽噎,眨着泪眼看向他:“你说,我听着便是。”
陆辞将我稳稳搂在怀中,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缓缓开口,同我讲起许妗入府的过往缘由。
“母亲昨日单独同我说起许妗进府的始末,母亲向来明辨是非,从不会强人所难,府中之人皆是自愿入府,唯独你,是我心甘情愿亲自选中的。”
我静静听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述说。
“许妗的父亲本是咱们陆家温泉庄园的佃户,略懂几分民间土方医术。去年母亲前去庄园休养,深夜突发高热,随行医士隔日才能赶到,情急之下便寻来了许父。许父让许妗按着穴位推拿,母亲高热很快便退了,于是我便留她在母亲身边,那许妙细心勤快,将母亲照料得无微不至。”
“母亲病愈之后十分喜爱她,随口询问她是否已定下亲事。许妗当时回话尚且独身未定。可实情并非如此,那庄头家早已看中许妙,早早便向她母亲登门提亲,庄头家境殷实安稳就一独子,许妗母亲满心欢喜,两方对婚事心照不宣,只等媒人下聘。”
“可自从许妗听了母亲提议后变一心想要入府。”
我闻言瞥了他一眼,略带醋意开口:“难道不是你招惹了人家,才对你芳心暗许?”
陆辞一脸无奈:“天地良心,我的小祖宗,我当真没有过半分逾矩举动。那日母亲身体不适,我只是上前搭了把手,未曾多说一句闲话,第二日一早我赶去接医士,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看他慌张解释的模样,我终于稍稍展露笑意。
陆辞继续缓缓讲述:“母亲有意将她带回陆府。她便私下同她父亲商议,许父刻意隐瞒庄头提亲一事,只告诉母亲许妙尚无婚配,心甘情愿跟随入府。母亲不知其中内情,便欣然应允。”
“没过多久,府中备好礼数,派人前往庄子接许妗入城。庄头得知许妗将要入府攀上高枝,心中又气又不甘,却不敢得罪陆家,便心生歹念暗中报复。趁着府中下人登门当日,四处散播恶意流言,造谣污蔑许妙品行不端,早已与自己儿子私下往来。”
“许女母亲一生清白老实,当众遭受这般恶意污蔑,本就理亏又满心悲愤,极力辩解却无人相信,一时急火攻心,骤然撒手人寰。”
“下人急忙赶回府中禀报,母亲派人仔细核查,那庄头也拿不出定亲的证据。母亲可怜许妗,家中遭遇变故,问其是否还愿意入府。许妗心意坚定,依旧执意前来。”
“虽说她母亲离世与陆家并无干系,可终究因陆家接亲一事而起,母亲心生愧疚怜惜,心疼她身世坎坷,特意对外抬高她的家世,对外宣称其父是乡间有名医者,为她保全体面名声。还让她留在家中为母守孝,压下所有流言,待孝期期满,再接她正式入府。”
我暗自感慨,想来许妗必定用情至深,才会不顾一切执意入府。
陆辞淡淡开口评价:“当初她若是真心不愿意嫁给庄家子弟,大可直接坦然回绝,便不会酿成这般悲剧。说到底,不过是贪心不足,一心攀附高门罢了。”
我细细思索,竟也无从反驳。轻声追问道:“那昨夜……”
“昨夜我去往她院中,早已同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此生断然不会与她圆房。她若是愿意安分度日,自会给她府中体面待遇;若是心有不甘,我也可以备下丰厚嫁妆,送她安稳离府。说完这些,便留她自行思量,我独自前往偏殿歇息,三更时分我便醒了,心中一直牵挂你,连忙赶回来看你,没想到我的傻兔子,竟然哭成了泪人。”
他把我往怀里抱了抱,他素来偏爱这般模样,像哄稚童一般将我拥在怀中,我也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往后一段时日,府中安稳平静,众人各司其职。
许妗仿若往日风波从未发生,侍奉老夫人越发尽心殷勤。
林姨娘被训斥后闭门少出,鲜少露面。
那日,许久未见的宋红与苏玉又上门探望,苏玉凑在我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说大爷去了许妗那儿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另一个说:“我听说第二日林青芜到许姨娘那里两人还起了争执。大爷不会是道许妗那里也行了吧?”
