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指尖有点发凉。
耳机里传来美国客户的声音,问的是关于矿石运输成本的问题。
我正要开口翻译,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我瞥了一眼,心头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是公司人事部的邮件通知,标题上赫然写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
我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点开,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按了接听键,吴梦婕的声音传过来,冷得跟刀片似的:“薛姐,你的离职手续今天之内必须办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天没缓过来。
耳机里,美国客户还在等着我的翻译。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摘下耳机,站起身来。
会议室里六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有人脸上还挂着等待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用英语说:“各位,我被炒了。今天的翻译就到这里吧。”
全场死寂。
我放下耳机,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客户方总监突然伸出手:“等等,薛女士,你刚才说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被解雇了,先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薛女士,那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我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广平,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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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上午的翻译工作本来是最后一个大项目。
我在这家翻译公司干了五年,从最底层的兼职翻译做起,后来转为全职,再后来成了公司最能打的人。只要是难啃的骨头,客户点名要求我上。
今天的客户是澳洲一家矿业公司的中国区团队,带头的是他们的项目总监沈宏达,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很锐利。
会议内容是谈一份矿石出口合同,涉及中澳两方的价格谈判。翻译难度不小,但对我来说也算常规操作。
谁知道会议进行到一半,就出了事。
贾天佑负责记录会议纪要,可他偏偏在翻译一个关键数据时出了岔子。
他把“每吨230澳元”翻成了“每吨230人民币”,导致客户对报价产生了巨大的误解。
我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还没来得及纠正,林广平就紧急叫停了会议。
我当时还以为他会训斥贾天佑。
可没想到,接下来就收到了那封邮件。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我攥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到工位,发现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显示的是被远程锁定的界面。
我的账号也登不上去了。
办公桌上我的私人物品,一个马克杯,一盆绿植,一个相框,全都被装进了一个纸箱里,放在椅子旁边。
吴梦婕的效率真高。
我正要去找她理论,黄晓菲从财务室那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茶水间。
“你别去找她。”黄晓菲压低声音说,“她跟你说了吧?辞退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黄晓菲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贾天佑昨天交了一份项目报告,把今天上午的翻译失误全推到你身上了。他说是你翻译错了,他只是记录错了。”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贾天佑今年二十八岁,海归翻译硕士,进公司才半年。
平时嘴巴甜,见谁都叫姐叫哥的,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
可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干活的时候喜欢走捷径,还爱抢功劳,但同事们都说我多心了。
“林广平怎么说?”我问。
“林总……”黄晓菲压低声音,“林总在贾天佑的报告上签了字,批了个‘属实’。然后让吴梦婕当天就给你办离职手续。”
我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我要去找他。”我说。
“别去了,”黄晓菲拉住我,“他刚才就让秘书传话,说不见你。你要是去了,也是白跑。”
“那我怎么办?就这么被人冤枉了?”我声音都变了调。
黄晓菲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这是我这周的考勤记录,你回去看看,那几天贾天佑天天往林广平办公室跑。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事。”
我攥着那个U盘,感觉手心全是汗。
黄晓菲拍拍我的肩膀:“薛姐,你先回去,慢慢想办法。我这边有消息再通知你。”
我点点头,拿着那个纸箱,一步一步走出公司大门。
出了大楼,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机响了,是马斌打来的。我接起来,他问我中午回不回家吃饭。
我说:“我被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怎么回事?”马斌的声音很低。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回家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窗外,墨尔本的街道一晃而过。
我来这个世界上班五年了,每天都是这条路线,今天却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肖菊香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妈”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闺女,你吃了吗?”肖菊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唠叨。
“妈,我刚下班,在车上呢。”我没敢跟她说实话。
“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挺好的,不累。”我说谎的时候声音很平,这是练出来的本事。
“那就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嗯,妈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肖菊香一直觉得我当年辞了国内高校的工作跑出来是瞎折腾,隔三差五就念叨我。
要是她知道我被炒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到了家,马斌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他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只是把筷子递给我,说:“先吃饭。”
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马斌放下筷子,想了半天,说:“不行就告他们。”
“告?”我苦笑,“拿什么告?他们做得滴水不漏。”
“那就先想办法,慢慢来。”马斌说。
我没再说话,默默吃完饭,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翻我手机里的工作记录。
这五年,我存了不少东西。
