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包裹寄到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浇花。
快递员喊了好几声我才听见,跑过去一看,普通的牛皮纸盒子,上面贴着好几张退件单,有的写着“查无此人”,有的盖着退件章。
发件人那栏,写着谢静芳三个字。
我的手突然抖了,15年了,这个名字还是能让我心里疼。
打开盒子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
照片上的人瘦得不像样,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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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5年前的那个晚上,迪拜热得要命。
我从学校回来,刚进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爸在吼,我妈在哭。我轻手轻脚走过去,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毁了。”
我爸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我趴在门缝上看,他背对着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个玻璃杯,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眼睛红肿得厉害。
“旭哥,要不你再想想,思妍还小……”
“想什么想?”我爸猛地转身,把杯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那个人查到这里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能让咱全家都完了!”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话都说不利索。
“那……那也不能把女儿赶走吧?”
“赶走是唯一的路。”我爸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差点听不见,“让她恨我,比让她死好。”
我当时站在门口,听得真真切切。可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当着全家人的面,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那一巴掌来得太突然,我整个人被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响。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从来没打过我,从小到大都没有。
“程思妍,你给我听好了。”
我爸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发抖。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那个姓许的记者,你要是敢嫁给他,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从今以后,你不是我女儿,我也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跪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说:“爸,你凭什么?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凭什么?”我爸的冷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凭你吃我的穿我的!凭你是程旭的女儿!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也别想再回来。”
“好。”我站起来,擦掉眼泪,“我走。你别后悔。”
我转身往门口走,一楼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妈追出来,哭着喊我:“思妍!思妍你别走!”
我爸的吼声从身后传来:“让她走!别让她回头!”
我咬着牙,一步都没停。
雨下得很大,我刚走到大门口,保镖就把我的行李箱扔了出来。
箱子摔在地上,拉链崩开了,我的衣服和书撒了一地。
雨水一下就浇透了,我蹲在地上捡,手抖得不行。
雨打在脸上,我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嘴里全是咸腥味。
我妈跑出来,塞给我一张银行卡,哭着说:“妍妍,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你爸他就是嘴硬,他……”
话没说完,我爸的声音又从门口传出来:“谢静芳,你回来!你要是敢给她钱,你也给我滚!”
我妈看着我,眼泪止都止不住。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很。
“妍妍,你听妈说,你爸他……”
“够了。”我甩开她的手,“我不想听。你回去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我妈哭着喊了我一声,我没回头。
我拖着箱子走在雨里,脚上全是泥水。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迪拜的雨也可以下得这么大,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这么冷。
到了机场,我给许星洲打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我哭得说不出话,他就一直说:“思妍,没事,你还有我。我来接你,你别哭,我马上订机票。”
我坐在机场的候机厅,看着落地窗外的雨,等了4个小时。
那4个小时里,我只想了一件事:我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再也不会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爸。
02
到了上海,我才知道什么叫从天上掉到地上。
许星洲的宿舍是一间不到20平米的老房子,在老小区4楼,没电梯。墙壁发黄,厕所的瓷砖裂了好几道,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水。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活了22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许星洲站在我身后,有点局促地说:“思妍,条件是差了点,但等以后……”
“没事。”我打断他,把箱子拖进去,“能住就行。”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海的7月热得要命,那间房子没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风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我用凉水冲了澡,还是热得不行,脑子里乱得很。
我想起卧室里那张全家福,想起小时候我爸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想起他第一次教我骑自行车时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煮面。
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做饭,我连燃气灶都不会开。许星洲在卧室里睡觉,我不敢吵醒他,自己瞎捣鼓了半天。
锅烧热了,我把油倒进去。
油花溅出来,烫到我手上,我疼得哇哇叫。
手忙脚乱地把面条扔进去,水放多了,面条全糊了。
锅底黑黢黢的,气味也有点奇怪。
我蹲在厨房地上哭起来。
不是被烫哭的,是觉得自己没用。
以前在家,我连杯水都不用自己倒。
现在我连一碗面都煮不好。
我是谁?
我是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程思妍。
可现在呢?
我就是个连饭都不会做的废物。
许星洲听见声音跑过来,看到我蹲在地上哭,什么都没说,拿过他手里的锅,把糊了的面倒掉,重新开火给我煮了一碗。
他把面端到我面前,说:“没事,慢慢学,谁都有第一次。”
我吃了那碗面,又哭又笑。
那些日子,我学会了很多以前没学过的东西。
我妈寄过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我的衣服和几本书。
她在包裹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妍妍,妈妈想你。你别怪你爸,他也有苦衷的。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就给妈打电话。”
我没给她回电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许星洲带我去菜市场,我看着五毛钱一斤的青菜、一块钱三根的白萝卜,从来没想过,原来菜可以这么便宜。
卖菜的大妈上下打量我:“小姑娘,你穿得挺体面,怎么连菜都不会挑?”
