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嫌妻产后身材差,离婚连女儿都不要,娶富寡妇生儿子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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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时,我抓住铁床的栏杆,指甲陷进去,手心全是汗。

隔壁床的女人叫得撕心裂肺,她老公蹲在床边,攥着她的手不放。

我扭头看窗外。走廊里空荡荡的。

薛刚捷说要回去给我拿外套,这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

医生进来给我打催产针,顺便问了句:“家属呢?”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阵痛又来了。

凌晨两点十二分,女儿出生了。

护士抱着孩子到我面前,我伸手去摸她的小脸。还没碰到,病房的门“”一声被推开。

薛刚捷站在门口,浑身酒气。他身后跟着他爸薛志强,脸色铁青,问了一句:“男的女的?”

医生还没答话,薛志强转身就走了。

薛刚捷站在那,看了一眼我和孩子,低下头,跟在他爸后面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胸口像是被人掏了个洞。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进来,冷得我直打哆嗦。

女儿哇哇地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抱紧她,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01

坐月子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二十天。

薛志强从女儿出生那天起就没再上过门。

薛刚捷呢,说怕影响上班,搬去客厅睡沙发。

白天他去跑业务,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连孩子的哭声都听不见。

我跟他说过一次:“你能不能抱抱孩子?”

他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不是在抱吗?”

我说:“你都没动。”

他把手机一放,翻了个身:“明天还早起呢,别闹。”

我没再说话。我抱着女儿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女儿什么都不懂,含着奶嘴睡着了。

吕桂琴偷偷来看过我几次。

有一回她提着一只老母鸡,从乡下坐了三个小时的汽车过来,进门的时候脸都冻红了。

她帮我炖了锅汤,一边炖一边叹气。

我说大伯母,你别这样。

她擦了擦手,小声说:“你大伯那个人,嘴臭,但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知道。

可我心里清楚,薛志强不只是嘴臭。

满月酒那天,亲戚朋友来了好几桌。

薛志强抱着别人家的孙子逗,嘴里喊着“大胖小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抱着女儿坐在角落里,有人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丫头片子啊,也还行”,然后就走了。

薛刚捷被几个朋友拉着喝酒。我听见有人说:“兄弟你这不行啊,生个丫头片子,以后日子怎么过?”薛刚捷没吭声,把一杯酒灌下去。

饭吃到一半,薛志强喝多了,拿筷子敲着酒杯说:“要是带把的就好了。”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

我抱着女儿,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把女儿放在床上,蹲在地上,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我妈第二天打电话来,问我满月酒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闺女,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我说没事。

挂了电话,我看到薛刚捷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我爸说了,要不你再生一个。”

我说:“我生不动了,刚生完一个月。”

他说:“那等半年。”

我说:“半年也生不了。”

他烦了,把烟掐了,转身走出去:“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天晚上,女儿半夜突然发起高烧。

我急了,抱着她想去医院。

可我在客厅找了一圈,找不到薛刚捷。

他的车停在楼下,人不知道去了哪。

我手忙脚乱地打了辆车,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医院赶。

在车上的时候,女儿烧得浑身滚烫,小脸通红,我吓得全身直哆嗦。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我在走廊里等药,看到手机亮了。薛刚捷发来一条消息:“我跟朋友喝酒,今晚不回来了。”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

女儿打完针睡着了,我抱着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一直坐到天亮。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偶尔走过。

我想了很多,从结婚那天想到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一个决定。

不过这个决定,最后也没能实现。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薛刚捷就先说了。

他从外面回来,满身酒气,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抱着女儿站在他面前,刚要说话,他先开口了:“要不,咱俩离了吧。”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吃了吗”一样。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继续说:“反正你也不肯生,这么耗着有什么意思。

我说:“薛刚捷,我刚生完你的孩子,你跟我说这个?

他没看我:“我知道。但你看看你现在这身材,走出去我朋友都问我是不是换了个老婆。”

我抱着女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他嫌弃我,不是从昨天开始的。早就嫌了,只是一直没说出口。

我把女儿放到床上,转身走进厨房。

我拿起灶台上的那锅汤,是吕桂琴昨天送来的,还没喝完。

我端着锅走到客厅,当着薛刚捷的面,把汤倒在了茶几上。

汤水顺着茶几往下流,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薛刚捷站起来:“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薛刚捷,你要离,我陪你离。

他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不要离。但我没有。

我不是不难受。我是难受得说不出来,只能做点什么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那天晚上,我抱着女儿坐在房间里,把她的小衣服一件件叠好。

女儿睡得香甜,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小脸,心里酸得不行。

我想,就算没有他,我也要把她养大。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02

离婚的事,比我想象中顺利。

薛刚捷他妈吕桂琴知道了这事,红着眼睛来找我,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薛志强就在电话里说了一句:“离就离,我们家不缺她一个。”

挂电话的时候,吕桂琴眼圈红了又红,往我手里塞了两百块钱,说:“给孩子买点奶粉。”

我握着那张钱,看着吕桂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妈知道后,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她坐在我房间的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闺女,你真的想好了?”

