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陈俊良推门进来,身边跟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婆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在桌布上。我坐在角落,手紧紧攥着筷子。儿子拉了下我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爸来了。”
我没说话。
新欢笑眯眯地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说要敬公公一杯,给未来的孙子祈福。
公公的脸色变了又变,刚要举杯回应,儿子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正中间。
九岁的孩子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
他只说了一句话。
公公手里的酒杯,“啪”一声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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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阴历腊月十六,公公赵德全满六十一。
婆婆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寿宴的事,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试探:“元霜啊,子轩放了寒假吧?你带他来,你爸想孙子了。”
我答应了。
离了婚的女人,跟前夫家扯不清关系,这话说出去不好听。
但我不在乎。
公婆待我不错,离了婚也没说过我半句不是。
儿子赵子轩更是一直惦记着爷爷,每次考试考了第一,第一件事就是给爷爷打电话。
我收拾好东西,带着儿子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公公订的那家饭店。
饭店不算高档,但够大,大厅里摆了五桌。亲戚们已经到了不少,几个婶子围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到我进来,眼神闪了闪。
“哟,元霜来了。”二婶郭娟拉长了调子,“你倒是来得早。”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这三年我已经习惯了。离婚的女人,走哪都有人拿眼神打量你,嘴上说着同情的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儿子倒是挺高兴,一进门就喊:“爷爷!”
公公从主桌上站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声答应:“哎,乖孙子,过来让爷爷看看。”
赵德全今年六十一,教了一辈子书,头发白了大半,但身板还算硬朗。他摸着子轩的头,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
“来了就好。”他说。
婆婆吴惠英端着茶壶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捏了捏:“瘦了。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不?”
“还行。”我说。
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宴席慢慢热闹起来,亲戚们有说有笑。
我坐的那一桌大多是些不太熟的远房亲戚,二婶坐在我对面,一边剥花生一边跟旁边的三姑说悄悄话。
我隐约听到几个字眼:“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她前夫……”
我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儿子坐在我旁边,帮我摆碗筷。他把筷子一双双摆整齐,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饮料,然后推到我面前:“妈,你喝点这个,别光喝茶,对胃不好。”
我心里一暖。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三年前我跟陈俊良离婚的时候,他才六岁。
那段时间我晚上偷偷哭,他就趴在我旁边,用小手帮我擦眼泪,说:“妈妈别哭,我陪着你。”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过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俊良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礼品袋。
旁边站着个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高高隆起,一看就是怀孕了,而且月份不小了。
她挽着陈俊良的胳膊,笑盈盈地往里走。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又迅速移开了。婆婆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桌布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公公赵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但我没动。
儿子也看到了他们。他放下手里的饮料,抬头看向我,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妈妈……”
“没事。”我说,声音很轻,“吃你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也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门口。
陈俊良显然没料到这样安静。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边走边说:“爸,我带思涵来给你祝寿了。”
韩思涵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好,祝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公公的脸沉了下来。
婆婆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找地方坐下。”她招呼服务员加椅子,又偷偷看了我一眼。
二婶郭娟立马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花生,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哟,这肚子挺大的啊,几个月了?”她故意大声问。
“六个多月了。”韩思涵摸了摸肚子,笑得温柔,“是男孩,医生说很健康。”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这顿饭,怕是不好吃了。
02
韩思涵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主桌上,就在公公旁边。
陈俊良给她拉开椅子,又帮她倒了杯茶,一副殷勤备至的样子。倒是坐也没忘了我这边,抬眼扫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得意。
我没看他,低头给儿子夹菜。
儿子喜欢吃虾,我把盘子里最后几只虾都夹到他碗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妈”,然后低头慢慢吃。
我知道他也在忍着。
这个孩子虽然才九岁,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离婚那年,他亲眼看到我跟陈俊良吵架,看到我把离婚协议摔在桌上,看到我收拾东西搬出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我,一步都没离开。
这些年陈俊良偶尔来看他,买些玩具和零食哄他,但他从来不肯叫爸爸。
“他不是我爸。”有一次我逼他叫,他硬邦邦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让妈妈哭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亲戚们一边吃菜一边用眼神交流,表面上谁都不提,但谁都知道这顿饭不太平。
