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糊了我一脸。
麻辣味呛得我直咳,可真正让我愣住的,是眼前这一幕。
赵丽红翘着二郎腿,正往嘴里塞一块毛肚。赵丹抱着孩子,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茶几上摆着三瓶啤酒,地上全是瓜子壳。
墙上的婚纱照被换成了一张全家福。
我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
五年了。我五年没踏进这道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条催收短信。
“肖晓菲女士,您名下的30万房产抵押贷款已逾期第三期,请尽快……”
我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贷款?我什么时候贷过款?
日期显示,办理时间是离婚后三个月。
我抬起头,盯着赵丽红的脸。
她的筷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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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你怎么来了?”
赵丽红的声音有点哆嗦。她站起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理她。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
30万。离婚后三个月。抵押贷款。
这几个字拼在一起,我脑子转不过弯来。
赵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翻了个白眼:“我说肖晓菲,你还有脸来啊?”
我抬起头,看着她。
五年了,赵丹胖了不少,下巴都圆了。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那男孩手里攥着一根火腿肠,正往嘴里塞。
“这房子是我弟的,”赵丹说,“跟你没关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转过去:“什么叫我弟的?这房子什么时候卖的?”
赵丹扫了一眼手机屏,脸色变了变。
“卖……卖了,”她说,“我弟早卖给我们了。”
“卖给谁了?”
“卖给我了!”赵丹声音高了八度,“我出了十五万买的,咋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赵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即又瞪了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签的合同?”我问。
“合同?要什么合同?”赵丹把男孩放下,双手叉腰,“我弟跟我说好了,这房子归我了,我还得跟你打报告?”
赵丽红在旁边拉了拉赵丹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吵了。”
“妈你松手!”赵丹甩开她,“我跟她说清楚!这房子是我弟离婚时净身出户分到的,是他自己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赵丽红不吭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娘俩演戏。五年没见,她们还是老样子。赵丽红装糊涂,赵丹横着走。
“那好,”我说,“你把购房合同拿出来给我看看。”
“合同……”
“发票也行。”
赵丹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合同在我弟那儿收着呢,”她说,“我一会儿让他送来。”
“行,”我说,“你现在就让他过来。”
赵丹脸色变了。
我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又是一条短信。这次是张通知函的截图,落款是某某金融公司。
“尊敬的肖晓菲女士,您名下的贷款逾期已超过90天,若再不及时还款,我司将依法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抵押物处置。
就是卖房子。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房子虽然离婚时划给赵建了,但房产证上的名字还是我的。如果这笔贷款真的是拿这房子抵押的,那真出了问题,我也有连带责任。
赵丹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想看清手机屏。
我一把把手机收起来。
“你别走!”赵丹拉住我的胳膊,“你今儿个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来?”
“凭这房子的房主还是我。”我说。
“放屁!”赵丹的脸涨红了,“我弟说这房子离婚时归他了!”
“你弟说?”我笑了,“你弟说啥你都信啊?”
“那当然!他是我亲弟!”
“那你让你弟拿着房产证来,”我说,“不拿来也行,让警察来看看。”
我掏出手机,按了三个键。
赵丽红看我的动作,脸一下子白了。
“别别别!”她冲过来要抢我手机,“晓菲,有话好好说,别报警……”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报案,”我说,“我家被人非法侵占。”
赵丽红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丹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她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赵丽红,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嘟冒着泡。
赵丹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02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五十多岁,看着很严肃。一个年轻点的,手里拿着记录本。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房子的事、离婚的事、抵押贷款的事,还有今天进门看到的事。
老民警听完,看了看赵丽红和赵丹。
“你们是住在这儿的?”
赵丽红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
“这是我家啊警官,”她说,“我儿子把这房子给我们住了……”
“你儿子呢?”
“他……他在上班……”
“让他过来。”老民警说。
赵丽红掏出手机,抖着手指打了半天才拨通。
“小建啊,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挂了电话,赵丹在旁边插嘴:“警官,这房子真是我弟的。他离婚时净身出户,房子是他自己的。”
“有没有书面凭证?”老民警问。
“啥……啥凭证?”
“白纸黑字的合同、协议,或者房产证也行。”
赵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我弟有房产证……”
“那让他拿来看看。”
赵丹不作声了。
年轻民警问我要身份证,在系统里查了查。
“房子是肖晓菲的,”他说,“五年前网签登记,一直没过户。”
赵丽红瞪大眼睛:“不可能!我儿子说这房子归他了!”