我红着脸,什么都不懂地站在那儿。许星洲帮我解了围,拿起白菜教我:这种是好的,那种不新鲜了。
有一天,我去超市买鸡蛋。
我在货架前站了很久,看着鸡蛋的价格标签。
普通鸡蛋4块钱一斤,土鸡蛋8块钱一斤。
以前在家,我吃的鸡蛋都是专人从日本空运过来的。
现在我却要为了省4块钱,犹豫半天。
我拿起普通鸡蛋,放回购物车。心里酸酸的。
走出超市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喊着“爸爸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中年男人笑着把她抱起来:“买买买,爸爸给你买。”
我看着他们,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时候,我爸也是这样的。他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棉花糖,把我扛在肩上到处逛。他的肩膀很宽,我坐在上面什么都不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爸爸,会变得那么冷血?
那天下雨,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雨滴敲在地面上,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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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过,我也一天天学着接受。
烧水、煮饭、洗衣服、擦地板,这些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做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日常。许星洲一直陪在我身边,他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他的工资不多,每个月还要寄钱回老家。
我们只能一块钱掰成两块花。
他抽的烟从软中变成了5块钱的大前门,头发长了也不舍得去理发店,让我拿把剪刀给他随便剪。
我学会了做菜,虽然还是做不好,但至少能吃。许星洲每次都夸我“有进步”,我知道他在哄我。但他哄人的时候眼睛很亮,我就忍不住想笑。
那天许星洲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他把盒子递给我,说:“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天是我生日。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蛋糕很小,奶油抹得也不均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生日快乐。”
“许星洲,你什么时候买的?”我看着他,鼻子酸酸的。
“放学路上去蛋糕店订的。”他坐在我旁边,眼睛弯弯的,“你过生日嘛,总要有点仪式感。”
我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奶油很甜,但我吃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抱着许星洲,哭得像个小孩。
那天晚上,我偷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是我妈接的。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
“妈……”
“妍妍!”我妈的声音一下就变了,开哭起来,“妍妍,你过得好不好?你瘦了没有?你可想死妈妈了……”
“我挺好的,妈,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他应该是坐得很近,我听得很清楚。
“谁打来的电话?是她吗?让她自己一个人受着,别管她!”
我妈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妍妍打电话呢……”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但那个声音,我很清楚。
我挂掉电话,躺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许星洲轻轻搂住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鼻子都塞住了。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拿到验孕棒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上面的两条线很清晰。我坐在马桶上,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许星洲回来的时候,我把验孕棒递给他。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我要当爸爸了!”
他把我放下来,脸贴在我的肚子上:“思妍,我要当爸爸了。”
那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得很开心。
可是开心完,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孩子生下来,我们养得起吗?现在住的房子这么小,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千块,连奶粉钱都不够。
许星洲看我不说话,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握着我的手:“思妍,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我不会让你跟孩子受苦。”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怀孕3个月的时候,许星洲工作出了意外。他骑电瓶车去采访的路上,出了车祸,膝盖擦伤,腰椎也扭伤了。他休息了一段时间,工资扣了一半。
那段时间我整天以泪洗面。
我挺着大肚子去菜市场买菜,一块钱都要跟菜贩子掰扯半天。
邻居看到我,问这问那。
有个大姐说:“你不是从迪拜回来的吗?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我是从迪拜回来的,我曾经是程家的大小姐。可现在呢?我连菜都买不起,连孩子都养不起。
晚上许星洲躺在床上,看着我躺在身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思妍,你后不后悔?”他问。
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有些哽咽,“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你现在还是大小姐,不用受这些苦。”
我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自责,有愧疚,也有藏得很深的孤独。
“我不后悔。”我说,“许星洲,我选你,我就不会后悔。”
他抱紧我,头埋在我肩膀上:“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好日子是什么样子的?是回到那个我住了22年的别墅吗?是回到那个我恨了这么多年的家里吗?
我不知道。
04
许念出生那天,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许星洲在产房外等了9个小时,我疼得像要把命都交代在那里了。当许念的哭声响起时,我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流。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她那么小,皮肤红红的,眼睛还没睁开。我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我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
出医院那天,我妈打来电话。她应该是从谁那里知道我生了,声音又喜又急。
“妍妍,孩子生了?是男是女?”
“女孩。”我说。
“女孩好,女孩好。”我妈念叨着,“叫什么名字?”
“许念,思念的念。”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哽咽着说:“好,好名字。你爸他……他……”
“别跟我提他。”我打断她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她不让我提,我就不提。你把电话挂了,别浪费钱。”
我挂了电话,抱着女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小被子上。
许念长得很快,6个月就会爬,1岁就会走。
她那些奶粉、尿不湿、小衣服,都是我和许星洲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没钱给她买好的,只能买最便宜的。
有一天,我抱着许念在楼下晒太阳。
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哄孙子,她看着许念身上的衣服,皱了下眉头说:“小姑娘,你这孩子的衣服也太旧了吧?是别人穿剩的吧?”