韩思涵倒是毫不客气,她端起一杯果汁,站起来敬公公:“叔叔,我敬您一杯。这杯是我替肚子里的小宝宝敬的,他还没出生,就先跟爷爷问好了。”
公公赵德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有些为难。
“好,好。”他到底还是端起了杯子。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韩思涵笑着说,“我会好好照顾俊良的,也会把孩子教育好,不会给您丢脸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听在我耳朵里,每个字都像一根刺。
陈俊良在旁边帮腔:“是啊爸,思涵很懂事。等她生完孩子,我们就去领证。到时候要是有个酒席,您来主婚,也算全了咱们家的脸面。”
“领证?”婆婆吴惠英愣了一下,“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这不是想给您和爸一个惊喜嘛。”陈俊良笑得一脸轻松。
我默默地喝着碗里的汤,汤已经不热了,味道也有点发苦。
儿子突然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妈妈,我吃饱了。”
“再吃点。”我说,“你早上没吃多少。”
他摇摇头:“不想吃了。”
我没再勉强,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
二婶郭娟这时候开口了,她笑嘻嘻地看向我,话里有话:“元霜啊,你看看人家,肚子都这么大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辛苦,就没想着再找一个?”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
“不急。”我说,声音平静。
“怎么不急?女人啊,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二婶啧啧两声,“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多苦啊。要我说,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
“二婶。”我打断她,“我还没想那么多。”
她还想说什么,旁边三姑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住了口。
韩思涵又开口了,她笑着看向我,说的却是关心话:“姐姐,你现在住哪?一个人带孩子住得方便吗?要是不方便,我跟俊良说了,他在市里还有套小房子,可以先给你住着。”
我一愣。
她继续说:“反正我们婚后就住那套大房子了,小的空着也是空着,你带孩子住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意思——她要取代我的位置,连房子都要来占我的便宜。
我咬了咬嘴唇,没接话。
儿子突然抬起头,看着韩思涵。
“阿姨,”他说,“我们家的房子挺好的,不用住你们的。”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韩思涵的笑容僵了一下:“小朋友还挺懂事,是你妈教的吧?”
“我妈没教。”儿子说,“我自己知道的。”
陈俊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指责:“赵元霜,你看看你教的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教的孩子,懂得尊老爱幼,不需要别人操心。”
“你……”他正要发作,公公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好了!”赵德全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今天是好日子,谁都不许闹事。”
陈俊良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不甘。
我心里清楚,今天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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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宴席继续,可我碗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儿子也不怎么吃了,一直坐我旁边,小手时不时摸摸我的手背。我知道他在担心我,就朝他笑了笑,轻声说没事,可心里堵得厉害。
韩思涵倒是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跟陈俊良说笑,还不停地给公公夹菜。
“叔叔,您多吃点鱼,对身体好。”她把鱼肉夹到公公碗里,“以后呀,我常给您做饭,俊良说您就爱吃鱼,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公公没有接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婆婆吴惠英站起身,走到我这边,悄悄拍了拍我的肩膀:“元霜,跟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
我知道她是想把我支开,点点头,跟着她去了后厨。
后厨油烟重,几个厨师忙得不可开交。婆婆拉着我走到一旁的储物间,关上门,脸上全是歉意。
“元霜,你别往心里去。”她说,“俊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阿姨,我没事。”我说。
她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当初你们离婚,我没拦着,是我不好。我以为俊良能改,谁知道找了这么个女人……”
“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互不相干。”我说,“阿姨您也别操心,好好保重身体。”
“可是今天这事……”她咬着嘴唇,“他带那个女人来,摆明了是想给你难堪。元霜,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说,“只要子轩好,我什么都能忍。”
婆婆抹了把眼睛,没再说话。
我回到席上,发现儿子不在座位上。
我心里一紧,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他。正要站起来去找,就看到他从洗手间那边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表情有点奇怪。
“儿子,怎么了?”我拉过他,小声问。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口袋。
我没追问,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时候,陈俊良突然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赵元霜,来,我敬你一杯。”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到。
我抬头看着他,没动。
“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就是想谢谢你啊。谢谢你一个人把子轩养这么大,你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谢,但谁都听得出里面带着讽刺。
我没接他手里的酒杯。
“你喝吧。”我说,“我不喝酒。”
“怎么,不给面子?”他挑了挑眉,“好歹夫妻一场,这点面子都不给?”
“俊良。”公公喊了一声,语气严厉。
陈俊良装作没听见,还是一直举着杯子。韩思涵在旁边笑着帮腔:“姐姐别生气,俊良就是这个性子,他其实没恶意。”
我端起了茶杯。
“以茶代酒,行了吧?”
陈俊良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还是喝下了那杯酒。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儿子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我,又看了看陈俊良,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摸了摸他的头:“儿子,怎么了?”
