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新闻｜为什么美国和伊朗陷入了针锋相对的互袭循环？

停泊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船只。视觉中国 图

6月12日，美国和伊朗终于达成一项谅解备忘录，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延长停火期限。之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向“世界各国的船只”宣布：“启动你们的引擎，让石油流动起来！”然而，将近一个月过去了，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通行和石油运输仍然处于混乱、不稳定和断断续续的状态，美伊两国就海峡的通航、管理以及未来地位争执不下。

据新华社报道，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7月9日发表声明说，伊朗打击美军在科威特和巴林的多处军事基地以回应美方违背其承诺。美军中央司令部8日在社交媒体发布消息说，美军当天对伊朗实施更多打击，以进一步削弱伊朗威胁霍尔木兹海峡航行的能力。

更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政府正决定停止履行美伊谅解备忘录的关键条款。特朗普8日在北约峰会上表示，他认为美伊谅解备忘录“已经终结”。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7日发布公告，宣布撤销日前发布的对伊朗石油生产、交付和销售为期60天的授权。

伊朗外交部8日凌晨发表声明，谴责美国公然违反伊美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美方应对相关后果承担责任。伊朗议会议长、首席谈判代表卡利巴夫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欺凌和勒索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样做毫无益处，我们绝不屈服。”

特朗普8日还称，谈判人员“可以继续谈判，但我认为他们是在浪费时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想要达成协议”。但他坚称，持续的袭击并不意味着重返战争或采取长期行动。前后矛盾的信息以及他对接连军事打击的批准，引发了人们对这场冲突下一步走向的诸多疑问。

分析指出，特朗普反复无常的言辞可能是一种策略，旨在加大对德黑兰的压力，迫使其停止攻击霍尔木兹海峡运送石油和天然气的船只，并屈服于美国对其核计划的要求。这些言论也可能是一种“虚张声势”，因为他“除了谈判之外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美国强推新航道激怒伊朗

根据6月17日正式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文本，伊朗同意在60天内允许船只免费通过海峡，在30天内清除海峡内的水雷，并将航运量逐步恢复到战前水平。作为交换，美国将解除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同时给予伊朗临时豁免权，允许其出售原油和石油相关产品。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谅解备忘录的文本，伊朗将“尽最大努力安排商船在波斯湾和阿曼海之间安全通行”，并在未来与包括阿曼在内的其他海湾国家“就海峡的未来地位进行讨论”。

这项措辞模棱两可的协议很快就受到了考验。伊朗方面坚持认为，该条款已授权其在60天内管理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他们要求所有船只使用靠近其海岸线的航线，以便监控这条水道的交通状况。与此同时，美国方面则鼓励船只从阿曼海岸附近通过，以便美国战机为船只提供空中掩护，从而削弱伊朗对海峡的控制力，缓解美国中期选举前的能源危机。

正是这一对立导致美伊双方陷入了反复的针锋相对的攻击循环。每当美国推动船只通过靠近阿曼方向的航道时，伊朗就会对未按其意愿航行的海峡船只发动袭击，美国随后以打击伊朗作为回应，而伊朗则会发动报复。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高级政策研究员埃莉·格拉纳梅耶指出，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如今最强大的筹码，提高了美国重启战端给全球经济带来的成本。“在与美国就经济援助达成更广泛的协议之前，伊朗不可能愿意放弃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

格拉纳梅耶同时指出，对特朗普而言，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是谅解备忘录的重中之重。“如果没有这项协议，他将面临来自共和党鹰派的巨大压力，被迫恢复对伊朗的战争。”

英国广播公司（BBC）分析指出，尽管美国打击伊朗并造成巨大破坏的能力毋庸置疑，但美国始终未能瓦解伊朗当局放弃任何根本诉求的意志，包括放弃对于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这种理解的缺失持续的时间越长，海峡僵局就越严重，华盛顿和德黑兰重燃全面战争的可能性就越大。”格拉纳梅耶表示。

可以确定的是，美伊重燃冲突已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再次陷入停滞。英国海事贸易行动中心当天将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威胁级别提升至“严重”。国际海事组织秘书长阿塞尼奥·多明格斯8日表示，他敦促“船东、船舶经营人和所有相关当局避免通过海峡，使海员面临不必要的危险”。

《劳氏日报》的数据显示，自谅解备忘录签署以来，已有超过570艘船只通过该海峡，近四分之三是从海湾驶出的船只，超过150艘是原油油轮。利波石油咨询公司总裁安迪·利波称，过去三周约有2亿桶石油从霍尔木兹海峡运出，相当于全球两天的石油需求量。

美伊谈判还能继续吗？

6月21日，美国副总统万斯率领高级代表团前往瑞士，就美伊最终协议举行了第一轮高级别会谈。双方同意设立热线，以避免海峡发生意外事件，消除沟通误会，在清除水雷的同时协调航运。尽管上周一度爆发冲突，但美伊代表团仍于上周末在卡塔尔举行了数天的技术性会谈，谈判的重点集中在海峡问题上。

根据此前的预计，美伊会谈将在伊朗前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葬礼结束后，于7月12日恢复。但随着本轮冲突的爆发，目前尚不清楚他们是否会继续谈判。

巴基斯坦外交部在一份声明中强调，冲突再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并敦促双方履行各自的承诺。“要实现该地区和平的共同目标，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进行接触、对话和外交努力。”

一位参与调解工作的地区情报官员表示，本轮冲突对于谈判进程而言是一次“明显的挫折”，谈判气氛“非常紧张”，各调解方正在夜以继日地进行高层沟通以挽救停火协议。巴基斯坦和卡塔尔的外交部长以及埃及情报局长正在领导当前的调解工作，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和沙特领导人也参与其中。

《华盛顿邮报》指出，此举可能是特朗普的另一种谈判策略。特朗普喜欢寻求在谈判中占据优势的策略，可能希望通过新的打击行动来获得更多筹码。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军事与安全研究项目主任迈克尔·艾森施塔特表示，美伊仍然处于谈判状态。“这是谈判的一部分，宣布谅解备忘录终结也是谈判的一部分。”

但是，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问题主任阿里·瓦埃兹似乎对美伊谈判的前景并不是那么乐观。“（特朗普此举）看起来确实像是试图在不关闭外交大门的前提下，加大军事施压力度。但胁迫性谈判是一场危险的游戏：在某种程度上，施压行动可能会形成自己的势头，最终演变成原本想要避免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