“归没归你儿子,要看协议和过户手续,”老民警说,“但目前系统显示,房主还是这位女士。”
赵丽红的脸一下子垮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赵丹,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哭起来:“我们住得好好的,她凭什么来赶人啊……”
“阿姨,您冷静点,”年轻民警说,“现在不是赶不赶人的问题,是这房子涉嫌被非法侵占了。”
赵丽红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我看她那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五年前也是这样。离婚那会儿,赵丽红也是这副样子,哭着喊着说我对不起她儿子,说我不是个好媳妇,说她儿子委屈了。
后来我才知道,赵建出轨的事,她早就知道,却装不知道。
“妈你别哭了!”赵丹烦躁地说,“咱不跟他们啰嗦!等我弟来了再说!”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赵建来了。
他瘦了点,头发也剪短了。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看着比五年前精神利落。
他进门看到我,愣了愣,随即挤出个笑脸。
“晓菲?你来了?”
我没说话。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警察,表情变了。
“警官,这是咋了?”
“你是赵建?”
“对。”
“这房子是怎么回事?你母亲和姐姐住在这里,说是你让她们住的?”
赵建搓了搓手:“是……是我让的。这房子离婚时归我了,我让我妈她们住一段时间,怎么了?”
“那房产证呢?”
“房产证……”
赵建顿了顿,“在我媳妇那儿收着呢。”
“你媳妇?”
“我现在的媳妇,”他说,“我离婚后又结婚了。”
“那让她把房产证送过来。”
赵建脸色一僵:“她……她出差了,不在家。”
老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建。
“你们离婚时,关于这套房子的分割,有没有书面协议?”
“有有有,”赵建连忙说,“离婚协议上写了,房子归我。”
“协议呢?”
“我找找……”赵建翻了几下手机,“我手机上有照片,我找出来给您看。”
他翻了一会儿,果然调出一张照片。
是离婚协议第一页的扫描件。
上面写着:双方确认,位于御景苑小区7栋302室的房产归男方所有。下面有我和赵建的签名。
老民警看了半天,把照片转过来给我看。
“这是你们签的?”
“对……”
“那你刚才怎么说房子是你的?”
我张嘴想说“离婚协议上写的”,但话到嘴边,我突然顿住了。
我知道这个协议。
我知道我签了这个协议。
可那是五年前的事。
那时我刚发现赵建出轨,整个人都是懵的。
赵建说要离婚,说让我净身出户,说房子归他。
我脑子全乱套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签完字我就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可我一直以为,赵建办的过户手续会是正规的,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他连名都没过。
“协议是真的,”我说,“房子也确实归他。但那抵押贷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在家,我的名字却在借贷合同上?”
赵建的脸色变了。
“什么……什么贷款?”
我把手机短信亮出来。
“你这笔贷款是拿这房子抵押的,对吧?”
赵建的脸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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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赵丽红不哭了,赵丹也闭嘴了。
赵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看我的手机,又看看警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这不是我办的,”他说,“可能是我媳妇拿你身份证办的。”
“就是我现在的媳妇,张玉琦,”赵建说,“她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可能是她偷偷办的。”
我看着他。
赵建长得挺精神,年轻时是我们单位公认的帅哥。可这会儿,他那张脸上写满了心虚。
“你的意思是你媳妇偷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以我的名义办了一笔30万的贷款?”
“可能是……”
“那你媳妇现在在哪儿?”
“她……她回娘家了。”
“哪个娘家?”
赵建犹豫了一下,说了个地址。
我心里冷笑一声。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城北一个老小区,很偏。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得几天吧。”
赵建说这话时,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明白他在撒谎。
“那好,”我说,“我现在就打电话问她。”
赵建的表情变了:“你……你有她电话吗?”
“你给一个。”
赵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串数字。
我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
这回刚响一声,就挂了。
“她可能是在忙……”赵建说。
我不信他的话。
我打开手机上的微信搜索,输入那个号码,搜出来一个人。头像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看着挺年轻,用了很多美颜滤镜。
“这是你媳妇?”
赵建点了点头。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定位在城东一家亲子餐厅,配文是“周末带娃吃好吃的”。
“她不是回娘家了吗?”我说,“怎么在亲子餐厅?”