他摇摇头,把目光移开了。
旁边桌上的亲戚开始起哄,让陈俊良讲两句。陈俊良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借着酒劲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是我爸六十一岁大寿,我特别高兴。”他说,“借着这个机会,我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我跟思涵准备结婚了。”他说,“思涵肚子里是个儿子,等孩子满月,咱们家就办酒席,到时候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有一件事。”陈俊良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得意,“子轩是我儿子,是赵家的种,我想把他接回去。他跟着他妈,条件不好,孩子也受苦。”
我的心猛地一抽。
“我已经想好了。”他继续说,“思涵也不会介意,多一个儿子她照样疼。以后子轩跟着我们住,条件更好,他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
儿子攥紧了拳头。
我正要开口,儿子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陈俊良愣了一下:“子轩,你说什么呢?爸爸是为你好……”
“你不是我爸。”儿子盯着他,“你也不是我爷爷的儿子。”
满座哗然。
我愣住了。
儿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打开,高高举起。
“这是我无意间看到的东西,”他说,“爸爸在医院检查的单子,他自己都忘了。”
陈俊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儿子一字一句地说,“单子上写得很清楚,你根本就不能生孩子。”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公公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04
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溅到桌布上,洇开一片刺目的印记。
所有人盯着儿子手里那张纸,又看向陈俊良那张铁青的脸。
“子轩!”陈俊良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乱说什么?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儿子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张纸,一丁点都没缩,“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日期也写得清清楚楚。”
二婶郭娟第一个凑过去,伸长脖子想看。
公公赵德全站了起来,双手微微发抖。他盯着陈俊良,又看向韩思涵隆起的小腹,脸上阴云密布。
“俊良,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俊良的脸白得像纸:“爸,你别听小孩子瞎说,他就是个孩子,懂什么……”
“我不懂,但字我认得。”儿子打断他,“爷爷,我在您书房里看到过好多药瓶,也看到过这张单子。那天我跟同学约好去医院旁边的小店买参考书,看到爸爸从男科门口走出来,手里就拿着这张单子。”
他顿了顿:“我捡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着诊断结论。”
儿子把那句话一字一顿念了出来:“生育功能严重受损,自然受孕几率极低。”
“你……”陈俊良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抽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思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俊良,他说的是真的?”公公的声音在发抖。
“爸,没有的事,那是我以前……”
“你以前什么?”
陈俊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了。
赵玉璇坐在另一桌,这时候站了起来。
她是陈俊良的妹妹,从小跟我关系好,离婚后也没断了来往。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犹豫,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截图。
“爸,”她说,“我本来不想拿出来的。但既然子轩都说了,我也不瞒您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我半年前无意间看到的,哥哥去市医院做的检查报告,我拍了下来。”
公公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抖得厉害,把手机还给赵玉璇。
“好,好得很!”他突然“啪”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一阵响,“你们一个两个,是把我当老糊涂耍了!”
韩思涵脸色惨白:“叔叔,您别听小孩子和外人瞎说,这孩子真真是俊良的……”
“你有什么证据?”儿子突然开口,“你能证明我爸爸跟你那孩子的关系吗?”
我愣在原地,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样说话,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到的那张单子。但我知道,他今天说的这些话,都是替我说的。
韩思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俊良突然指着我:“赵元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看着他,觉得一阵阵悲凉涌上来。
“我故意?”我慢慢站了起来,“陈俊良,你出轨的时候,我什么话都没说,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走。你觉得我有心思去算计你们这点烂账?”
我顿了顿:“这三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没在你爸妈面前说过你一句不是。你现在带人来羞辱我,你倒还有理了?”
“那你告诉我,子轩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儿子抬起头,看着我,又看向陈俊良。
“不是妈妈告诉我的。”他说,“那天你跟姑姑在楼道里说话,我听到了。”
赵玉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孩子,耳朵真尖……”
全场的目光又集中到赵玉璇身上。
公公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韩思涵。
“韩小姐,麻烦你说说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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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韩思涵的眼圈说红就红了。
“叔叔,您什么意思?”她捂着肚子,声音发颤,“我大老远跑来给您祝寿,您就这样对我的吗?这孩子不是俊良的,还能是谁的?”
公公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陈俊良在旁边急了:“爸,您别听他们瞎说!”
“我没瞎说。”赵玉璇把手机收起来,“哥,你想想,韩思涵跟你在一起才半年,怀上的时间也对不上。她说是六个月的,但你看她那肚子,跟我怀孕快八个月的嫂子一样大。”
韩思涵指着她:“你血口喷人!”
“不是我血口喷人。”赵玉璇说,“我有朋友在市医院妇产科,你要是敢,现在就去验个DNA,到时候一切都清楚了。”
韩思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你们……你们欺负人!”
“谁欺负你了?”公公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股压抑的怒火,“你今天来,到底是来给我祝寿的,还是来搞事情的?”
韩思涵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俊良,”公公转头看着陈俊良,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俊良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爸,我……我其实也不清楚……”
“不清楚?”公公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自己的女人肚子里是谁的种,你跟我说你不清楚?”
“我……”陈俊良支支吾吾,脸上的肌肉都抽了起来,“思涵说她怀了我的,我就信了……我检查的那个单子,都过去半年了,医生说调理调理也许能行,我以为……我真的以为……”
“以为?”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种书都信?!”
