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民政局门口，徐昊攥着离婚证，手在发抖。
婉莹站在台阶下，没走，等着父亲来接。三天前她才跟徐昊说好的，“咱们先假离婚，等我爸想通再复婚”。可此刻她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董建国的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不耐烦地喊：“还磨蹭什么？跟那种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婉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徐昊一眼，眼泪掉下来。
徐昊没拦她。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五个字：“二叔，那个合作，可以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岳父的车尾灯远去。
01
董建国升局长的消息，是上个月的事。
那天晚上，他在市里最好的饭店摆了二十桌。来的都是体面人，有领导，有同行，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大老板。
徐昊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旁边坐的是婉莹，她穿着一条米色裙子，手一直握着他的。
“你紧张啥？”婉莹小声问他。
“没紧张。”徐昊笑了笑，“就是有点不习惯这种场合。”
他说的是实话。他和婉莹结婚三年，董建国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他。这次能叫他来，还是看在婉莹的面子上。
席间，董建国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到了徐昊这一桌，他停下来，看了眼徐昊，对旁边的人说：“这是我女婿，在我公司上班，挺踏实的。”
“踏实好，踏实好。”旁边的人附和道。
“好什么？”董建国皱了皱眉，“一辈子就是个跑腿的料。”
徐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婉莹赶紧站起来：“爸，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董建国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你问问他自己，这么多年有什么出息？”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昊站起来，端起酒杯：“爸，恭喜你高升。”
董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到下一桌去了。
徐昊把酒杯放下，慢慢坐回椅子上。
婉莹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你别往心里去，爸他今天高兴，说话没把门的。”
“没事。”徐昊说，“我习惯了。”
他确实习惯了。
从结婚那天起，董建国就没拿他当回事。
最开始的时候，婉莹带他回家吃饭，董建国连正眼都不看他，吃完饭就去看电视，把他晾在客厅。
后来他听说徐昊在别的公司做文员，更是不满意。
“一个男人干这种事，能有什么出息？”董建国有次当着徐昊的面说。
徐昊当时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解释，只是觉得解释了也没用。
他在那家公司干得挺好，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跟婉莹好好过日子。
可董建国不这么想。
他觉得女婿没出息，丢人。尤其是在他升官之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那天吃完酒席，徐昊和婉莹回到家。
徐昊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喂，二叔。”他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昊？咋了，这么晚打电话？”
“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个项目先放一放。”
“哪个项目？”
“就是省城那个。”徐昊说，“我现在不太方便说，改天再跟你细聊。”
“行，你说了算。”二叔说，“对了，你岳父那事……”
“我知道。”徐昊打断他，“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婉莹走过来：“你咋了？”
“没事。”徐昊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婉莹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徐昊，你说我爸咋那样呢？以前他也不是这样的啊。”
“人都会变的。”徐昊说。
他没告诉婉莹，那个“省城项目”是个上亿的合作。他也从来没告诉过婉莹，他二叔徐国栋，是省城有名的企业家。
他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人觉得他靠关系。他想靠自己的本事活着。
可现在看，有些人不需要你靠他，他也会嫌你穷。
02
婉莹那天自己去了娘家。
徐昊本来也要去，但婉莹说：“你别去了，我爸看见你就烦。”
徐昊没坚持。他看着她出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婉莹到娘家的时候，董茵正在厨房忙活。她看见女儿进门，擦了擦手：“你爸在书房呢，去吧。”
婉莹推开书房的门，董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正翻着一堆文件。
“爸。”婉莹叫了一声。
董建国抬起头：“咋了？”
“没事，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看啥？”董建国哼了一声，“是不是又跟那个废物吵架了？”
“爸，你能不能别那样说他？”婉莹急了，“他是我老公。”
“我知道他是你老公。”董建国放下笔，“可你看看他，能给你什么？”
“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
“那是你傻。”董建国说，“你看看你表姐，嫁了个当官的，现在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你呢？在那个破小区里窝着。”
“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董建国站起来，“我董建国的闺女，就过这样的日子？”
婉莹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时候，董茵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你们父女俩别吵了。婉莹，你爸也是为你好。”
“妈，你怎么也这样说？”
“我说的是实话。”董茵放下面包，“那个徐昊，有哪点好？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你嫁给他，图啥？”
“我图他对我好。”
“对你好有什么用？”董茵说，“你没看现在的社会，有钱才是硬道理。”