赵建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那个……那个是之前发的……”
“一个小时前是‘之前’?”
赵建不说话了。
老民警在旁边听了个大概,看着赵建,表情很复杂。
“赵建,”他说,“你最好说清楚,这贷款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办的,”他说,“用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为什么?”
赵建咬了咬牙:“首付不够。我要买新房,差30万。”
“买新房?”
“对……我离婚后三个月就结婚了,我媳妇不喜欢这房子,说晦气。我就想买套新的。”
“那你干什么不卖这套房去买?”
“卖房需要时间,我媳妇催得急……”
“所以你就用前妻的名字贷款?”
赵建不作声了。
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人揪着疼。
五年前,我说服父母出首付,在这座城市买了这套小户型。
赵建没出一分钱。
后来他出轨了,要离婚,我说房子你留着吧,钱我不要了。
那时我只想快点解脱。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不仅没把房子过户,还拿我的名字做抵押贷款。
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现在我发现,我根本没走过去。我一直活在他给我画的那个圈里。
“那钱你还了吗?”老民警问。
“还没……”
赵建搓了搓手:“我……我新房的首付也是借的,得先还那边……这30万,我打算分三年还……”
“你拿你前妻的名字借的钱,然后分三年还?”老民警语气有点冷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还,这钱是落在谁头上的?”
客厅里很安静。
火锅还在咕嘟嘟冒泡,毛肚都煮老了,浮在红油上,看着让人倒胃口。
赵丽红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赵丹抱着孩子,脸色铁青。
我看着这屋里的一切。
这五年的所有记忆,像闸门突然打开,一股脑涌出来。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委屈、那些不甘。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现在要求,”我说,“赵建必须在15天内把这笔贷款还清,否则我报警立案。”
“你……”
“你别说话!”我打断赵建,“你还不上?那行,我就把你伪造房产证、冒用我名字贷款的事查个底朝天。到时谁吃亏,你心里有数。”
赵建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晓菲,我知道错了……”
“你是不是想说,‘咱俩好歹夫妻一场’?”我说,“赵建,那话留给你自己吧。”
04
警察走后,赵建一家人围着我。
赵丽红开始抹眼泪,说她命苦,说她养了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赵丹坐在旁边,抱着孩子玩手机,一句话不说。
赵建站在门口,烦躁地抽烟。
我看着他们,心里百味杂陈。
五年前,我也是这家里的一员。那时我和赵建还没结婚,赵丽红对我挺好的,逢年过节总给我做好吃的。赵丹虽然嘴碎,但也没太大毛病。
后来结了婚,一切都变了。
赵丽红嫌我工资低,嫌我不会做饭,嫌我不给她生孙子。
赵丹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不懂事,说我不懂孝敬老人。
赵建呢,夹在中间,一开始还算向着我,后来就变成他妈的“你让着她点”。
再后来,赵建出轨了。
我知道这事儿那天,是秋天的一个下午。我下班回来,发现客厅桌上摆着一部手机,不是赵建的。我打开一看,全是和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还恶心。
赵建回来时,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完了。我问他那个女人是谁,他起初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才说是同事。
我问他要不要离婚。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开始逼我签离婚协议,开始跟我争房子。赵丽红和赵丹也站在他那边,说我不是好媳妇,说我配不上赵建。
我受够了。
我把房子给了他,净身出户。我以为那样就解脱了。可我没想过,他连我的名字都不放过。
“晓菲,”赵建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摁灭在花盆里,“那30万我会还的,你给我点时间。”
“多长时间?”
“一年……两年……”
“赵建,你当我傻?”我说,“你拿我的名字贷款,然后你说分两年还?这期间如果出点什么事,背锅的是我。”
“不会出事的……”
“你拿什么保证?”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我说,“半个月内你要还不清这笔钱,我就不客气了。”
“半个月我凑不出30万!”
“那是你的事。”
我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赵丽红叫住我,“晓菲,你就不能看在当年我对你那么好的份上,放过小建一次吗?”
我转过身,看着赵丽红。
她坐在沙发上,花白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
“妈,你对他好,我对他不好了?”我说,“我跟他结婚这几年,我给你们家花了多少钱?我供你看病、供他妹妹上大学、供他们一家子买房。到头来,他出轨了,你们反而说我不是好媳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我笑了,“你儿子现在拿我的名字贷款,你还在替他说话?”