我拿起茶盏刚入口呛的连声咳嗽。
宋红继续说道,“林青芜就是拎不清啊,男人哪有赚钱重要。”
苏红兴奋地附和:“那是那是,前个大爷去我那里,把东郊的田子又赏了了我几亩,你说,这样的大爷,咱不好好供着,整日还提那劳什子要求做甚。”
我看着她俩满心欢喜的样子,心下也轻松不少,同为后宅的女子,不得丈夫宠爱怎会好过。
我们聊了许久二人才起身告辞,可是临了宋红苏玉看着我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与我告别。
而我又忙得脚不沾地,姐姐嫁妆一应事务老夫人开始尽数交由我打理。
我事事谨慎细致,不敢有半点疏漏。
如今时局动荡,汝阳王割据一方权势滔天,但我看得出他十分看重姐姐,陆辞身兼要职,地位一路水涨船高。
姐姐尚未成婚,王府赏赐也源源不断送入府中,这皆是王爷特意抬举,老夫人满心欢喜,决意将姐姐嫁妆置办得风光体面。
前几日陆辞出门带回来十株极为珍稀的千年雪燕灵芝,乱世之中珍贵药材价比黄金。
此物温润滋补,专门医治久咳肺虚、体虚气弱,恰好对症老夫人常年缠绵的咳喘旧疾。
老夫人当即吩咐,将灵芝一半归入姐姐嫁妆陪嫁王府,另一半留存府中做日常调养。
我仔细登记造册,分门别类封存入库,每一份都贴上专属封记,严谨妥当。
21
入冬后,天黑的早,陆辞今日早早下值,便来到我的院中,晚饭都还没吃,他就把奴仆都遣了出去。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缱绻,只剩我二人。
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我打横抱起。
细算起来,连日里琐事缠身,我们也好几日未曾这般近身相守、温存片刻。
他俯身靠近,低头温柔相拥,细细亲吻。
可情到浓时,终究难压心底翻涌的滚烫情愫,那点隐忍尽数化为燎原之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指尖微顿,动作渐急,我与他的衣衫被一件件褪去,轻飘飘落在锦帐之外,叠成凌乱的一堆。
他眸色暗沉,翻身覆上前来,正欲与我更深相守,耳畔骤然响起急促的叩门之声,硬生生打破了这一室旖旎。
陆辞满心不耐,沉声呵斥:“滚。”
我脸颊微红,局促躺卧床榻,门外桃枝声音慌张急切:“大爷,不好了,老夫人骤然昏迷,还请您立刻赶往松鹤堂。”
我俩立刻收敛心神,匆忙整理衣衫再没有了旖旎之思。
匆匆赶赴过去。
松鹤堂内早已站满府中众人,气氛凝重压抑。
许妙一见陆辞进门,当即跪地痛哭:“大爷,您一定要为老夫人做主!”
陆辞神色凝重,开口询问老夫人状况。
许妗哽咽回道:“大夫方才已经用药,如今老夫人还未醒来。”
“究竟出了何事,细细讲来。”
“老夫人入冬以来久受咳疾困扰,前些日子大爷带回的千年雪燕灵芝乃是稀世良药,正对老夫人之症,老夫人特意分出半数留给王妃做嫁妆,另一半收存库房自用。昨日我命下人取出灵芝,熬煮汤药侍奉老夫人服用,谁料服药过后,老夫人瞬间身子剧痛,昏迷倒地。”
“方才大夫查验剩余药材,直言这些根本不是千年雪燕灵芝,只是普通木芝浸染药水伪造而成,药性相冲,非但无法治病,反倒灼伤肺腑,加重病情。我虽略懂药理,却分辨不出这般顶尖珍稀药材,只知晓是大爷寻回的药材,万万不该出现差错。”
她一边哭诉,一边抹着眼泪瞧向陆辞。
我心头骤然一沉,隐隐察觉不妙,看向陆辞开口:“那几株千年雪燕灵芝格外贵重,我当日特意单独存放,加封上锁,绝无半点差池。”
陆辞轻轻安抚我的手背,“立刻传唤库房管事。”
管事慌忙跪地回话:“回大爷,药材确实是五姨娘亲自清点入库,每一株都有专属药签封条,看管严密,方才许姨娘也曾特意传唤小人核对。”
一旁大夫捧着剩余药材上前禀报:“大爷明察,这剩余几只药材是我刚刚当众拆开封条查验,质地粗糙药性驳杂,皆是人工仿造的假货,想来大爷当初应当是被药商蒙骗。”
陆辞沉思片刻,当即命心腹小厮前去存放嫁妆的院落,取出另一半的灵芝。
不多时,小厮捧着锦布包裹的药材回来。
婢女赶忙上前接过包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堂中的案几上,婢女仔细的打开包裹,把灵芝一个一个取出摆放整齐,她转身向众人展示,不多不好少正好十支,
众人瞬间大吃一惊,原定对半拆分的药材,尽数留在姐姐嫁妆之中。
大夫当众查验,芝体饱满厚实,色泽通透,药香醇厚,皆是实打实的绝世珍品。
许妗当即面色愤然,伸手指着我厉声指责:“文笙!你一心偏袒自家姐姐,想把名贵药材全都归入嫁妆,竟用假药材敷衍府中,蓄意谋害老夫人,你的心肠未免太过歹毒!”