我说:“妈,我受不了了。他爸说我家的事的时候,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孩子发烧,他跑去喝酒。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坐到天亮,他在哪?他跟他朋友在烧烤摊上吃串。”

我妈擦了一把眼泪:“那就离吧。妈伺候你坐月子,你回来住。”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房子是薛刚捷家婚前买的,我什么都没要。

车子是他名字,我也不要。

我只是把我自己的衣服和孩子的衣服打包好,装了一个行李箱。

民政局门口,薛刚捷签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离婚协议上的“女儿抚养权归女方”几个字,突然问我:“孩子我以后能见吗?”

我看着他说:“你见不见,我无所谓。但孩子想不想见你,你问她。”

他没再说什么,签了字就走了。

他走得很急,好像多待一秒钟就会后悔一样。

我抱着女儿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心里空落落的。

我妈来接我,把我手里的行李箱接过去,问:“哭了吗?”

我说:“没哭。”

我不是硬撑,是真的哭不出来。可能是因为在产房门外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眼泪哭干了。

回到娘家后,我妈腾出一间房给我住。我把女儿的婴儿床靠在窗户边,把她的玩具一件件摆好。我妈看我做这些事,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那段日子很难。

白天我把女儿哄睡着,就在网上找活干。

后来附近有个服装店转让,租金不贵,我跟我妈借了两万块钱,又把自己的一点积蓄搭进去,盘了下来。

店不大,顶多二十平,但我打理得很用心。

我刚开始什么都不会,就去别人家店里转悠,看人家怎么挂衣服、怎么跟客人聊天。

慢慢地,老顾客多了起来,生意虽然不算太好,但够我和女儿吃饭花的。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那天我路过中心广场,看到一排大红灯笼,台子上搭了个红色的舞台,音响放得震天响,上面写着“囍”字。

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看到薛刚捷穿着一身崭新的西服,站在台子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头发烫着波浪卷,穿着红裙子,戴着一根细细的金项链。

我知道她叫程傲珊。

我也听老家的人说过,她比薛刚捷大七岁,前夫两年前出车祸走了,留下她一个。手里有套房子,还有个建材店,挺有钱的。

台上的人喊着“新郎新娘拜堂”的时候,薛刚捷和程傲珊面对面站在一起,八十度鞠躬。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薛志强站得笔直,脸上的得意劲藏都藏不住,端着酒杯到处敬。

我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给女儿喂饭。

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坐在沙发上,看到女儿端着碗,冲我笑了。

女儿长得很像我,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说,没关系,我有你就够了。

但那一天,还是来了。

那是女儿三岁后的第一个冬天。

外面的风刮得呼呼响,店里的客人不多,我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翻了翻手机。

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我随手点开,是一个小县城的商业新闻。

配图里有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笑得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皮草,戴着墨镜。

我愣了一下,放大图片,看到男人怀里抱着的孩子是个男孩,穿着一身大红棉袄,胖乎乎的。

我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认出那张脸是薛刚捷的。

他胖了点,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的是一件价格不菲的外套。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过去,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原来他儿子都生了。



03

女儿三岁多的时候,有天晚上她有点发烧,我给她喂了药,守到半夜她才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我累得起不来,女儿自己醒了,光着小脚丫下床,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起床了。

我睁开眼,看到她圆圆的眼睛看着我,那一刻心里头最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我揉了揉她的脸说:“妈妈困,你自己玩。”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玩着手里的一只小布熊。

我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从来不问我爸爸去了哪里,好像她天生就知道,家里只有妈妈和她两个人。

我妈有时候会念叨,说这孩子可怜,从小没爹。我说她有外公外婆,有妈妈,不缺什么。我妈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店里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附近几个小区的住户常来,有个姓钱的大姐,四十来岁,人挺热心的,隔三差五就来店里坐,跟我聊聊天。