赵丽红嘴唇动了动,没说上来。
赵丹在旁边蹭了蹭鼻子:“行了妈,别说了,说也说不清楚。”
“你说得清楚?”
“我咋说不清楚?”赵丹站起来,“我弟对不起你,那是他的事。你怪我妈干嘛?”
“我没怪她,”我说,“我只是让她看清楚,谁才是那个该被她心疼的人。”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时,我听到赵丽红的哭声。
那哭声很低,像堵在嗓子眼里。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电话响了,是马淑兰。
“晓菲,房子的事儿咋样了?”
“不咋样,”我说,“赵建一家子赖在那儿。”
“赖着?你不是说房子归他了吗?他赖什么?”
“他没办过户。”
“没办过户?”马淑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房产证上还是你?”
“嗯。”
“那这不成了他住你房子?”
“差不多。”
马淑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这你也能忍?”
“我没忍,”我说,“我刚报警了。”
“报警?咋了?”
我把贷款的事说了。马淑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晓菲,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还钱,”我说,“他不还,我就起诉。”
“你起诉他了,他能还上吗?”
“不还就叫法院强制执行,把他那套新房卖了。”
“那房子要是不够还呢?”
我想了想。
“不够也得还,”我说,“总不能让我背这锅。”
挂了电话,我走出小区门。
外面下着小雨,秋天的风刮在脸上,冷冷的。
我站在雨地里,看着这栋楼。
六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以前是我和赵建的家。现在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心里空落落的。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张玉琦发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肖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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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很快,张玉琦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肖姐,别挂,我有话跟你说。我知道你查到了贷款的事,那笔钱不是我让赵建借的。是他自己偷偷办的。”
“你信吗?”
“我信,因为我手上有证据。”
我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是赵建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偷偷录的。他正跟人打电话:“……那30万你先别动,等我媳妇那边催急了再说……”
“你听到了?”张玉琦说,“这是我趁他睡着,偷录的。他拿你的名字贷了30万,又拿这笔钱去买房,在新房首付里填了10万。剩下20万,他借给他姐了。”
“借给赵丹?”
“对。赵丹老公不是跑路了吗?她欠了一屁股债。赵建看不过去,借了她20万,让她还债。”
我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赵建,你真是好样的。
用我的名字借30万,10万自己花了,20万给了赵丹。然后他的新房子、他的新老婆、他的新生活,都跟我没关系。
而我呢?我什么都没落下,还得背着30万的债。
“肖姐,”张玉琦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咱们俩都是被赵建坑的人。我不替他瞒着了。我把这些证据发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因为我不想背锅,”她说,“赵建要是出事了,他爸妈肯定赖我头上。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我看着她发来的几个文档截图和录音文件,心里翻江倒海。
我以为赵建只是骗了我一次。可原来,他一直在骗我。从头到尾,从那年秋天到今天。
我站在雨中,淋了很久的雨。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滴进脖子,冷冷的。可我却不想躲。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陈浩。
“晓菲,你在哪儿?今天不是去卖房了吗?咋样了?”
他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还没卖成,”我说,“赵建一家赖在那儿呢。”
“赖着?”
“对。他还拿我名字贷了30万,都花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那咋办?”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在想。”
“你别着急,”陈浩说,“我下班了,去接你。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商量。”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陈浩。
风很大,吹得我瑟瑟发抖。
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张玉琦发来的那些证据。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赵建这些年,到底骗了多少人?
不只是我。还有张玉琦。
他用我的名字借了30万,然后又用这笔钱去养他的新家。张玉琦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他只是借了点钱给姐姐。
现在东窗事发,她也被翻了出来。
我突然有些同情她。
但她比我好的一点是,她选择自保。
而我呢?我该怎么办?