项目记录、会议纪要、客户反馈,全都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
我一条一条翻过去,翻到上个月的一份纪要。
那是我自己做的备份,因为贾天佑那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当时我记录的关键数据和贾天佑后来提交的报告有出入,但我没深究。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一步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我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好久,还是拨了出去。
是黄晓菲的手机,响了两声就接了。
“薛姐,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上个月贾天佑提交的那份报告,跟我做的会议纪要有多少出入。”我说。
“行,明天上班我帮你查。”黄晓菲答应得很痛快,“不过薛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林广平平时对咱们还行,怎么这次这么绝情?多半是贾天佑在后面使劲了。”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马斌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黄晓菲上班的公司附近等她。
她一下班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查到了一些东西。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见面,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页复印件。
“这是上个月那场会议的记录,这是贾天佑交的报告。”黄晓菲指着两份文件,“你看这。”
我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会议记录上明明写的“每吨230澳元”,但贾天佑的报告里却写成了“每吨230人民币”。
更重要的是,报告里的签名栏,居然是我的名字。
“他冒用我的签名?”我声音都变了。
“不止。”黄晓菲说,“你看这页,这是那天上午的考勤记录。贾天佑从九点到十一点一直在林广平办公室,而不是在会议室。”
“所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我说。
“现在没有证据,但你自己想想,又不难想通。”黄晓菲说,“他们就是想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我拿着那些复印件,手在发抖。
“不过,我找到一样好东西。”黄晓菲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这是公司茶水间的监控录像,时间是会议开始之前。你先看看。”
我接过来,插进手机里。
视频画面里,贾天佑在茶水间打电话,表情很轻松。
他对着电话说:“叔,我这次可是故意的,只要能把这锅甩给她,咱们的计划就成了一半。”
“这个就是证据。”黄晓菲说。
我瞪大了眼睛:“可是这真的是他说的吗?”
“你自己听,声音很清楚。”黄晓菲说,“而且视频时间也对得上,是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
我的心跳得很快。这个录音,如果拿去给林广平看,他肯定要慌。
“不过薛姐,”黄晓菲压低声音,“你拿到这个之后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多待了。他们要是知道你已经拿到证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点点头,把U盘装好。
“还有一件事。”黄晓菲说,“咱们公司那个大客户,沈宏达的矿业公司,他们的合同下周就要签了。你走了之后,林广平想让贾天佑去接这个活。”
“贾天佑?”我冷笑了一声,“他连最基本的数字都翻不对,还想接大项目?”
“那可不,但林广平非要这么做。”黄晓菲说,“你要是不甘心,就趁这机会拿回公道。”
我攥紧那个U盘,心里翻江倒海。
回到家后,我把那些证据整理了一遍。
复印的考勤记录、监控视频的截图、还有我从手机里导出的会议纪要。
我把它们放进一个文件袋里,藏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马斌回来的时候,看我在收拾东西,问:“找到什么了吗?”
“一点点。”我说。
“那就好。”他好像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只是转身去了厨房。
晚上躺下之后,我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林广平这么做,代价是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捅出去,公司也会有损失?
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解释:他太想让贾天佑接替我了。
五年前我刚进公司那会儿,林广平对我还算客气。
后来我能力越来越突出,客户们都指定要我,他表面上认可,心里可能早就不是滋味了。
毕竟他才是总经理,他觉得我不应该抢他的风头。
再后来,他侄子贾天佑回来,靠着他的关系进了公司。
林广平就一直在找机会,想把贾天佑扶上位。
但贾天佑业务能力不行,客户也不买账,林广平没法子,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第二天,我又给黄晓菲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再查查公司账上“项目协调费”这一项。她说这得费点功夫,但尽量在三天内搞定。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的人说:“薛女士,我是沈宏达,矿业公司的沈宏达。”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我。
“沈总您好。”我说。
“上次在会议室的事,我很抱歉。”沈宏达说,“我后来打听了一下,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是误会没错。”我苦笑。
“薛女士,我这边有个项目,下周要签合同,但我信不过你们公司重新安排的人。”沈宏达说,“我想聘你个人来做翻译,时间三天,薪酬按市价两倍。”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请我。
“沈总,我已经不在那家公司了。”我说。
“我知道。”沈宏达说,“所以我才请你个人来做。”
我沉默了几秒钟:“好,我接。”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啊,尤其是被一个对手公司的总监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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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重新整理了沈宏达那个项目的资料。
上次会议讲到的合同条款,价格谈判,还有中澳双方的立场,我翻来覆去地看,把这些细节记得滚瓜烂熟。
贾天佑上次翻错的数字,是“每吨230澳元”。
这个数字本来是会议的焦点,结果他故意翻错成“230人民币”,导致客户以为中方报了个离谱的低价。
会议中途被紧急叫停,混乱中林广平把锅甩到我头上。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错误从头到尾都是安排好的。
他们没打算让我继续待下去。
第三天下午,黄晓菲发来一条消息,说财务室的那些记录她查到了。她把截图发到我手机上,我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司账上这笔“项目协调费”,从贾天佑入职的第三个月开始,每个月固定有一笔钱打到他的个人账户。
数额不大,两千澳元左右,但时间非常规律。
黄晓菲说,这个账目是吴梦婕负责报的,正常应该由林广平亲自批。
所以这件事,林广平也好,吴梦婕也好,都是知情的。
“这证据够你翻盘了。”黄晓菲在电话里说,“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说,“我要在下周的项目谈判上,当面揭穿他们。”
“你疯了?”黄晓菲急了,“那可是沈总的项目,你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翻旧账,不就砸了饭碗吗?”