她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有时候会带点自己做的糕饼过来。

钱姐说她住在新月小区,离我不远。

她老公是开出租车的,家里有一儿一女,都大了,一个读大学,一个读高中。

她说她这个人闲不住,喜欢到处走走。

有一次她来买衣服,坐在椅子上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她那个小区里的八卦了。

“我们小区有个女的,姓程,开建材店的,可有钱了。但是她那个人吧……”钱姐撇了撇嘴,“我觉得她精得很,不是省油的灯。她找了个上门女婿,比她小好几岁,对她唯唯诺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前夫两年前出车祸死了,”钱姐继续说,“走得挺突然的,开夜路,撞到防护栏上了。事后赔了一大笔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钱姐看了看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钱姐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脑子里反复在想那句话。

“前夫车祸死了”,“赔了一大笔钱”,“不了了之”。

这些词在我脑海里打转,转得我心烦意乱。

后来有一次,我去县医院办事,路过儿科住院部,看到走廊里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多看了他一眼。他一抬头,我愣住了。

是薛志强。

他老了。比我最后一次见他,老了得有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多了几道,眼神也没什么精神。

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我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沉默着,嘴张开又合上,最后低下头,没说话。

我本想转身就走,但我看到他手里攥着一张单子,是化验单。

我问他:“你病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不是我看的。是刚捷的孩子……那个小男孩。”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小。

我心里顿了一下。他的孙子,那个“大胖小子”怎么了?

薛志强把化验单叠好,放进怀里,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都有点弯了。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后面,心里头堵得慌。

我回到家,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头,没告诉我妈。晚上哄女儿睡着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那个孩子,薛刚捷的“大胖小子”,到底怎么了?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答案。是从钱姐嘴里听到的。

那天钱姐来店里,买了条围巾,坐下来跟我聊天。她聊完了她的家事,突然压低声音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开建材店的程姐吧?”

我说记得。

“她家出事了。”钱姐叹了口气,“之前不是生了个儿子嘛,带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说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的。前几天我看到孩子了……唉,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听说一直低烧不退,查了好几次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我拿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上门女婿,”钱姐压低声音说,“好像在带孩子看病,跑了好几趟医院了。我听人说,他们俩最近老是吵架,吵得很凶。”

我低着头继续剪线头,没搭腔。

但心里头,百味杂陈。

钱姐走后,店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愣了好一会儿神。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薛志强那张苍老的脸,他拿着化验单的手在抖,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愧疚,还有说不清的疲惫。

当初他有多得意。现在,他又是什么滋味?

我没有同情他,也没觉得解气。就是堵得慌。

其实那天晚上女儿睡着了之后,我翻出手机,翻到了那条商业新闻,又看了一遍配图里的照片。

薛刚捷抱着那个男孩,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

程傲珊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戴着墨镜,嘴角挂着笑意。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过去。

可我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把刀一样,劈开了我心里头那团雾。

程傲珊前夫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04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坐在床上,双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我的脸惨白惨白。脑子里想的全是钱姐说的那句话——“前夫车祸死了,赔了一大笔钱,不了了之。

如果真是意外车祸,为什么会赔一大笔钱?

而且,是赔给了谁?前夫的娘家人吗?

这些事情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离婚都三年多了,薛刚捷过得好坏,关我什么事?他儿子有没有病,也跟我没关系。

但那个念头,它就在那,不走。

那段时间女儿放假,不用天天送幼儿园,我就带着她去店里。

她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画画,或者帮我把衣架摆好,乖巧得让人心疼。

有时候钱姐过来,她会乖巧地喊一声“钱阿姨好”,钱姐就会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有一天晚上,钱姐约我去她家附近的小广场散步。女儿跟着我妈在家,我就去了。钱姐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起了程傲珊家的事。

“听说那个孩子查出来是什么病,不太清楚,但医生让他们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两家闹起来了,吵得很厉害,”钱姐摇了摇头,“那男的家里穷,全靠女的养着,现在孩子出了问题,女的怪男的基因不好,男的怪女的怀孕时没注意。”

我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程傲珊那个前夫,她前夫家里还有人吗?”