起诉赵建,让他还钱?可他拿什么还?他新房子还有贷款,工资也不高,赵丹那20万更是指望不上了。
不还钱,那这30万,只能落在我的头上。
房子也卖不了。
因为抵押贷款还在,房子根本过不了户。
我越想越绝望。
真他妈讽刺。
离婚时我净身出户,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亏的事。现在看来,那只是开始。
陈浩的车停在我面前。
他摇下车窗,看我淋在雨里,吓了一跳。
“你咋淋成这样?快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暖烘烘的,有种葱花饼的味道。陈浩在饭店后厨工作,身上总带着油烟味儿。
“先擦擦,”他递给我一条毛巾,“别感冒了。”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那房子的事儿,我捋了一遍,”我说,“赵建不仅霸着房子,还用我的名字贷了30万。”
陈浩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找律师问过,如果要追回这30万,最快也得打半年官司。而且就算赢了,他拿不出钱来,也白搭。”
“那房子呢?”
“房子是我的名字,但有抵押,卖不掉。”
“卖不掉?”
“对。除非先把贷款还了,解除抵押。”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
“那30万,你先还上?”
“我哪有30万?”我说,“你也知道,我这几年攒的钱,全在我妈的银行卡上,那是我妈做手术的钱,不能动。”
陈浩想了想:“要不……我借你?”
我愣住了。
“你借我?”
“嗯,”他说,“我老家那套房子,值点钱。我把它卖了,应该能凑个三四十万。”
“不行!”我说,“那是你父母的房子,你卖了他们住哪儿?”
“他们去年就搬来城里了,那房子空着,没人住。”
“那也不行!”
“晓菲,”陈浩握住我的手,“你先冷静。听我说。现在的情况是,房子在你名下,你还不清那30万,它就卖不掉。卖不掉,你妈的手术费也凑不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别的意思,”陈浩说,“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卖了房子,再还给我。”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陈浩长得不帅,一米七出头,有点秃顶,身上的油烟气刮都刮不掉。可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你别哭啊,”他慌了,“哭啥,我这不是有办法吗?”
“你傻不傻?”我说,“那30万还不一定能不能要回来呢,你就往里搭钱。”
“搭就搭呗,”陈浩说,“只要你能把这事儿了了,钱不钱的,往后还能挣。”
我擦了把眼泪,没说话。
陈浩发动了车,往我住的地方开。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模糊的街灯。
心里乱得像个麻团。
但有一点越来越明白:赵建那家人,我不会再忍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是马淑兰帮我推荐的,叫何文,是个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但办事利索。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又给了张玉琦发给我的那些证据。
何律师看了一遍,点点头。
“情况不复杂,”他说,“赵建冒用你的名义,伪造证件办理抵押贷款,这已经构成诈骗。”
“那他会被判刑吗?”
“如果能确认这笔贷款是伪造证件办理的,那基本可以定性为刑事案件,”何律师说,“不过要立案,得有足够的证据。”
“我手上有录音。”
“录音可以做证据,但不是全部。最好能取得借贷公司的书面材料,证明贷款合同上的签名不是你的。”
“那怎么查?”
“我帮你查。”
何律师打了几通电话,很快就有了消息。
借贷公司那边,确实有这份合同。合同上的身份证号是我,但签名明显不是我写的。
何律师拿过合同照片,看了看。
“这笔贷款是赵建拿着他表弟的身份证来办的,说自己是肖晓菲的丈夫,有权代办。”
“他表弟?”
“对。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但经手人是他表弟,叫赵强。”
“赵强?”
“你认识?”
“认识,”我说,“是他远房表弟,以前在我们公司待过,后来不干了。”
何律师点点头。
“那就对了。这笔贷款,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赵建以赵强的身份办的。”
“那他能被抓吗?”
“当然能。伪造证件、冒用他人身份办理贷款,这两个事实基本可以立案了。”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你先去派出所报案,把情况说清楚,提交证据。我这边会帮你写起诉材料,走刑事程序。”
“他会被判多久?”
“如果金额查得实,伪造证件一罪,量刑在三年以下。再加上冒用身份贷款,数罪并罚,可能会更重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让他坐牢,”我说,“他坐牢了,那30万谁来还?”
何律师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都被他坑成这样了,还在替他着想?
可我没替他着想。我只是想先把钱追回来,把钱还给我妈治病。
至于赵建的死活,那跟我没关系。
“何律师,”我说,“能不能先让他还钱,再考虑刑事的事?”
“可以,”何律师说,“但前提是他愿意还。如果他不愿意,那就只能走刑事程序了。”
“我试试,”我说,“我先跟他说。”
从律所出来,我直接去了赵建的店里。
他在城郊开了一家小饭馆,开了两三年了,生意不温不火。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店里没客人,赵建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个笑脸。
“晓菲?你咋来了?”