婉莹不想再听了，站起来要走。
“等等。”董建国叫住她，“今天下午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饭局？”
“一个朋友请的。罗达，你认识不？做地产的那个。”
婉莹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他请吃饭，我去干啥？”
“人家儿子也在，你们认识认识。”董建国说，“那小伙子不错，刚留学回来，听说在省城开了家公司。”
婉莹愣了一下：“爸，你这是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吃饭。”董建国摆摆手，“你是我闺女，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婉莹想说啥，但董建国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她还是去了。
饭桌上，罗达的儿子坐在她对面，长得还算可以，穿着西装，说话带点腔调。
“你好，我叫罗文杰。”他伸出手。
婉莹握了一下：“董婉莹。”
“我知道，听我爸说过。”罗文杰笑了笑，“说董局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婉莹勉强笑了一下。
整顿饭，罗文杰都在跟她聊天。说他留学的经历，说他开的公司，说他认识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婉莹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是徐昊。
吃完饭回家的时候，董建国在后座上问她：“你觉得那个罗文杰怎么样？”
“挺好的。”婉莹说，“不过这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董建国说，“你要是嫁给他，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爸！”婉莹急了，“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可以离。”董建国说，“这年头，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婉莹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回到家的时候，徐昊还没睡。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看。
“咋了？”他看见婉莹脸色不对。
“没事。”婉莹坐在他旁边，“今天我爸带我去吃饭了。”
“跟谁？”
“一个叫罗达的。”婉莹说，“他儿子也在。”
徐昊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不是想……”
“没什么。”婉莹打断他，“你别多想。”
徐昊没再问。他把婉莹搂在怀里，心里却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发生就能不发生的。
03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徐昊被叫到了董建国的办公室。
“坐。”董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昊坐下，等着他说话。
董建国翻着一份文件：“公司最近要调整一下，你那个岗位，我觉得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调到仓库那边去。”董建国说，“工资减半。”
徐昊愣了一下：“我干了三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知道你没出差错。”董建国放下文件，“但公司要发展，就得调整。”
“能不能让我换个别的岗位？”
“没有别的岗位了。”董建国说，“就这一个，要么去，要么辞职。”
徐昊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掐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都咽回去了。
“好，我去。”
董建国点了点头，没再看他。
徐昊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婉莹。
“你咋了？”婉莹看他脸色不好。
“没事。”徐昊说，“你爸把我调到仓库那边去了。”
“什么？”婉莹急了，“我去找他。”
“别去。”徐昊拉住她，“去了也没用。”
“那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算了。”徐昊说，“在哪干都一样。”
婉莹的眼眶红了：“徐昊，我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徐昊笑了笑，“又不是你让我去的。”
那天晚上，徐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他不会抽烟。但今天他买了一包。
他拿出手机，想给二叔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自己的事自己扛。
第二天，他去仓库上班了。
仓库在郊区，又闷又热，连个风扇都没有。徐昊每天就是点货、搬货，干完活就坐在那里发呆。
同事都认识他，知道他以前在办公室待着。有人问他：“徐昊，你咋调到这儿来了？”
“公司调整。”徐昊说。
“调整？”那人嘿嘿一笑，“我看是得罪人了吧。”
徐昊没说话。
半个月后，婉莹来看他。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又看着徐昊满头大汗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徐昊，你跟我回去。”
“回去干啥？”徐昊擦了把汗，“我不回去，回去你爸又要说闲话。”
“我不管他说什么。”婉莹拉住他的手，“我不想看你受这种罪。”
徐昊看着她，心里一软：“行，那就回去。”
他们回到家里，婉莹给他倒了一杯水。
“徐昊，要不咱们换个工作吧？”她说，“不在这家干了。”
“换工作？”徐昊想了想，“我这样的人，能换什么工作？”
“你可以去别的公司啊。”
“哪有那么容易？”徐昊苦笑，“我没有文凭，也没有背景，谁要我？”
“那就自己干。”
“自己干？”徐昊愣了一下，“哪有那个本钱？”
婉莹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个家里，有钱才有话语权。
可他们偏偏没有钱。
04
这天，徐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董建国打来的。
“明天你来一趟公司，开个会。”
“什么会？”
“来了就知道了。”董建国说完就挂了。
徐昊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去了。
次日一早，他刚走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前台小妹朝他使眼色。
“徐哥，小心点。”小妹低声说。
“咋了？”
“我也不知道，但董局长的脸色不太好。”
徐昊点了点头，走进了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董建国坐在最前面，旁边站着几个公司高层。
“来了？”董建国看了他一眼，“坐吧。”
徐昊找了个空位坐下。
