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百万朋友全断联,卖房还清隔年,他来电要借109万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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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蹲在新租的门面房门口扒拉盒饭,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郑德”两个字,我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一年多前,我背上109万的债,给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现在隔了整整一年多,他突然打过来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心全是汗,最后还是按了接听键。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谄媚的笑:“兄弟,我买别墅差109万,你先转给我,年底准还。”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六月天,我浑身一阵一阵发冷。



01

挂了电话,我蹲在门面房墙根底下,好半天没站起来。

盒饭早凉了,几根青椒肉丝凝了一层白油,看着倒胃口。

我把饭盒搁在地上,掏出烟盒,手指头抖了几次才把烟点着。

狠狠吸了一口,呛得我直咳,眼泪都出来了。

热风卷着马路上的尘土往我脸上扑。六月天,太阳毒得很,晒得地面发烫。我蹲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郑德。他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兄弟,我买别墅差109万。”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跟我借钱买颗白菜似的。可我清清楚楚记得,一年前我跪在他店门口,他连门都没开。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我没存,但倒背如流。

一年多前我打了四十七遍,打到手机发烫,打到电量耗尽,那个号码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现在他主动打过来了。

我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烟雾在眼前升起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使劲眨了眨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兄弟,我买别墅……”

买别墅?他哪来的钱买别墅?当年卷了我的109万,按理说他早该跑了,怎么还敢留在本地?还敢打电话给我?还敢开口借钱?

这事不对劲。

我把烟叼在嘴里,站起身来。

腿蹲麻了,一阵酸胀,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新租的这个门面不大,就三十平,在县城边上的一条老街里。

我刚签了合同,还没来得及收拾,墙皮起了几处霉斑,地上堆着几袋水泥和腻子粉。

去年卖完房子还完债,我手上就剩几千块钱。靠做点散工,一点一点攒,才重新支棱起来。刚缓过气,他就找上门来了。

这件事让我心里翻江倒海。

我想起王婵。

那会儿讨债的上门砸窗,她跪在地上求我别再折腾了,我拿拳头砸自己胸口,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带着儿子回娘家,在那边住了大半个月。

我去接她,她妈把我拦在门口,骂我瞎了眼,跟错了人,把家都败光了。

我站在门口,一句话辩不了。

那段时间我瘦了二十斤。吃不下,睡不着,整夜整夜睁着眼。躺在那张行军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条短信。

郑德发来的:“兄弟,刚才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嫂子逼得紧,首付就差那么多,你帮帮我,年底我一定还。”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头在屏幕上悬着。

我不信他那张破嘴。

但我没说我不借。

我回了一句:“行,我想想办法,钱在我老婆那儿管着,我得跟她说说。”

发完这条,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凭我对郑德的了解,他这么着急借钱,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向人低头。

当年我们一起在工地,他摔断了腿,疼得脸都白了,还硬撑着说没事。

现在他居然低声下气给我打电话,求我借钱给他。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号码。

朱博。

当年我们三个一起喝酒,一起在工地干活。朱博开了个小饭馆,郑德后来开了装修材料店。我们仨那会儿关系铁得很,逢年过节必在一起聚。

后来郑德卷钱跑了,我打给朱博借钱。

他接了,说了句“我最近也不好过”,就挂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没联系过。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那头接了。

“喂,国栋?”朱博的声音有点含糊,可能嘴里含着东西。

“老朱,是我。”

“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啥事?”他的语气听着有点防备。

我直接问:“郑德最近找过你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找你了?

“他跟我借钱,109万。”

“啥?!”朱博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他疯了?他还敢找你借钱?”

“他说他要买别墅,首付差109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朱博的声音低了下去:“国栋,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郑德他……根本没跑远。他就在邻县的开发区,开了一家建材店。我上个月进货路过那儿,看见他了。他瘦了不少,穿着件旧夹克,蹲在店门口抽烟。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那店样子很破,门头都褪色了,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让’,估计生意不好。我叫了他一声,他看见我,脸都白了。我就问他啥情况,他说他亏了,全亏了,一分钱没剩下。”

我闭上眼睛。109万,全亏了。

那他这次找我借钱……

“他可能真走投无路了。”朱博叹了口气,“但国栋,你别犯傻。他都骗过你一次了,你不能再被他骗第二次。”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门面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太阳西沉,光线从破窗户里斜斜照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飘着灰尘,慢慢悠悠地浮动。我盯着墙上那些霉斑出神,脑子在飞速转。

郑德没跑远。他在邻县开了店,全赔了。现在他老婆逼他买别墅,他走投无路,又回头找我。

可他怎么有脸开这个口?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看他发来的那条短信。“兄弟,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是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一回,我不会再信他了。

02

那年夏天热得早,才六月,柏油路就晒得发软,一脚踩下去一个印子。

我从工地出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梢都在滴水。走到郑德的店门口,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舒服得我打了一个激灵。

店里摆满了各种装修材料,瓷砖、地板、墙漆,堆得满满当当。郑德正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看见我进来,冲我笑了笑。

“咋样,今天活多不多?”