钱姐愣了一下:“好像有个姐姐,嫁到外地去了。出事那会儿,那姐姐来闹过,听说是赔了二十万才走的。”

二十万。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

“她前夫叫什么?”我又问。

钱姐想了想:“好像是姓刘吧,叫……刘什么来着?刘庆峰吧好像。”

我记下这个名字,没再继续问。

过了几天,我回了一趟娘家,翻了翻我爸妈留下来的那些旧报纸。

我隐约记起来,前两年县里有个车祸的报道,当时没留意,现在想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我妈看我翻旧报纸,问我找什么。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之后,我坐在电脑前面,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刘庆峰车祸县城”这几个字。

网页跳出来几条信息,有一条是当地论坛上的一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两年多以前。

帖子标题写着:“车祸现场惨烈,司机当场死亡,保险公司被判赔80万。”

我点进去看了。

帖子说,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一辆黑色轿车在国道上撞上了防护栏,司机当场死亡。

警方初步判断是雨天路滑,车速过快,导致失控。

但死者家属不认可,说车子在出事前几天刚做过保养,不应该出这种事。

我盯着屏幕,把这几句话来回看了三遍。

刚做过保养。

我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女儿在隔壁房间睡得好好的,呼吸声匀匀的。我起身去看了她一眼,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带上房门,回到电脑面前,又翻了翻那个帖子下面的回复。

有一条回复,是一个叫“老刘头”的账号说的:“我是修车的,那辆车的刹车我检查过,不像是自然磨损。”

这条回复再没有后续,也没人追问。

我又搜了搜“程傲珊”的名字,跳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她在建材店开业时的一条广告。

我查不下去了,线索太少,我又不是警察,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可那个叫“老刘头”的账号,我总觉得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后来的一个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

刚走到菜市场门口,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工装裤,蹲在路边吃烧饼。

他面前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修车、洗车、补胎”。

我多看了他一眼。他抬起头,满脸横肉,但眼神还算和善。

我停下来,随口问了一句:“师傅,你修车多少年了?”

他咬了一口烧饼:“二十多年了,怎么,车有问题?”

我说不是。但我又想了一下,问他:“你认识一个在网上叫‘老刘头’的修车师傅吗?就是会修车的那种。”

他愣了愣,拿烧饼的手顿了一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找他干嘛?”

我也愣了,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问出来了。

“我有点事想问问。”我说。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你先进来。”

我跟着他走进路边的一个小修车棚。他递给我一张沾满油污的纸,上面写了一个手机号。

他看了我一眼:“我就是。你找他干什么?”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警觉地看着我:“什么话?”

“两年前那个车祸,死的那个司机,他那辆车的刹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老刘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是谁?”

“我是个普通老百姓。”我说,“那起车祸跟我的……跟我的前夫有关系。”

老刘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些不一样的表情。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又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他指着一张凳子:“你坐。”

他站在我对面,双手抱胸,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正要站起来说一句“算了”,他忽然开口了:“你说的那个车祸,我到现在还记得。”

老刘说他干修车快三十年了,这十里八村的,什么车没修过。

那辆黑色轿车,出事前两天的确送来找他做过保养。

他不光换了机油,还检查了刹车系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辆车的刹车油管上,有一个很小的裂口。那种裂口不像是自然磨损,更像是被人用小刀划了一刀。

“我当时想换,但刹车油管不算急件,店里没货。我说过几天货到了再换,顶多也就两三天的事,不会出事。但谁知道,那天晚上他就出事了。”

老刘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干:“我后来一晚上没睡着。我想,如果那天我把刹车油管换了,他是不是就不用死?”

我问他:“你报警了吗?”

老刘摇了摇头:“报什么警?我又不是没想过,但我没证据。那根油管是坏了,但谁能证明是人为的?那天下着大雨,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坏的?我要是报了警,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是我做过保养的车出事了。

他说完,抬头看着我:“你是为了什么来问这个?”

我沉默了一下,说:“那辆车的主人叫刘庆峰,他的老婆,现在嫁给了我前夫。

老刘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们生了个儿子,最近查出来身体不好,一直在看病。”我说,“我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掀开墙角的一个工具箱,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他递给我。

信封里装着一张单子。是一张保养清单,上面写着车主的名字:“刘庆峰”。保养日期正好是出事前的那一天。

保养项目一栏里,有一条用圆珠笔手写的备注:“刹车油管可疑,建议尽快更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老刘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他把那张单子递给我的时候说:“这个我一直留着,就想着哪天能用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修车棚的。手里的信封像一块铁,沉得我的手都在发抖。

我回到家,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待了好一会儿。女儿在房间里看动画片,笑得咯咯的。我妈在厨房里择菜。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那个论坛帖子,看到“老刘头”这个账号的最新回复:“我已经退休了,不想再提那件事了。我当年没敢说,是我没种。但你们猜得没错,那辆车子的刹车的确有问题。

我盯着这条回复,手一直在抖。

那个叫刘庆峰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跟程傲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辆车的刹车油管上那个细小的裂口,真的是意外吗?