董建国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董建国说，“资金周转不开，需要裁员。”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董建国继续说，“但公司要想活下去，就得做出牺牲。”
他转头看向徐昊：“尤其是有些人，干着最轻松的活，拿着最高的工资。”
徐昊心里一紧。
“我就不点名了。”董建国说，“但希望某些人有自知之明，主动提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徐昊。
徐昊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爸……”他想说什么。
“在公司，叫董总。”董建国打断他。
徐昊咬着牙：“董总，你说的是我吗？”
“你觉得呢？”董建国冷笑一声，“你在这干了三年，有什么成绩？有什么贡献？”
“我……”
“别说了。”董建国摆摆手，“你要是识相，就自己写辞职信。不然，到时候难看的是你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徐昊坐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的。
他深呼吸，站起来：“好，我写。”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董建国的声音：“看见没？这就是我那个没出息的女婿。”
徐昊没回头。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候，婉莹的电话来了。
“徐昊，你没事吧？”
“没事。”徐昊说，“我辞职了。”
“什么？”婉莹的声音变了，“我爸又欺负你了？”
“不是欺负。”徐昊说，“是赶我走。”
婉莹沉默了很久：“徐昊，你先别走，等我回来。”
“不用了。”徐昊说，“我也想清楚了，这份工作，没意思。”
他挂断电话，拿起箱子，走出公司大门。
那天晚上，婉莹去了娘家。
她进门的时候，董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爸，你为什么那样对徐昊？”
“我怎么样了？”董建国头也不抬，“他干得不好，我让他走，有什么问题？”
“他干得不好？”婉莹急了，“他在公司干了三年，从来不出差错。”
“不出差错就是能干？”董建国放下遥控器，“我是局长，我手底下的人，不能没本事。”
“他有什么本事你又不了解。”
“我不用了解。”董建国说，“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婉莹气得浑身发抖：“爸，你变了。”
“我没变。”董建国说，“是你太天真了。”
婉莹转身就走。
董建国没拦她，只是在她身后说：“你要是想通了，就跟那个废物离了。罗家的儿子，可比他强多了。”
婉莹没回头，摔门而去。
她回到家的时候，徐昊正坐在阳台上。
“徐昊。”她走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婉莹坐下来，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徐昊，咱们先假离婚吧。”
徐昊愣了一下：“啥？”
“假离婚。”婉莹说，“等过段时间，我爸想明白了，咱们再复婚。”
“你爸能想明白？”徐昊苦笑。
“我会劝他的。”婉莹说，“徐昊，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要是为我好，就答应我。”
徐昊看着她，看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他点头了。
“好，我答应你。”
婉莹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徐昊拍着她的背，心想：你爸要是不让你回来，我也有办法让他松口。
0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民政局的人问他们是不是想好了，婉莹点头，徐昊也点头。
工作人员打印出离婚证，递给他们。
徐昊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婉莹也红着眼睛，但她一直在忍着没哭。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婉莹站住了。
“徐昊，你会等我吗？”
“会。”徐昊说，“多久都等。”
这时候，路边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董建国摇下车窗，不耐烦地喊：“还磨蹭什么？跟那种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婉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徐昊一眼，眼泪先掉下来。
“去吧。”徐昊说。
婉莹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徐昊还站在那里。
他没走，就那么一直看着车尾灯。
董建国哼了一声：“看他也没用，以后你是董家的闺女，不是他们徐家的人了。”
婉莹没说话。她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而徐昊，在他们走远后，掏出手机。
他翻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喂，二叔。”
“小昊？咋了？”
“那事，可以不用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
“是不是你岳父……”
“嗯。”徐昊说，“他刚逼我把婚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董建国，真行啊。”
“叔，这事你别管了。”徐昊说，“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能处理好？”二叔的声音变了，“你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自己处理？”
“别说了。”二叔打断他，“你在哪？我来接你。”
徐昊沉默了一下：“我在民政局门口。”
“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徐昊面前。
车窗摇下来，徐国栋坐在驾驶座上：“上车。”
徐昊拉开车门，坐上去。
“去哪？”徐国栋问。
“回家。”
“哪里的家？”
徐昊愣了一下：“我跟婉莹住的出租屋。”
“那算什么家。”徐国栋说，“跟我回省城。”
“可是……”
“没有可是。”徐国栋踩下油门，“你是我徐国栋的侄子，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徐昊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驰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停在省城最繁华地段的一栋大楼前。
“这就是我公司。”徐国栋说，“怎么样？”
徐昊抬眼看了一下，那栋楼有三十多层，门口挂着“国栋集团”四个大字。
“叔，你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徐国栋说，“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他转头看着徐昊：“小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来我这工作吗？”