“我忍了五年。”我说,“这口气,我不想再咽下去了。”
黄晓菲沉默了很久:“行,你说了算。有什么事就叫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晚上马斌回来,我把这些事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做什么决定,我都不拦你。但你自己要想好后果。”
“我知道。”我说。
“你妈那边,尽量别让她知道。”马斌又说。
“嗯。”
我母亲肖菊香一直觉得我辞了国内高校的工作跑到国外是瞎折腾。
她总念叨:铁饭碗不香吗?
回来考公不行吗?
我每次都笑哈哈地应付过去,从来没跟她说过我在外面受的委屈。
这次被炒,我更不敢告诉她。
第四天早上,我收到林广平让吴梦婕发来的一封正式律师函,说是因为我“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所以公司对我进行解雇处理,而且不支付任何补偿。
信里还说,我需要在七天内搬离公司宿舍,否则要起诉我。
我看了之后,也没怎么激动,只是把信扔到一边。
这下好了,连退路都不给我留了。
下午,沈宏达让助理给我发了项目合同,让我确认之后签字。我看了几遍,所有条款都没问题,然后就签了。
签完字之后,我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着看戏了。
04
项目谈判那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会场。
会场设在墨尔本市中心的一家商务酒店,一个中型会议室,能坐二十来个人。
我到了之后,先跟沈宏达的助理打了个招呼,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林广平带着贾天佑和吴梦婕来了。
他看到我坐在角落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然后转头跟贾天佑说了句什么,表情很淡定。
贾天佑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站在林广平身边,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样子。
但我从他躲闪的眼神里能看出,他心里有点发虚。
沈宏达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走进来,跟我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主位上。
会议正式开始。
沈宏达先开口,介绍了一下项目背景和双方要求,然后看向我:“薛女士,我们这次请了您做独立翻译。因为上次那个会议出了点状况,所以我们认为有必要换人。”
林广平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有点僵。
然后,沈宏达说了一句让我都没想到的话:“薛女士,在正式谈合同之前,我想先请您说一下上次会议的情况。因为我的团队后来发现,那天的翻译记录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广平刚要开口,沈宏达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沈总,各位,今天这个机会,我想把话说清楚。”我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翻译错误。但是上个月,我的同事贾天佑先生,因为工作失误导致客户对报价产生误解,然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公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上级签字的方式,单方面辞退了我。”
我顿了顿,看向林广平:“林总,我说的对吗?”
林广平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个事,我们公司内部已经处理完毕了。薛女士的辞退是有完整流程的,不存在你说的那些问题。”
“是吗?”我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监控录音。
录音里传来贾天佑的声音:“叔,我这次可是故意的。只要能把这锅甩给她,咱们的计划就成了一半。”
贾天佑的脸刷地白了。
林广平的手紧紧攥着桌子边沿,指节发白。他猛地站起来:“这录音是伪造的!”
“那你敢不敢让第三方来鉴定?”我说。
“我凭什么要鉴定这个?”林广平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务,跟今天的项目谈判没有关系!”
“有关系。”沈宏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如果这位薛女士是被冤枉的,那说明你们公司的员工诚信有问题。我们公司不会跟一个有诚信问题的公司合作。”
林广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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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林广平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慌乱。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宏达脸上。
“沈总,这完全是薛思妍自己的捏造。”林广平说,“她因为被辞退心里不满,所以编出这些谎话来诽谤公司和员工。”
“那你怎么解释这段录音?”沈宏达问。
“我怎么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林广平声音很大,“她肯定用了什么非法手段!”