我想不通,也不敢想。

但我心里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得知道真相。

不是为了薛刚捷。也不是为了程傲珊。

是为了那个死了两年的刘庆峰。

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

也为了我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我去了一趟县图书馆,翻了几本旧报纸合订本。

在出事那周的一份县报上,我看到了一条消息,占据了版面右下角的一个小角落:“刘某某家属称事故另有隐情,警方已介入调查”。

消息很短,没有后续。

我又去了县公安局。接待我的民警是个中年人,挺和气的,听我说那起车祸,摇了摇头说:“那起案子已经结了,认定为交通意外。”

“有没有异议?”我问。

“一开始死者家属闹过,但后来说不闹了,拿了赔偿金就走了。这事儿两年多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手插在口袋里,里面装着那张保养单。

我开始怀疑一件事:程傲珊前夫的姐姐,那个拿走了二十万赔偿金的女人,她现在在哪里?她当年为什么放弃追问了?

我把这个疑问存下来,继续往前走。

那晚回到家,女儿已经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她房间,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睡觉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事。

我帮她拉了拉被子,然后回了自己那屋,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突然,我手机亮了。

是钱姐发来的一条消息:“妹妹,我刚才听人说,程傲珊那家建材店,这两天的进货量突然少了很多。店里也换了个新看门的。你猜咋回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程傲珊,她要跑?

06

那晚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女儿在床上睡得安稳,我却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钱姐那条消息——“进货量少了,换了个新看门的。”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又掏出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建材店,进货量突然减少,不奇怪。

但突然换了看门的,就有点意思了。

这种变动,不像是在扩张,反而像是在收网,在撤退。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犹豫时,钱姐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听说程傲珊要把建材店转出去了,已经有人来看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真要走?

我把女儿送到幼儿园,然后骑着电动车,鬼使神差地骑到了新月小区门口。

我没进去,就在马路对面停下来,把车停在一边,远远地眺望着小区的大门。

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我看到了一个人。

薛刚捷。

他从小区里走出来,低着头,走得慢吞吞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看起来不是什么值钱的料子,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掏出烟,打了几次火才点着。

他抽烟的时候,整个人都佝偻着。

跟以前那个穿着名牌外套、开新车、跟朋友喝酒吹牛的他,判若两人。

他抽完一支烟,弯下腰,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沿上,抬头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我。

他愣住了。

我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嘴张了张,好像喊了个什么,但我没听清。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没动,也没说话。

他低下头,转身,回了小区。

我骑上电动车,拧了一把油门,走了。

原本来这边,是抱着摸一摸程傲珊底细的心思。

但现在看到薛刚捷那副样子,我倒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走不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变成什么样,也跟我没关系了。

可我没想到,当天晚上,薛刚捷会打电话过来。他看到我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愣住了好一会儿。我接了,没说话。

“晨晨,是我。”他的声音很哑。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薛刚捷叹了口气:“你今天……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过。”我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我没回答,反问他:“你儿子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了。

“还在看病。”他说,“省城跑了好几趟了,查不出什么大问题,但就是一直不好,体质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医生说可能是免疫系统有点问题,得慢慢调理。”

我握着电话,手指冰凉:“那你呢?你怎么样?”

他苦笑着说:“我能怎么样?你以为她对我有多好。”

他说不下去了。电话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像堵了很久的火山口,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晨晨,”他突然说,“我们对不起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慧。”

他这一声对不起,我等了三年多。

我以为我会哭,但没有。

“过去的事算了。”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再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接到了薛刚捷打来的第二个电话。

那时候我正在店里整理货架,看到他的号码心头一跳。

“晨晨,”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程傲珊的前夫的死……”

我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他。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摔东西,有小男孩的哭声,还有一个女人尖锐的嘶喊声。

薛刚捷的声音被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躲什么人:“我偷看了她的手机。她跟她表弟的聊天记录……都在上面。”

什么内容?

