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初四的晚上,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盘算着明天去超市买几斤糯米。
屏幕上突然弹出吕思源的微信头像。
我点开,只有一行字:“静萱,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他在开玩笑。可紧接着,他发来一张照片——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两人站在花店门口,笑得刺眼。
我的晚饭还含在嘴里,看着屏幕,整个人像被人摁进了水里。
眼眶一下红透了。
筷子掉在地上,“啪”一声响。
我没哭出声,只是翻出柜子里他这几年写给我的信。
一封一封翻了一遍。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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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睡。
短信我看了十几遍,照片我放大又缩小,我想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照片就是照片。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T恤,头发剪短了,人看着比以前瘦。那女的长得挺好看,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搜了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束向日葵,昵称叫“优璇的花店”。
我翻了一晚上的朋友圈,看到最多的就是各种花的照片。偶尔有她的自拍,颜值确实在线,穿的衣服也挺讲究。
我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我哪里不好?
是不是我这些年太节省了,让他觉得我土气?
还是说,我这人太闷,不会撒娇不会来事?
我把我们这5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了各种可能,但就是不敢想最坏的那种。
凌晨三点,我打电话过去了。
响了两声就被摁掉了。
再打,关机了。
我坐在床边,把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我们没有结婚证,那是我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一个空本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结婚证”三个字。
那是他买给我的,说等攒够了首付就去领真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又红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他发了一条语音:“端午节的粽子你还吃不吃?”
他没回我。
我就这么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蓝色。
五月初五,端午节。
我一个人去了超市,买了糯米、红枣、豆沙、粽叶。
结账的时候,我看到前面一对情侣在挑咸鸭蛋,男的搂着女的腰,笑声很大。
我想起往年端午,都是吕思源陪我一起来买这些东西。
他不会包粽子,就站在旁边给我打下手。
递个绳子,递个剪刀,偶尔捣乱往我脸上抹水。
我每次都骂他,他就嘿嘿笑。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哭完了,擦干脸,继续走。
我得把粽子包好,明天带去他公司。
我想当面问他一句。
02
端午节的粽子我没包。
那天回去后我倒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手机还是没他的消息。
我倒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但我跟他5年了。
5年时间,我从25岁到了30岁,最好的年纪全搭在他身上。
他不可能是那种人。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没骗过我,从没对我大声过。
冬天我脚冷,他会把我的脚揣进他怀里暖着。
我生病了他连夜背我去医院,回来熬粥,一口一口吹凉了喂我。
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但他的好全在行动上。
这样的男人,会突然爱上别人?
但那张照片又做不了假。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下午,决定先不去他公司闹。
我得搞清楚情况再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他公司楼下。
他上班的地方是一个科技园区,很多小公司挤在一栋楼里。
我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坐着,盯着大门口。
上午十点,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上班的人。
我看到几个他同事,但没看到他。
等到十一点多,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的走出来抽烟。
我认识他,他叫宋峻熙,是吕思源的同事,以前一起吃过几次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招呼。
宋峻熙看到我有点意外,递了根烟过来。
我说我不抽。
他点上烟,问我怎么过来了。
我说我找吕思源。
他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思源请了半个月病假。”
我心跳漏了一拍:“病假?”
“嗯,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宋峻熙避开我的眼神,“好像挺严重的,脸色很差。”
“严重?什么病?”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没说。”宋峻熙吸了一口烟,“他最近瘦了好多,看着怪吓人的。”
我站在那儿,手心开始冒汗。
“他什么时候请假的?”
“就……端午前几天吧。”
端午前几天。
那就是他给我发短信之前。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给他看:“这女的你认识吗?”
宋峻熙看了一眼,摇摇头:“没见过,不是我们公司的。”
“他最近跟别的女的有来往吗?”
“这个……”宋峻熙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最近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下班就走了。”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我听到他在背后叹了口气,很小一声。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吕思源租的房子。
那房子我知道在哪,以前我经常去,他给我配了钥匙。
但我走到楼下的时候,没上去。
我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很久,接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刚睡醒:“喂。”
“你在哪?”
“我……在外面出差。”
“宋峻熙说你请了病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乱说的,我没事。”
“吕思源,你跟我说实话。”
“我真的没事,你别瞎想。”
他的声音很疲惫,听着就像好几天没睡好一样。
我说:“端午节我去你那,我想见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你别来了,我不在。”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栋楼下,握着手机,看着六楼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严严实实的。
但我知道他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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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端午节后上班第一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同事王思颖端了杯咖啡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不信,说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我实在绷不住了,把事情跟她说了。
王思颖听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说不是的,他肯定有事瞒着我。
“程静萱,你傻不傻?”王思颖急了,“人家都发了合照给你了,你还替他找借口?你跟他5年了,他连个屁都没放就甩了你,你还替他说话?”