韩思涵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注意到她变了。她不哭了,也不再装柔弱,那层温婉的外衣一下子揭了下来。
“行了,别演了。”她说,声音冷得厉害,“你们不是都想知道真相吗?那我告诉你们。”
她看向陈俊良,眼神里带着不屑:“没错,孩子不是你的。你的种?你能有吗?”
陈俊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说什么?”
“我说了。”韩思涵慢悠悠地摸着肚子,“你有问题,你前几年检查的那张单子是真的,就你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怀上我的孩子?我跟你在一起,无非是图你那套房子和拆迁款,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
全场死寂。
“你……”陈俊良指着她,嗓子像是被掐住了,说不出话。
韩思涵继续说:“再说了,你那个前妻,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还挺能算计。今天这场戏,是我小瞧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没算计。”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来,只是给子轩他爷爷过生日。”
她笑了一声,冷得很。
“行了,我都坦白了。”她站起身,“你们家这潭水,我没兴趣再蹚了。”
她往外走,公公突然喊了一声:“站住!”
韩思涵回过头。
“你以为你走得了?”公公看向赵玉璇,“报警。”
赵玉璇点头,拿起手机拨了110。
韩思涵脸色大变:“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们没证据!”
“证据?”赵玉璇晃了晃手机,“你刚才亲口说孩子不是他们家的,你知道这算什么吗?这叫诈骗未遂,够你喝一壶的。”
韩思涵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警察来得很快。
韩思涵被带走的时候,她回头瞪了我一眼:“赵元霜,你赢了。”
我看着她被带走,一句话都没说。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公公沉重的喘息声。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缓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元霜……”
他张了张嘴,嘴唇抖了抖:“是我对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儿子拉住我的手,紧紧的。
06
韩思涵被带走之后,大厅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亲戚们坐立不安,谁都不敢先开口。二婶郭娟也不嗑瓜子了,低着头摆弄着桌布。
陈俊良还站在原地,像丢了魂一样。他的手垂在两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崩溃。
公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一点一点缓了下去。他张开眼,看了一眼陈俊良,那个眼神冷得像冬天里的冰。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俊良张了张嘴:“爸,我……”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公公一字一顿,“你给我滚出去。”
“爸!”
“滚!”公公拍了一下扶手,声如炸雷。
陈俊良哆嗦了一下,咬牙转身,走出了大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我又坐下来,腿有点软。
儿子坐在我旁边,他的小手还在我手里攥着,微微出汗。我低头看见他口袋里还露出那张纸的一角,已经揉得皱巴巴的。
“子轩,”我说,“那张单子,你什么时候拿的?”
他低着头:“那天我看到爸爸从医院出来,等我回家的时候,在医院旁边的垃圾桶边捡到的。我藏起来了,怕他再拿给别人看,又让爷爷难过。”
我的眼眶一瞬间有点发酸。
一个九岁的孩子,想得比很多大人都多。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要拿出来?”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说:“他带那个女人来,我看出来了,他想让你难堪。我不想让你难过了,妈妈。”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说不出话。
“妈妈不是难过。”我说,“妈妈只是有一点……”我顿了一下,“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
这时候公公站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深深叹了口气。
“元霜,单独说几句话。”
我跟儿子说了一声,跟着他走到隔壁的包间。
这间包间空着,没开灯,窗户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黄色的光。公公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年你跟俊良离婚,我只当你年轻气盛,过不下去就算了,也没拦。我以为俊良不会太亏欠你。”
他转过身,灯光打在他脸上的皱纹上:“是我糊涂了。他出轨、他闹离婚、他欠你的,我都知道,可我总觉得,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不好把他往死里逼。”
“可我没想到,他会做出今天这种丢人的事。”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当着全家人的面,让外人来欺负你。”
“伯,”我说,“事情都过去了。”
“过不去。”他摇头,“我心里过不去。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我没帮上什么,我也知道。你说句心里话,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里面全是羞愧和疲惫。
我沉默了很久。
“伯,我没有恨过你。这几年,你和阿姨每个月都来看子轩,逢年过节还给我寄东西。你们的情,我记在心里。”
公公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这孩子,我欠你的太多了。”
我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说多了也没意思。我从来不是那种会记恨的人,但也做不出粉饰太平的事。我可以原谅,但没办法全忘记。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婆婆正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阿姨,没事了。”我说,“您别哭了,今天本是您家的好日子。”
她摇摇头,拉着我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是俊良没福气。”
我轻轻抽回手,拉着儿子站起来。
“伯,时间不早了,我带子轩先回去了。”
公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儿子走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爷爷,我下次再来看你。”
公公背过身去,大概是怕让我们看到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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