他声音在抖:“让我她表弟帮忙处理一辆车,把刹车油管弄松一点,说是吓唬她前夫用的……但弄完第二天,她前夫就出事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一阵阵发冷,冷得仿佛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现在知道我发现这件事了,正在家里发疯,”薛刚捷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她不让我走,把我锁在家里了。她说我要是敢报警,就把我的店、我的车全部收回去,让我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让我永远见不到儿子。”

“你儿子病着,她舍得拿他当筹码吗?”我问。

“晨晨,”他声音更低了,“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是结婚前一个多月才怀上的,没多久就生下来了。我一直以为是早产,直到前几天看到了她跟别人聊天的记录,才知道了这件事。”

我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只知道挂完了电话,双手都在发抖,整个人有些恍惚。

那张保养单。那份聊天记录。那个孩子。

一条线,在我脑海里慢慢串联了起来。但她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暗处,吐着信子,随时要把人咬死。

女儿放学后,我妈把她接回家了。我坐在店里,一直坐到天黑。我掏出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那个退休刑警老刘的电话,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没打。

我想知道,真正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那份聊天记录,薛刚捷说他在程傲珊手机上看到的,但口说无凭,他也没有留下截图。

那张保养单,是修车的老刘给我的,但老刘这个人好说话吗?

我如果报案,把保养单和薛刚捷的口述一起交上去,警察会查吗?

我坐在店里,反复权衡着,脑子里乱作一团。

最终,我决定去看一看薛刚捷。



07

第二天一早,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之后,我又骑着电动车去了新月小区。

我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忽然看到小区的铁栅栏门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踩着一双细高跟,走路的架势很足,一看就是那种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她走到小区门口,打开一辆白色轿车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了出去。

这个女人,我在那张商业新闻的配图里见过。程傲珊。

我下意识地掉转车头,跟了上去。

我没跟得太近,隔了几辆车的距离。她的车一路往县城的北边走,最后停在了县中心医院门口。她锁好车,挎着包,快步走进医院的大门。

我犹豫了一下,咬牙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也跟了进去。

她没去门诊楼,而是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我远远地跟着她,看到她拐进了儿科住院部的走廊。

那个男孩,住院了?

我站在走廊口,远远地看见程傲珊走进一间病房。

隔着病房门上那块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

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岁数不大,脸又瘦又小。

我盯着那道门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病房的门推开了。

程傲珊走了出来,边走边打电话,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表情:“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说什么?你再给我两天,这边的事没处理完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我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站起来,走到那间病房门口,透过小玻璃窗往里看。

小男孩侧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一只手露在外面,瘦得像一根根柴火棍。

我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刘庆峰是不是也有一个孩子?他的姐姐,那个拿二十万赔偿金的姐姐,现在在哪里?

我转身离开住院部,往门诊楼的方向走。

路过一楼的便民药房窗口时,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一件旧棉袄的中年女人,正站在药房窗口前,拿着一叠单子,跟药师说着什么。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倦容。

我没太在意,正准备走过去,却听到旁边有个护士跟另一个人说话:“那个就是车祸死了的刘庆峰的姐姐,又来拿药了。”

我步子一下子顿住了。

刘庆峰的姐姐?

我转头,看到那个女人攥着一张处方单,低声下气地问药师:“这个药能报医保吗?”

药师看了看单子:“这个属于自费的,不能报。

那个女人低下头,把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兜里,转身往外走。她的脚步有些迟缓,像是走久了腿会酸似的。

我走过去,在她快要走出大厅的时候,喊住了她:“你好。”

那女人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有些警惕:“你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你是刘庆峰的姐姐吧?”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非常警惕:“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县医院的护士。”我随口编了一句,“我有个朋友,之前查过那起车祸,说刹车有问题。我听说过你的事。”

那女人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嘴唇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说什么?刹车有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那起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她愣住了,瞪着我看了半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弟弟那个人,从来不会开快车。”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也哑了,“我跟警察说过,他从来不超速,从来不酒驾。他们说检验报告写的就是意外,说是我弟弟自己操作不当……我不信,我一直不信……但我没证据。”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厉害。

有个人在家属的追问下,仍然能瞒天过海,拿着二十万块钱把这件事压下去,还继续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保养单,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刘庆峰的姐姐接过去,看到上面写着刘庆峰的名字,保养日期那行字,还有修车师傅手写的那句“刹车油管可疑”。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我弟弟去世前一天保养的单子?”她抬眼看我,眼泪已经糊了满脸,“那根刹车油管,果然有问题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攥着那张单子,蹲在大厅的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头也酸酸的。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二十万块钱,是程傲珊给你的吧?”

她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她当时跪在我面前,对我说,‘姐,对不起,是我没把庆峰照顾好。这二十万你拿着,给妈看病用。’她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我以为她是真心后悔。我就……”

“你信了。”我说。

她点点头,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现在信了。”她慢慢站起来,攥着那张单子的手,指节发白。

她咬着牙说:“那个女人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留了。我要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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