“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男人都一样!新鲜劲过了就扔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王思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算了,你放不下我也能理解。但你别钻牛角尖,该吃吃该喝喝,别把自己熬废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吕思源到底怎么了?
如果他真的变心了,以他的性格,他会当面跟我说明白。
他不会用一条短信就把我打发了。
他不是那种人。
那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我试着给他发微信,他不回。打电话,响两声就挂。
我去他公司楼下蹲了两个下午,都没看到他。
我甚至偷偷去医院查了一下他的医保记录。
但个人查不到详细的。
我急得不行。
张承允就是这个时候找我的。
他是我们部门的老员工,比我大几岁,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那天下午下班,他在电梯口等我。
他说:“程静萱,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你说吧。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们去楼下咖啡厅说。”
到了咖啡厅,他点了一杯美式,我什么都没要。
他低着头,手握着杯子,半天不开口。
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抬眼看我,眼神很复杂。
“我上个月在医院碰到吕思源了。”
我心跳一下加速:“然后呢?”
“他……”张承允咽了咽口水,“他瘦得不像样,脸色蜡黄,走路都要扶着墙。”
“他生什么病了?”
张承允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化验单的复印件。
患者姓名:吕思源。
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我盯着那几个字,浑身开始发抖。
“他求我别告诉你。”张承允的声音很轻,“他说你知道了会崩溃,他说他不想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
我看不清上面的字了,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张承允低下头,“我一直喜欢你,但我告诉你这个,不是因为我想趁虚而入。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没说话。
我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起身,走出咖啡厅。
街上人来人往,太阳很大。
我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天,眼睛很酸,但一滴泪都没掉。
我掏出手机,拨了吕思源的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他没说话。
“你说你在出差,好,我信了。那我问你,你出差的地方有没有医院?你的化验单是不是在那边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在发抖:“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
他没说话,但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很重,像在哭。
我挂掉电话,蹲在路边,终于哭出来了。
04
我请了三天假。
第一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吕思源放在我家的东西。
他以前把一些旧书和杂物寄放在我这,说等他买了房再拿走。
我一直嫌占地方,催了好几次让他拿走。
他不肯,说放你这我放心。
我在一堆旧书里翻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他的日记本。
他这个人不写日记的,我知道,但我翻开的这本,写得密密麻麻。
那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写的。
第一篇只有一句话:“我要死了。”
第二篇:“我该怎么办?”
往后翻,我看到他记录了自己去医院的经过。
胃疼了三个多月,他一直以为只是胃炎,吃点药熬一熬就过去了。
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去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了,是胃癌,而且已经扩散了。
他写完那篇日记后,空了几天没写。
然后有一天,他写了一段话:“我不能拖累她。她跟了我5年,吃了多少苦我都知道。我不能让她最后连个安心日子都过不了。我得让她恨我。”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眼泪掉在纸页上,把那几个字泡花了。
我又往后翻。
他写了很多,很多是对我说的对不起,还有很多是回忆我们以前的事情。
他在日记里写道:“要是能重来,我一定早点娶她。但我没那个福气了。”
我抱着那本日记,哭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我没有直接去找吕思源,我先去消化内科找了那个医生。
医生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眼镜,看着挺和气。
我问了一下吕思源的病情。
刘医生翻了翻病历,叹了口气:“胃癌晚期,已经在化疗了,但效果不太好。扩散到肝脏了。”
“还有多久?”
刘医生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只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走出诊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从我面前走过,有推着轮椅的,有提着保温桶的,有红着眼眶的。
我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来。
我去住院部找吕思源的病房。
护士告诉我,他在三楼。
我走到三楼,找到了他的病房,门关着。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他正侧躺着,面朝着窗。
从背影看过去,他真的瘦了很多很多,脖子后面的骨头突出来,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好几瓶药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坐在床边,是他的母亲马淑芳。
吕母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
转身,走楼梯下去。
出了医院大门,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吕思源,你混蛋。”
发完,我删了他的微信。
然后去超市买了一袋米,买了红枣,买了豆沙,买了两斤糯米。
回家就开始泡米、洗粽叶。
我包了一整夜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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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三天早上,我提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保温桶里装着昨天包的粽子,还熬了一锅老母鸡汤。
我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吕思源坐在床上,正靠在枕头上发呆。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我没等他说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包了粽子,还熬了汤。”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瘦得脱了相,两颊凹进去,眼睛显得特别大。
他以前是个很壮实的人,膀大腰圆的,看着就让人踏实。
现在他整个人像缩水了一样,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我喉头发紧,但我没哭。
我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粽子的香味飘出来。
“你吃一个?”