“还行。”我走近去,看见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合同,封面印着几个大字。

度假村项目投资协议书。

我拿起来翻了翻。

郑德说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在城郊搞一个度假村,资质齐全,资金充裕,就差一笔启动款。

项目一旦启动,三个月回本,半年净赚。

“稳得很,”郑德拍着合同说,“我查过了,那家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老板是市里头的,干了好几个项目,都赚了。这个度假村,就在鹿山那边,你知道不?风景好得很。”

我其实不太懂这些。干包工头这么多年,我就认一个理: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可他是我兄弟。

我和郑德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们是一起在工地上滚出来的。

那年冬天,我们俩刚进城,身上就剩几十块钱,挤在一间破出租屋里,盖着一床薄被子冻得直哆嗦。

那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俩这辈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他有好事,第一个想到了我。

“我也不瞒你,”郑德倒了杯茶递给我,“这个项目我自己要投一百多万,手里压了点货,一下拿不出那么多。我找了好几个人,就你跟我是真兄弟。你要是信我,咱俩一起干。”

我端着茶杯,想了想。

那些年我干包工头,确实攒了点钱,但都在银行存着,也不敢乱花。王婵总说,咱们没文化,就别干那种投机倒把的事,踏实挣钱最稳当。

可郑德不一样。他一直比我有眼光,比我敢闯。他开的这个装修材料店,当初也是到处借钱干的,现在不也干得挺好?

“你要投多少?”我问。

“咱俩一人一百零九万。凑个整。”

我盘算了一下。这几年攒的钱,加上之前的工程款,差不多有六十多万。剩下的,跟亲戚朋友凑一凑,应该能凑出来。

“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行,”郑德笑着说,“国栋,等这项目成了,咱们哥俩就翻个身,以后不用再在工地上吃灰了。”

我从他店里出来,外面太阳明晃晃的,刺得我睁不开眼。但那一刻,我心情挺好。

回家我跟王婵说了这事。

她正趴在厨房灶台前炒菜,听我说完,手里的锅铲停住了。油烟在厨房里缭绕,肉片在锅里滋滋响。她转身看着我,眉头拧着。

“你疯了?一百多万,全投给郑德?”

“那是项目,不是给他个人。”

“什么项目不项目的,他能保证稳赚?”

“他说稳的。”

王婵把锅铲往锅里一扔,转过身去继续炒菜,不说话了。我知道她生气。她这个人,什么话都不爱说出来,就爱生闷气。

饭桌上,她一句话没说。儿子郭杰扒拉着白米饭,看看我,又看看他妈,也不敢说话。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一个小品演员在那嘿嘿哈哈地笑。

饭快吃完的时候,王婵终于开口了。

“国栋,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干吗非得去折腾那些?万一砸了,咱们怎么办?”

“不会砸的,郑德说了,那项目稳。”

“他说的你就信?”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我兄弟。

“兄弟?”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们这些男人,一天到晚兄弟长兄弟短的。可钱是你自己挣的,你要是赔了,谁替你兜底?郑德能替你兜吗?”

我没回答她。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王婵那句话:“要是赔了,谁替你兜底?”

可转念一想,我和郑德这么多年,他从来不会坑我。

当年工地上我没钱吃饭,是他分给我的盒饭;冬天我没地方住,是他让我挤他那间小破屋。

这么多年,他帮过我多少回?

现在他有好项目,第一个想到我,我要是因为怕就不投,那不是让人寒心吗?