徐昊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选自己喜欢的路。”徐国栋说，“可你要是让人欺负了，就别怪叔不讲客气了。”
徐昊低下头：“叔，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徐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侄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打开车门：“走吧，上去坐坐。”
徐昊跟着他上了楼。
徐国栋的办公室在顶楼，地方很大，装修很气派。
“坐。”徐国栋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倒水。
“叔，那个合作，真的不跟董建国谈了？”
“谈什么？”徐国栋说，“他那样对你，我还跟他谈什么合作。”
“那你会亏不少钱吧？”
“钱是小事。”徐国栋说，“面子是大事。他董建国是当了局长不假，可他要清楚，是谁帮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徐昊愣了一下：“你认识他背后的人？”
“认识。”徐国栋把水递给他，“你岳父这次能升上去，是有人帮忙的。而那个人，正好跟我有交集。”
徐昊接过水杯，心里突然有些明白了。
“叔，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能让他坐上那把椅子，也能让他坐不稳。”
徐昊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说了一句：“叔，我不想报复他。”
“我知道。”徐国栋说，“你是我侄子，你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但有时候，不报复不是善良，是软弱。”
“那婉莹呢？”徐昊问。
“你心里还有她？”
“有。”
“那就争口气。”徐国栋说，“把她接回来。”
06
离婚后的第三天，婉莹接到了徐昊的电话。
“婉莹，你还好吗？”
“我没事。”婉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哪？”
“我在省城。”徐昊说，“跟我叔在一起。”
“你叔？”婉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个叔？”
“我一直都有。”徐昊说，“只是没告诉你。”
婉莹沉默了：“徐昊，你是不是……”
“我以前不想说。”徐昊说，“我怕你觉得我是靠关系的人。”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因为我不再忍了。”徐昊说，“婉莹，你等我，我会把你接回来。”
“接回来？”婉莹苦笑，“我爸不会同意的。”
“我会让他同意的。”徐昊说，“你等我两天。”
挂断电话后，婉莹坐在床边，发呆。
这时候，董茵推门进来：“闺女，你看谁来了？”
婉莹抬头，看见罗文杰站在门口。
“你好，婉莹。”罗文杰笑着说，“听说你离婚了，来看看你。”
“你怎么来了？”婉莹的语气冷淡。
“路过。”罗文杰走进来，“我也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罗文杰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婉莹愣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罗文杰说，“我是认真的。婉莹，你跟那个废物离了婚，是好事。你值得更好的。”
婉莹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很恶心。
“你走吧。”她说，“我不需要你来看我。”
“婉莹……”
“走。”
罗文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董茵急了：“闺女，你这是干啥？人家对你有意思，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什么？”婉莹说，“我烦还来不及。”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
“妈，我不喜欢他。”婉莹说，“我喜欢的是徐昊。”
“徐昊？”董茵冷哼一声，“那个废物有什么好？”
“他不是废物。”婉莹说，“他是好人。”
“好人有什么用？”董茵说，“好人能给你好日子过吗？”
婉莹不再理她，转身回了房间。
她拿出手机，看着徐昊发来的消息：“等我两天。”
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希望。
两天后，徐昊回来了。
他没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董建国的公司。
前台小妹看见他，愣了一下：“徐哥，你怎么来了？”
“找董总。”
“董总在开会……”
“我等他。”
徐昊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
大约半小时后，董建国从会议室走出来。
看见徐昊，他脸一沉：“你还有脸来？”
“我来找你说件事。”徐昊站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董建国摆摆手，“你跟我闺女离婚了，我们董家跟你再也没有关系。”
“有关系。”徐昊说，“我是来接婉莹的。”
“接她？”董建国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接她？”
“她是我老婆。”徐昊说，“我们就办了个手续，不是真的离。”
“你……”董建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是假离婚。”徐昊说，“婉莹跟你说了，等我一阵子，就把我复婚。”
“胡闹！”董建国急了，“离婚还有假的？”
“有。”徐昊说，“而且不只是假离婚，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背后那个人，是我二叔的关系。”
董建国愣了：“你二叔是谁？”
“徐国栋。”徐昊说，“省城国栋集团的老板。”
董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徐昊说，“你这次能升上去，是我二叔在背后帮你。”
“不可能！”董建国说，“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亲戚？”
“我一直都有。”徐昊说，“只是我没告诉你。”
“既然你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徐昊说，“我怕你觉得我是靠关系的人。”
董建国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良久，他开口：“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咋样？”
“我不想咋样。”徐昊说，“我只想接婉莹回去。”
“不可能。”董建国说，“她是我闺女，我说了算。”
“你说不算数。”徐昊说，“你欠她的。”
“欠她什么？”
“欠她一个完整的家。”
董建国愣了一下。
徐昊继续说：“你知道婉莹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每天以泪洗面。”