他别过头去,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走吧。”
“我不走。”
“程静萱,我说了,我们不合适。”
“嗯,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想了想,我觉得你说了不算。”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特别苦。
“你怎么这么犟。”
“我属兔的,但不代表我好欺负。”我说,“5年了,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你先给我把粽子吃完再说。”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他没再说话,我剥了一个粽子递过去。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看着他吃,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吃了大半只粽子,然后放下,看着我:“你走吧,好不好?”
“不好。”
“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打断他,“你就老老实实住你的院,吃你的药。汤我就放在这,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倒掉。”
我站起来,擦了一把脸,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蹲在地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
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走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我哭了几分钟,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然后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了一眼。
他靠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去医院。
早上送一锅粥,中午送汤,晚上送饭。
他一开始不吃,说吃不下。
我就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坐在旁边看手机,一句话也不说。
坐了半个小时,我站起来走人。
第二天东西少了,粥被喝了半碗,汤少了一口。
第三天,他喝完了一整碗粥。
第四天,他吃了两个粽子。
到了第七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今天能不能少放点盐?”
我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捂着嘴哭了。
那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06
吕母马淑芳是在端午后第二周从老家赶过来的。
她本来在河南那边帮亲戚带孩子,接到电话后连夜坐火车赶来了。
那天我到病房的时候,她就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
她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上下打量我。
我见过她一次,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去的她家。
那时候吕思源说带媳妇回家,她高兴得不得了,给我塞了两千块钱红包。
现在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静萱……”
“阿姨。”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今天包的菜肉馄饨。
“您还没吃饭吧?我带了馄饨,您吃点。”
吕母看着那碗馄饨,眼泪就下来了。
“静萱,我对不起你啊……”
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蹲下来,拍拍她的背。
吕思源在床上闭着眼,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天中午,我把馄饨分了三碗,我们一人一碗。
吕母坐在床边安静地吃完了,喝完汤的时候说了一句:“闺女,你这馄饨包得好,跟店里卖的一样。”
我说:“我自己包的,以后我多带点。”
那天下午,吕母把我拉到了走廊里。
她握着我的手,手很粗糙,全是老茧。
“静萱,我跟你说实话吧。思源这个病,大医院说没什么办法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
“他怕拖累你,才说那些话的。你别怪他。”
“我没怪他。”
“你……”吕母犹豫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我笑了笑:“我没觉得我傻。”
吕母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一脸。
“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上你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徐优璇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静萱姐,我是徐优璇。我想见你一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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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徐优璇的花店。
花店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
徐优璇正蹲在地上剪花枝,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剪刀站起来。
“静萱姐。”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比照片上看着更瘦一些,整个人很清秀,穿着一件白色围裙,上面沾着泥土。
“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我坐在一旁的小圆椅上,她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我面前。
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半天没开口。
“说吧。”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静萱姐,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总得让我知道对不起什么。”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大学的时候,我家很穷,交不起学费。我差点就辍学了,是吕思源,他资助我读完了四年大学。”
“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跟人说过。”徐优璇擦了擦眼泪,“他那时候打三份工,还去卖血,捡废品……他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寄给我。”
我心里一揪,那感觉像被人揪住了心尖。
“你知道吗,他写的那些信我都留着。他在信里从来不说苦,就说你好好学习,别想太多。他说穷只是一时的,读出去就好了。”
徐优璇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后来病了,我去看过他几次。他求我帮他演那场戏。”她抬头看着我,“他说,静萱姐是个好姑娘,不能被我拖累。他说他走了之后,你得好好活着。”
我的眼眶一下红透了。
“他说你特别爱吃肉包子,每次路过那家包子铺都要买一屉。他说你有什么烦心事,吃个肉包子就好了。他说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就一个人坐着发呆。他说你怕黑,晚上一个人不敢关灯睡觉……”
“够了。”我声音发抖,“别说了。”
徐优璇捂着嘴,哭了很久。
我看着她的花店,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感恩”。
我站起来,往外走。
“静萱姐!”她叫住我,“你会恨我吗?”
我回头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恨。”
走出花店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有说有笑。
我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医院门口。
我没有上去。
我在楼下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接了。
“喂。”
“吕思源。”
“嗯。”
“你这个王八蛋。”
“你一个人扛,你觉得你很伟大是不是?你觉得你只要推开我,我就会好好活着是不是?”
“你闭嘴!”我的眼泪流了一脸,“你听我说。你欠我的,你得还。你活着,你就还。你要是死了,我后半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买了一屉肉包子。
坐在路灯下,一个一个吃完了。
吃得太急,噎着了,蹲在路边干呕。
我攥着最后一个包子,眼泪落下来。
就着他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