第二天,我给郑德回话,说干了。

三天后,我把存在银行的钱提了出来,又跟几个亲戚借了四十多万,凑齐109万,打到了郑德账上。

我记得那天,我从银行走出来,口袋里剩不到三千块钱。

银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我心里踏实。

因为在我想来,这就是我和郑德,我们哥俩,一起奔前程去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笔钱,会像一滴水落进沙漠里一样,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03

三个月后,我蹲在郑德的店门口,天已经黑了。

店门锁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我凑过去看,借着手电筒的光,上边写着“旺铺转让”。下面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我又拨了一遍郑德的号。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声声重复的等待音。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再拨。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那三天,我蹲在郑德店门口,从早到晚,不肯走。

路过的人都看我,像个傻子一样。

朱博给我送了两回饭,我都吃不下。

他蹲在我旁边叹气,说郑德可能真跑了。

我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下,站起来,又拨了一遍。这一次,那头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投资的项目我查过,什么度假村,根本就是空壳。

那家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全是假的,老板就是个社会混子,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郑德所谓的“稳赚”,其实就是一个局。

他拿我的钱去填他店里的窟窿,怕我不放心,才编了这个谎。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的不止我一个人。他找了好几个朋友,但都没借成,只有我老实,傻乎乎地把钱送上了门。

讨债的开始上门了。

那些人一个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我刚端上饭碗。

他们一脚踹开门,四五个人冲进来,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站在我面前,问我要钱。

我解释,说钱不是我欠的,是郑德骗的。

他们不听。说郑德是我的担保人,我跑不掉。

王婵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势,脸都白了。她把我拉到身后,对那个领头的人说:“大哥,你们别动手,钱我们慢慢还。”

“慢慢还?”那人笑了,“你知道利息多少钱一天吗?”

那天晚上他们没砸东西,但我一整夜没合眼。王婵也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在黑暗里对我说了一句话:“国栋,我们离婚吧。

我没说话。我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的裂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我去翻通讯录。

我打着了一个一个的朋友,一个一个的亲戚。我想先借点钱,把讨债的打发走,然后再慢慢想办法还郑德的债。

可电话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一听说借钱,立马变了语气。

“哎呀国栋,我最近也困难,手头紧……”

“我也帮你想想办法,有了回你电话啊。”

“兄弟啊,我这里还有贷款没还完呢……”

打到第十个,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痕,但没碎。

我红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凉到底。

那些年一起吃吃喝喝的兄弟,那些年一个电话就赶来帮忙的朋友,现在,一个都找不到了。

王婵没跟我离婚。但那天晚上,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这辈子忘不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出的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整个屋子静得像一间空坟。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屋子里烟气弥漫得像到了仙境一般。

我想起郑德拍着胸脯跟我说的那些话。

想起他笑着给我倒茶,说这个项目稳得很。

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我们坐在他店里喝酒,他举着杯子说:“国栋,咱们兄弟,要一起翻身。”

翻个屁。

04

王婵回娘家半个月,我去了三次。

第一次去,她妈把我堵在门口,骂了我一顿。说什么白眼狼,把家都败光了,还有脸来。她爸在屋里喝闷酒,一句话没说。

第二次去,我没进门,就站在外头马路边,等了一下午。王婵出来买东西,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我擦肩而过。我喊她,她没回头。

第三次去,我儿子郭杰出来了。他比我高半个头,黝黑黝黑的,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伸手想摸他的头,他躲开了。

“爸,”他说,声音很低,“你回去吧。”

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窝里。

回家的路上,我在路边坐了很长时间,看车来车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还是舅舅出面,帮我说了几句话。

他在王家那边有点面子,跑去跟王婵的爸妈吃了一顿饭,把事情说开了。

他说那笔钱不是赌博输的,是被朋友骗了。

他说国栋也是受害者,不该让他一个人扛。

又过了几天,王婵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吃泡面。

她看见我,没说话,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我听见她打开水龙头洗东西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子。

然后她端着一碗热汤面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吃了,别老吃泡面。”

我接过碗,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那段时间,我开始卖房子。

房子挂在中介那儿,标价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中介说,急着出手就只能这样。我咬咬牙说,卖吧,赶紧的。

看房的人来了好几拨。

王婵每次都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水果,水也倒好了。

她笑着跟人介绍,这房子坐北朝南,采光好,学区也不错。

人家问,你们为啥要卖啊?

她脸上挂着笑,说想换套大的。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头像刀割一样。

半个月后,房子卖了。

价钱比买的时候低了将近二十万。但没办法,等不起。我拿着那笔钱,加上店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凑了九十六万。

还差十三万。

我又厚着脸皮,去找了几个亲戚。这次他们没推,东拼西凑,十三万凑齐了。

我把钱一笔一笔打出去。最后一笔付清的时候,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上那个转账成功的提示,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109万,终于还清了。

那天晚上,我跟王婵坐在出租屋里吃饭。

屋子很小,就三十平,连个像样的饭桌都没有。我们把菜放在茶几上,一人一碗白米饭,就着两盘青菜。

儿子在学校,没回来。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对王婵说:“对不起。”