“我来找你谈贷款的事。”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那件事……我不是说了吗?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我……我慢慢还。”
“慢慢还?”我把手机上的录音点开,放了一段。“你听听,你自己怎么说的。”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清晰:“……那30万你先别动,等我媳妇那边催急了再说……”
“这……这是……”
“这是张玉琦录的,”我说,“她怕你坐牢,先把证据给我了。”
赵建的手机掉在桌上。
“你跟她联合起来坑我?”
“不是我联合她,是你自己作死,”我说,“现在怎么办?要么你主动还钱,我把这事儿平了。要么我把证据交出去,等着警察来抓你。”
“我没钱还!”
“那你帮我写个借条,承认这笔贷款是你冒用我的名义办的。”
赵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他递给我,手都在抖。
我看了一眼,收起来。
“三天内必须还清。”
“三天?我哪有30万?”
“那是你的事,”我说,“不行的话,我就把借条跟录音交到派出所。”
赵建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晓菲,咱们好歹夫妻一场……”
“你还好意思说‘夫妻一场’?”
我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怕自己心软。
赵建在身后叫我,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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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天后,赵建没还钱。
我早有准备。
我把借条和录音交到了派出所,又提交了何律师帮我准备的起诉材料。
警方很快立案。
第四天,赵建被传唤。
赵丽红和赵丹又来找我闹。
她们堵在我公司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放过赵建。
“晓菲,算妈求你了,”赵丽红拉着我的手,“小建要是进去了,他老婆肯定跟他离婚,孩子咋办啊?”
“那是他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看着赵丽红,“他拿我的名字贷款时,你怎么不觉得他狠心?”
“他那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能偷我的名字?”
赵丽红说不出话了。
赵丹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晓菲,那20万我退给你,”她说,“我借的钱我都还,你放过我弟,行不行?”
“不用你还,”我说,“那是赵建借给你的,你们姐弟俩的事,我不管。但我名下的债,一分不能少。”
赵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赵丽红站在那儿,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我家门口,哭着求我不要跟赵建离婚。
那时我信了她的话。
可后来呢?
赵建还是离了婚,拿着我的房子和新女人结了婚。赵丽红不但没拦着,还天天在我面前说“他这事做得不地道,但你也别太计较”。
现在她又来求我。
可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妈,”我说,“你回去吧。这事他得自己担着。”
赵丽红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赵丹跟在她身后,抱着孩子,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赵丽红。
一个多月后,案子有了结果。
赵建被判了一年半,缓刑一年。30万贷款作为民事纠纷另行处理。
判完之后,赵家里也没人再来找过我。
张玉琦倒是打了几个电话,问能不能把我拉进她和赵建的离婚纠纷里。我没同意。
我跟她说:“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想要我的30万。”
她“嗯”了一声,挂了。
又过了一周,我突然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收到一笔转账,金额100000元。”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
“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收到一笔转账,金额200000元。”
一共30万。
这是谁转的?
我查了半天,发现两个账户都是赵丹的名字。
赵丹真的还钱了。
她不仅还了20万,还多还了10万,应该是赵建那份。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赵丽红。
“妈,那钱……”
“是我让赵丹还的,”赵丽红的声音很疲惫,“小建进去了,我们也没脸再花那钱。那房子我们也搬出来了,钥匙放你公司前台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菲,”赵丽红说,“我知道你恨我们。我不怪你。但这事儿跟赵丹没关系,她也是被我逼的。”
“妈……”
“算了,不说了,”赵丽红说,“你妈的手术费凑齐了吗?”
我心里一酸:“凑齐了。”
“那就好,”她说,“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呆站了很久。
窗外下着雨,秋天的风刮得树叶哗哗响。
我坐在桌前,把钱转给陈浩。
陈浩很快回消息:“咋了?”
“还你钱,那30万赵丹还了。”
“真的?”
“那太好了,”他发了个笑脸,“那房子的事呢?”
“卖。”
“那就卖呗。”
“你敢买吗?”
“敢啊,”陈浩说,“只要你愿意卖,我就买。”
我笑了。
“等我卖了,把钱还给你。”
“不急,”陈浩说,“咱们来日方长。”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雨停了。
街对面的银杏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快过去了。
不知道这城市的冬天,还会不会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