“我不想听这些。”
“你可以不听。”徐昊说，“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你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女婿，还有一个闺女。”
说完，他转身走了。
董建国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撑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我问你个事。”
“徐国栋，你认识不？”
“认识。”电话那头说，“他是我老同学，怎么了？”
“他……他有没有一个侄子？”
“有。”对方说，“他有个侄子叫徐昊，听说挺争气的，不喜欢靠关系，自己在外面闯荡。”
董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老董，你咋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董建国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自己瞧不起的那个废物，竟然是省城首富的侄子。
而他口中的“没出息”，不过是人家的低调和内敛。
07
第二天一早，董建国接到了徐国栋的电话。
“喂，董局长，别来无恙啊。”
董建国愣了一下：“你是……徐总？”
“是我。”徐国栋笑了笑，“听说你找过我侄子？”
“你侄子？你说的是徐昊？”
“就是他。”徐国栋说，“他是我亲侄子。”
“我知道。”董建国说，“昨天刚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意思就是，你上次升官的事，是我在背后帮忙的。”徐国栋说，“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也不客气了。”
董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徐总，你能不能……”
“不能。”徐国栋打断他，“你既然敢动我侄子，就要承担后果。”
“徐总，我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徐国栋说，“我侄子现在连婚都离了，你一句错了就行？”
董建国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徐国栋说，“我徐国栋做事有个规矩：动我可以，动我家人不行。你要是不把我侄子接回来，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挂了电话。
董建国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冒出汗珠。
他拿起电话，打给董茵：“你让婉莹来我办公室一趟。”
“别问那么多，让她来。”
半小时后，婉莹来了。
“爸，你找我？”
“嗯。”董建国看着她，“你跟徐昊，是假离婚？”
婉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他来找过我了。”董建国说，“他跟我说了。”
“那你……”
“我同意了。”董建国说，“你把他接回来吧。”
婉莹愣住了：“你说真的？”
“真的。”
“为什么？”婉莹说，“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嫁给罗文杰吗？”
“那是以前的事。”董建国叹了口气，“现在我知道了，徐昊也不是简单的人。”
“他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人。”婉莹说，“是你一直看不起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董建国摆了摆手，“你明天就去把他接回来吧。”
婉莹看着父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她给徐昊打了个电话。
“徐昊，我爸松口了。”
“松口了？”徐昊的声音有些意外，“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把你接回来。”婉莹说，“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嗯。”
“你跟他说了啥？”
“也没说啥。”徐昊说，“就是告诉他，他背后那个人是我二叔的关系。”
婉莹愣了一下：“你二叔？”
“嗯。”徐昊说，“我二叔是省城国栋集团的老板。”
良久，她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是靠关系的人。”
“我怎么会那样想。”
“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靠关系。”徐昊说，“我二叔白手起家，觉得靠关系是最没出息的事。我从小受他的影响，也这么想。”
“那你怎么又说了？”
“因为我不再忍了。”徐昊说，“婉莹，我要光明正大地把你接回来。”
婉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徐昊，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一早，徐昊开车回到市里。
他把车停在董家楼下，给婉莹打了个电话：“我到了。”
婉莹下楼，看见徐昊站在车旁。
她走过去，红着眼睛：“你来了。”
“嗯，来了。”徐昊伸出手，“跟我走吧。”
婉莹握住他的手：“走。”
他们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董茵的声音：“等一下。”
两人回头，看见董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拿着。”她把袋子递过去，“这是婉莹的衣服。”
婉莹愣住了：“妈……”
“别叫妈。”董茵别过脸去，“你是我闺女，我不可能不要你。但你爸那边，我还得回去跟他解释。”
“妈，我也走了，你一个人……”
“我没事。”董茵说，“你爸就是嘴硬，心里其实知道错了。”
婉莹接过袋子，眼泪又掉下来。
徐昊牵着婉莹的手，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婉莹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口，一直在抹眼泪。
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徐昊，真能这么简单吗？”
“不能。”徐昊说，“后面还有事。”
“啥事？”
“你爸背后那个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婉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爸的局长位置，可能坐不住了。”徐昊说，“我二叔撤了跟他的合作，他没了靠山，自然就有人盯上他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她恨父亲逼她离婚。另一方面，她又不忍心看父亲落难。
“徐昊，你能不能……”
“不能。”徐昊说，“婉莹，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不能我来说了算。”
婉莹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