“林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慢慢开口,“录音是从公司自己茶水间的监控里拿到手的。这个设备是你自己让人安装的,难道你忘了?”
林广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贾天佑坐在旁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白得像纸一样。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吴梦婕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停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沈总,我们公司内部的事,能不能会后再谈?”林广平试图转移话题,“先谈合同吧,项目还是很重要。”
“项目当然重要。”沈宏达说,“但在我看来,诚信比项目更重要。如果连自己员工的清白都查不清楚,那我怎么相信你们公司在合同执行上不会有问题?”
我感受到有人轻轻踢了一下我的脚。
我低头看了看,是沈宏达在桌子底下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拿出另外几页纸。
“林总,我还有一样东西。”我说。
林广平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我把那几页纸递到桌面上:“这是贵公司‘项目协调费’的账目明细。从贾天佑先生入职的第三个月起,每个月都有一笔两千澳元的款项转入他的个人账户。而这笔钱的批准人,就是你本人。”
林广平猛地站起来:“你怎么拿到这个的?这是公司机密!”
“机密?”我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个普通员工,每个月要从公司领一笔不合理的补贴?”
“这跟你有关系吗?”林广平声音发抖。
“当然有。”我说,“这说明你用公司的钱在养自己的人。如果今天你侄子翻错了,你让公司损失了客户的信任,那这笔钱你就该自己赔。”
吴梦婕的脸色已经铁青了,她用力攥着笔,指节发白。
贾天佑突然站起来:“不是这样的!这些钱是我叔叔借给我的,不是补贴!”
“借?”我看向他,“借条呢?”
贾天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广平狠狠瞪了他一眼,贾天佑又缩回椅子上。
沈宏达慢悠悠开口:“林总,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这……”林广平咬了咬牙,“这笔钱是我个人借给贾天佑的,只是从公司账户走了一下流程。”
“那你就是公账私用。”沈宏达说。
林广平的脸彻底白了。
“这件事,我会向你们公司总部如实反映。”沈宏达说,“在此之前,项目暂停。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谈。”
林广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沈总,你不要听她胡说!她就是想报复公司!”
“林总,你冷静点。”沈宏达的语气依然很平,“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如果你们公司内部有问题,那我就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继续合作。”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到林广平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林广平听完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是公司大股东派来的人。
他们听到今天这个事,火速赶到了现场。
那个男人走到我面前:“薛女士,我叫郑明,是公司监事会的。你今天说的这些情况,我们想详细了解一下。”
我点了点头。
林广平这会儿已经彻底塌了,靠着椅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6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和郑明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进行了详细的谈话。
我把手里的所有证据都给了他。监控录音、考勤记录、账目明细,还有贾天佑冒用我签名的报告复印件。郑明看了之后,脸色越来越严肃。
“薛女士,请相信我们,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郑明说,“如果确实存在违规操作,公司不会包庇任何人。”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我说。
“我理解。”郑明说,“麻烦你这几天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随时联系你。”
我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林广平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他挂掉电话后转过身来,跟我对上了眼神。
那一眼,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怒意,有恨,甚至还有一丝丝后悔。
我知道,这条路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但是我也不打算回头。
沈宏达在酒店大堂等我,看到我出来,迎上来问:“怎么样?”
“监事会说会查清楚。”我说。
“那就好。”他点点头,“对了,项目的事,我们单独签合同,不受他们公司影响。”
“谢谢你,沈总。”我说。
“别谢我,我是为了项目能顺利进行。”他说,“你的专业能力,我是认可的。”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项目时间安排,然后就分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一排排的路灯,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憋在心里那么久,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就算结局不完美,我也不会后悔。
马斌已经回家了,在厨房里忙活。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探出头来问:“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说,“接下来就是等着看结果了。”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手机里的旧文件又翻了一遍。
翻到五年前入职时的那个录用通知,还有后来每次项目结束后客户发来的感谢信,心里百感交集。
我曾经那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到最后却被人当成了绊脚石。
但我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那些欺人太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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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三天早上,郑明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公司一趟。
到了公司,吴梦婕的工位已经空了。
她的东西被装进了一个大纸箱,放在茶水间里。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开了。
我走进会议室,郑明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很厚。
“薛女士,请坐。”郑明说。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