她没抬头,继续夹菜。但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进了碗里。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从那天起,我再没提过郑德这个名字。我不想知道他去了哪儿,不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就当这辈子没认识过这个人。

可我没想过,他还敢回来找我。



05

从朱博那里打完电话回来,我在门面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西边照进来,把墙上的霉斑映得金黄。光线一寸一寸移动,最后从门缝里溜走,屋子里暗了下来。

我手里一直攥着那部手机。翻看郑德发的那条短信,看了很多遍。

“兄弟,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嫂子逼得紧,首付差这么多,你帮帮我。”

“嫂子逼得紧。”

这话引起我的怀疑了。

郑德那个人,什么时候听过老婆的话?

当年他在外面狐朋狗友多得很,他老婆说两句他就翻脸,谁的话他都不听。

现在居然被他老婆逼成这样?

我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一大早,我骑着摩托车去了邻县。

朱博说郑德在那边开了家建材店,在开发区那条街上。我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因为那店太好认了。

门头褪色得厉害,“郑氏建材”四个字,红油漆变成了淡粉色。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风吹日晒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店面不大,里面黑洞洞的。卷帘门半拉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堆着几袋水泥和几台风扇,地面上积了一层灰。

我站在马路对面,抽了根烟,没进去。

不一会儿,我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瘦瘦的,穿着一件灰色旧夹克,头发油腻腻的贴在脑袋上。

是他。

郑德。

他比一年多前瘦了至少二十斤,脸上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眼圈发黑,下巴上胡茬乱糟糟的。

他夹着一根烟,蹲在门口,也没东张西望,就那么眯着眼,慢慢抽。

我掏出手机,把他这个样偷偷拍下来。

然后骑着摩托,走了。

回到家,我把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点恨,有一点解气,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但我没犹豫太久。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编织袋,装了几本旧杂志,塞了些废纸,掂量了掂量,重量差不多。然后在最上面压了一沓真钱,一万块。

看着跟一百多万似的。

我掏出手机,给郑德发了条信息:“我那笔工程款到账了,钱我凑齐了。后天,朱博饭馆,咱哥俩见个面,我把钱给你。”

发完之后,我又给朱博打了个电话。

“老朱,后天中午,你饭馆别接别的客人了。”

“咋了?”

“我跟郑德,约在你那儿。我要把当年那笔账当面算清楚。”

“你要干吗?”朱博的声音紧张起来,“国栋,你别乱来。”

“你放心,我不动手。我就是让他自己说出来,当年他是怎么骗我的。”

挂完电话,我坐在门面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浮起一点苦涩的笑。

郑德,你骗了我一次。

你要是以为,我还能再让你骗第二次。

那你就是真的在痴人说梦了。

这一回,该我陪你演一出戏了。

06

约定那天,我到得最早。

朱博把饭馆收拾得挺整齐。总共六张桌子,敞亮亮地摆着。他炒了一桌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还特意开了瓶好酒。

我坐在靠里的位置,那把装着“巨款”的编织袋,就放在脚边。

快十一点,郑德来了。

他比那天我在店里看见的时候精神了一点,理了个头发,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但他瘦是瘦了,眼眶深陷,藏不住的。

他一进门就咧开嘴笑:“国栋!兄弟来了!等好久了吧?”

那笑容太熟悉了。当年在工地上,他就是这样,一笑,啥事都能遮过去。

我站起来,也笑:“来了就好,坐坐坐。”

他坐下来,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朱博端着茶水过来,笑着跟他打声招呼,他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国栋,这次真的谢谢你了。”他说着,声音有点发紧,“兄弟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敢找你。”

“没事,咱哥俩,说这些就见外了。”我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轻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看见他拿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郑德,你这一年多,去哪儿了?”

他喝酒的动作顿住了。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笑了笑:“去外地做生意了,干了些项目,没干好,全赔了。”

“哦?什么项目?”

“建材嘛,还是老本行。但那边市场不行,竞争也大。我干了一年,投的钱全部亏了。”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我看到他耳根在发红,他紧张了。

我点点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没事,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是啊。”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飘忽了一下,又落在脚边的编织袋上,咽了口唾沫,“国栋,那钱……你带来了吧?”

“带来了。”

我拍了拍脚边的编织袋,拉链拉开一道缝,让他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沓红晃晃的钞票,眼睛一下子亮了。

“109万?全在这儿?”

“全在。”

他伸手就想提起来,我的手按住了袋子。

“别急,郑德,我想先跟你说个事。”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你说你说。”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却没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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