我笑着说是,心里却像针扎一样。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小时候的那些衣服,全是定制的,每件都要几千块。现在我女儿却穿着别人穿剩下的。
我突然想起床底下那个信封,里面装着3000块钱。那是当初母亲偷塞给我的那个信封里的钱,我从来没动过。
我把信封拿出来,里面的钱还留着。
纸钞很新,应该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上面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妍妍,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的。别说是我给的,也别让你爸知道。”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纸上。
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念发高烧那天,我差点崩溃了。
那天许星洲出差去了外地,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她。半夜开始发高烧,体温烧到39度,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
我抱着她跑到医院,医生说要住院,先交押金。我翻遍全身,只有180块。
我蹲在走廊里,给许星洲打电话。他的电话打不通,应该是关机了。
我把手机通讯录翻了又翻,最后还是打给了我妈。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哭了出来:“妈,念念发烧了,我没钱交押金……”
我妈在电话那头急了:“你别急,妈这就给你打钱。妍妍你别怕,妈来了,妈马上来。”
两个小时后,我妈出现在医院门口。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连夜做的小馄饨。
她看到我,一把抱住我:“妍妍,你别怕,妈在呢。”
我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晚我妈陪我到天亮,许念烧退了,她才放心。她走的时候塞给我1000块钱,说:“收着,别让你爸知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走到电梯口,突然回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你别老是偷偷给我塞钱了。”
“你爸他……算了,说了你也不信。”她的眼神里有很多很多话,但最终只是摆摆手,走了。
我回到家,打开那个信封,把妈妈给的钱放进去。信封里还放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妈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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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5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许念已经14岁了,长成了个漂亮的大姑娘。她学习好,懂事,从来不跟我要这要那。她知道我们家不富裕,从来都是省着花。
许星洲换了工作,在一家传媒公司当编辑,工资不高但稳定。我们换了房子,虽然还是老小区,但好歹比之前的破瓦房好多了。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面包店当收银员。每月2000多块钱,够补贴家用。
生活平淡得像白开水,没什么波澜。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收到那个包裹。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楼下有人喊:“程思妍!快递!”
我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快递员递给我一个盒子,普通牛皮纸包装的,不大,也就两个巴掌那么大。
上面贴着好几张快递单,有的写着“查无此人”,有的写着“退件”,盖着很多章。
我接过盒子,看着发件人那栏,愣住了。
谢静芳。
那是我妈的名字。
我拿着盒子的手抖了,心跳得很快,嘴里发干。
为什么会突然寄东西给我?这15年来,她也寄过不少东西,但都是直接打钱,从来没有这样寄过包裹。
我颤抖着把盒子抱上楼,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拆开。
里面装着一张照片、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很瘦很瘦,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
脸上没有肉,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像骷髅一样。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手上攥着一根发带。
粉红色的发带。
我愣住了,因为那是我小时候的发带。
我凑近了看,才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我爸。
是我爸。
我用手指抚过照片,它很粗糙,像是被他攥了很久。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吾女思妍亲启。”
是我爸的字迹。
我太熟悉了,他的字迹很特别,一笔一划都很有力。可这几个字却歪歪扭扭的,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妍妍,爸当年赶你走,是怕你活不下去。打开这个盒子,你就会明白一切。爸对不住你。”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眼睛酸疼酸疼的。
我怕什么?什么活不下去?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一把钥匙和几张纸。
那把钥匙是很普通的铜钥匙,有些旧了,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像是个保险柜号码。
旁边放着几张纸,我拿起来,是最上面的那张。那是一张诊断报告。
报告上写着日期,是15年前。
患者姓名:程旭。年龄:48岁。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睛瞪得大大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胃癌晚期。
我爸查出胃癌晚期,是在我被他赶出家门的3个月前。
我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份协查通报。
大盖着好几个红章,有些字看不太清。
但我看懂了大概内容:程氏集团涉嫌洗钱、涉黑,涉案金额高达数亿。
案件涉及人员众多,警方正在调查中。
再下面是一份文件,是迪拜警方的内部报告。
用英文写的,我只能看得半懂,大概是说:程思妍,女,22岁,程旭之女。
其父涉嫌重大案件,被害人对其家人有暴力倾向。
据情报显示,被害人有意对她进行报复……
我把文件放下,手抖得厉害,心脏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爸赶我走,不是因为他不爱我。
是因为有人要杀我。
是因为他有癌症,活不了多久了。
是因为他想保护我。
他让我恨他,让我离开,让我彻底不要再回来。是他唯一的办法。这样我才能活着,才能活到现在。
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了,让我恨了他15年。
我一直以为他是不爱我,没想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我抱着那些文件,坐在沙发上,哭得像条狗。
许念放学回来,看到我哭成那样,吓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