流言指责瞬间朝我涌来,我呆站在原地,还未等想好如何开口。
林姨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道:“大爷明鉴!近日五姨娘一心忙着为王妃置办嫁妆。今日便敢偷换珍稀药材,来日还不知会做出何等胆大妄为之事!”
许姨娘赶紧说道:“老夫人早已应允,定会风风光光为王妃置办婚事,文姨娘究竟为何还要如此贪心?”
“这般行径,分明是故意谋害老夫人,好独揽大权、霸占整个陆府!”
二人一唱一和,言辞咄咄逼人,句句都往我身上扣着罪名。
满堂众人目光齐聚在我身上,满是猜忌审视,我一时无从辩驳,根本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
陆辞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着急,
“乖,好好想想,入库的过程还有人经手吗,还是中途遇到过谁。”
我暗自凝神回想,从接手灵芝、清点分装再到入库封存,全程皆是我亲手操办,从未托付旁人,断然不可能出现差错。
许妗从库房取出时定是真品,为何到头来府中留存的尽数成了假货,上好灵芝反倒全都归集到嫁妆之中。
我下意识目光落在堂中陈设的长案之上,神色微微一动。
陆辞敏锐察觉到我的异样,顺着我的视线望向桌案,他抬手直接掀开铺在桌面上的锦布。
众人这才看清,案面侧边竟暗藏机关,桌下设有隐秘暗格。
我瞬间豁然开朗,当即抬眼看向脸色骤然慌张的许妗,冷静开口:“我全都明白了。”
“你当日从库房取走本该留府的灵芝,暗中私自扣下真品,提前备好仿冒药材替换送去煎药,刻意致使老夫人服药伤身。随后你将扣下的真品灵芝,悄悄藏进这张桌子的暗格之内。”
“方才大爷命小厮前去取另一半灵芝回来回话,小厮奉命行事,一路匆匆赶路,拿到包裹并未私自开封查验,压根不清楚盒内药材数量。小厮捧着盒子进堂,身旁你安排的婢女早早等候,假意上前伸手接过包裹,转身便将盒子放置在这张带暗格的桌案之上,顺势打开桌案机关。再将暗格里提前藏好的真品灵芝尽数混入盒中。如此一来,所有珍品便全都在嫁妆之内了。”
许妙听罢脸色骤然惨白,慌乱失态,厉声高声反驳:“你一派胡言!凭空胡乱揣测,在场这么多人亲眼见证,我怎可能私下动手偷换!”
“你只顾诬陷我,以为当众就能给我扣上罪名,根本没想到如果失败了会怎样所以,只需让大爷身边的小厮过来重新掂量即可”。
许妗瘫坐在地上,却再也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小厮听了召唤立马进屋,拿起的一瞬便觉重量不对。证据确凿,许妗再也无从辩驳,
就在此时,榻上的老夫人也缓缓转醒。
虚弱地听着堂前的一切,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妗,满眼都是痛心与失望,声音沙哑地叹道:“许妗,你糊涂啊!我素来怜你身世,待你不薄,处处抬举你,你为何要做出这般狠戾之事?”
许妗猛地抬起头,原本温顺的眉眼彻底扭曲,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她盯着老夫人,突然放声惨笑,字字泣血般反问:“我为何要这样做?老夫人,您到现在还要问我为何!”
“您以为那日大爷遵您的命,去我院中是为何?他亲口告诉我,这辈子都绝不会碰我,只许我在府中安分守己,保全个体面,同那几位姨娘一般,当个摆设罢了!”
“我起初只当是他心里没有我,从不曾多想,直到前日林姨娘满腹怨气地找上门来,哭着闹着说这么多年,大爷从未碰过她半个指头,我才彻底明白过来,哈哈哈哈……”
她猛地转头,目光怨毒地扫过陆辞,最后死死落在老夫人身上,声音陡然拔高,歇斯底里地喊出那句惊天秘闻:“您还日日盼着抱孙子,盼着陆家开枝散叶!您知不知道,您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压根碰不得女人的废物!”
“我当初不顾一切,瞒了婚事、没了母亲,执意入府,满心都是他,到头来才发现,我竟是跳进了这样一个骗局!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满室死寂。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呵斥:“放肆!胡言乱语,竟敢污蔑大爷!”
老夫人浑身一颤,眼前一黑,险些又晕厥过去,手指颤抖着指着许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辞瞬间脸色沉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底满是慑人的寒意。
满室之人皆被这番话惊得愣在原地,气氛死寂沉沉。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姨娘,突然失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大爷你骗的我好苦啊,我十五岁就跟在你身边……”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一般猛地冲上前,径直扑到我身前,狠狠伸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她力气极大,指尖紧紧收拢,嘶吼出声:
“凭什么!我们皆是身不由己、命途坎坷的可怜女子,但他凭什么唯独你与众不同!百般呵护!”
一切来的太快,来不及反应,我呼吸瞬间受阻,挣扎之际陆辞快步上前,狠狠抬脚一把踹在林姨娘身上。
林姨娘吃痛松手,踉跄着摔倒在地。
陆辞立刻伸手将我紧紧揽入怀中,轻轻顺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抚,满眼皆是心疼焦急。
我靠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脖颈处泛红刺痛,许久才缓缓平复气息。
陆辞面色冷厉,当即厉声吩咐下人,立刻将情绪失控的林姨娘与蓄意作乱的许妗一同绑了起来,堵了二人的嘴。
场面稍稍安定下来。
老夫人看着我气息不稳,让大夫我诊治查看伤势。
大夫先是查看我脖颈伤势,随后伸手为我搭脉细细诊查。
片刻过后,大夫眉眼舒展,当即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高声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五姨娘已有身孕,脉象安稳,乃是喜事一桩!”
话音落下,满堂皆是一怔。
方才还满心悲愤、愁绪满怀的老夫人,听闻这话瞬间愣住,转瞬之间脸上愁云尽数散去,顷刻间转悲为喜,眼中满是欣喜激动。
她连忙撑着身子坐直,目光殷切地看向我,语气满是欢喜:“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陆家终于要有子嗣了!”
陆辞闻言也是又惊又喜,低头小心翼翼看向怀中的我,眼神温柔缱绻,满心欢喜与珍视,紧紧将我护在怀里。
被捆绑在地的许妗和林姨娘闻声,脸色瞬间惨白,想要挣脱束缚……
22
自那日确诊我有喜后,陆辞便将我妥帖安置在听澜院,一心一意让我安心养胎。
平日里也极少有人上门打扰,日子过得清净安稳。
老夫人的病症也日渐痊愈,陆府上下因我腹中的子嗣,处处都笼罩着祥和欢喜的气氛。
姐姐特意抽空前来探望我过两回,她握着我的手柔声叮嘱,让我安心静养,不必操心旁的琐事。
她还告诉我,父母早已来到汝阳安置妥当,也为弟弟寻了最可靠的先生教书,弟弟的前程有了着落。
父亲也终于安分下来。母亲得到妥当调养身体也好了许多。
这日午后,正是冬末春初的时节,天气依旧寒凉,我裹着厚实的裘衣,由桃枝搀扶着,在廊下慢慢散步。
正缓步走着,苏玉与宋红两位姨娘一同走进了听澜院。
两人目光落在我身上,相视一笑,神情好似早已预料到如今的一切。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们今日前来,并非寻常闲谈走动,而是专程来与我道别。
宋红上前轻轻拉住我的手,柔声说道:“其实上次过来,我便想与你说了,只是那时诸事还未办妥,只好暂且作罢。”
我心头一怔,猛然想起那日她俩离去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竟是为了此事。
苏玉眉眼轻快,眼底藏着真切的欢喜与释然,语气柔和又轻松:“我当年入府,本就只求一口安稳饭食,安稳度日。这些年在陆府不争不抢,私下也攒下了不少银钱。如今万事俱备,我母亲正在府外等我,我终于可以离府归家,去过属于自己的寻常日子了。”
她眼底的激动与坦荡,半分虚假都没有。
一旁的宋红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笑意爽朗大方:“妹妹日后若是遇上商铺生意、钱财打理上的难事,只管派人寻我,姐姐替你拿主意、出谋划策。”
我心头微涩,轻声问道:“你也要离开吗?”
“嗯。”宋红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大爷早已应允,我会跟着陆家商队一同前往边城。那边的一切都已安顿妥当,我想去那边历练闯荡,学着打理商事,日后,我要做这汝阳城第一女首富。”
我心中暗自佩服,却又忍不住泛起淡淡的不舍。
苏玉缓缓开口,轻声说起过往:“老夫人看着严肃,其实心肠极软,我们几人入府,皆是自愿。当年我走投无路,是老夫人收留了我,安顿了我的母亲,保全了我最后一丝体面,平日里还准许我时常出府探亲。世间大户人家纳妾,能做到这般宽容体恤的,寥寥无几。”
“是啊。”宋红应声轻叹,“我家中向来重男轻女,所有产业都只留给弟弟打理。我自幼精明能干,到头来却依旧难逃做妾的命运。当年弟弟不成器,生意破败,濒临倒闭,父亲一心攀附陆府,老夫人这才出手,还为我争取了部分产业。”
“世人都以为,老夫人接连为大爷收纳姬妾,实则很多时候,她都是在伸手拉扯、救赎我们这些身陷绝境的女子。”
听闻此言,我心头猛地一颤。
恍然想起我与姐姐,当初阴差阳错入府,大抵也是这般缘由。
也难怪当初陆家会备下那般厚重的聘礼。
宋红又缓缓道出一桩旧事:“就连一向争强好胜的林青芜,当年本该放出府匹配良人。恰逢府中张罗纳妾,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苦苦恳求老夫人,执意要留在府中,老夫人才顺水推舟,给了她姨娘的名分与体面。”
我忍不住追问起林、许二人的境况,宋红轻叹一声道:“林姨娘依旧不愿离府,得知你怀孕后,受了不小的打击,如今疯疯癫癫的,被送去了乡下庄子静养。至于许姨娘,老夫人终究心善,没过多为难,让人传信叫来许父,还许了不少银钱已经把她领回庄子去了。”
我忽然想起前几日探望老夫人,她拍着我的手柔声说:“往日里,我很少唤你到跟前,是你姐姐和陆辞总说你年纪小、胆子也小,我怕总拘着你,反倒吓着你。
可我看你这些日子打理家事,倒是个机灵通透的孩子。”
“老夫人,您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我轻声应道。
“乖孩子,日后,该和陆辞一起,唤我母亲了。”
我思绪回转。
看着眼前两位即将离去的姐姐,往日里她们常来院中陪我闲谈散心、解闷说笑的画面一一浮现,不舍瞬间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
苏玉笑着轻声宽慰我:“别难过,日后你若是出府闲逛,只管来我的胭脂水粉铺子坐坐。”
“还有坊间新鲜的话本子,但凡上新,我第一时间差人给你送来。日后啊,咱们还得跟着宋红,一起学做生意经呢。”
我忍着眼底的水汽,用力点了点头。
23
一晃两个月过去,我开始出现剧烈的孕吐,吃什么吐什么,身子虚弱不已。
陆辞推了手中大半事务,整日守在我身边,事无巨细地悉心照料,半分都不肯假手于人。
姐姐与汝阳王的婚礼也如期而至,那场婚礼极尽盛大,排场之盛让人惊叹,只可惜我怀有身孕,未能亲自到场观礼。
婚礼前一日,我陪着阿姐,说了一夜的贴心话。
可第二日一早,陆辞便早早派人将我接回听澜院,说今日人多杂乱,处处都不安全。
他还要以兄长的身份背阿姐上轿,让我乖乖待在院里,哪里都不许去,等他回来。
我那日坐在院中,听着远去的锣鼓喧天内心却异常安稳舒适。
陆辞忙到深夜才归来,一进门便快步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我搂入怀中
温热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小腹,语气缱绻又温柔,满是满足:“笙儿,此生有你,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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