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时，香港会展中心新翼，英国国旗降下，五星红旗升起。
这一刻，香港结束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殖民管治，回到祖国怀抱。大厅里，灯光照着旗杆，几千双眼睛往上看。
查尔斯王子坐在英方代表席上，身穿军装，脸绷得很紧。
他不是普通客人。
他代表的是英国王室，是伊丽莎白二世派到香港的人。港督彭定康致辞后，查尔斯代女王宣读赠言。话要说得体面，姿态也要稳住。
可这一夜，对他来说很难体面。
英国人经营香港一百五十多年，最后的仪式却是在中国国歌声中完成的。钟声一过，旧旗收下，新旗升起，历史不再给大英帝国留余地。
这就是代价。
仪式结束后，“不列颠尼亚号”皇家游艇停在维多利亚港添马舰码头旁。查尔斯、彭定康和随行人员登船离开香港。
这艘游艇也快到自己的尽头了。
它曾是英国王室外访的象征，载着王室成员出入旧日殖民地。可在香港这一程之后，它很快退役。船身还在，帝国的旧光已经收不回来了。
查尔斯当场没有失态。
他把交接仪式说成“令人厌恶的苏联式”表演，又把一些中国官员比作“老旧蜡像”。
这几句话传出来时，外界才看清，那天他坐在会场里的沉默，不只是礼仪。
他心里过不去。
可真正压在查尔斯身上的，不只香港。
一九九七年夏天，他在英国国内的处境也不好看。就在前一年八月二十八日，他和戴安娜正式离婚。
这段婚姻，从童话开始，后来成了全世界小报最爱撕开的伤口。
一九八一年，戴安娜穿着婚纱走进圣保罗大教堂，英国人以为看见了王室的新光。往后，查尔斯、戴安娜、卡米拉三个名字，被媒体反复放在同一张版面上。
戴安娜曾在电视访谈里留下那句刺痛王室的话：“这段婚姻里有三个人。”
话一出口，门就关不上了。
离婚之后，查尔斯仍是王储，却不是民众心里最受疼惜的人。英国人同情戴安娜，尤其同情她在王室高墙里留下的眼泪。
查尔斯自己也清楚。
香港那一夜，他代表英国交出一段殖民历史；回到英国，他还得面对一段婚姻留下的公众审判。
更大的事，约两个月后来了。
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一日凌晨，法国巴黎，阿尔玛桥隧道。一辆奔驰轿车撞上隧道柱体，车里坐着戴安娜、多迪·法耶兹、司机亨利·保罗和保镖。
戴安娜三十六岁。
消息传到英国时，查尔斯在巴尔莫勒尔堡。那一刻，王室的私人旧账，突然变成全世界盯着看的公共事件。
他赶往巴黎，把戴安娜的遗体接回英国。
飞机降落后，灵柩被抬下。镜头前，查尔斯站在一旁，身边是戴安娜的姐妹。那一幕很安静，却比任何辩解都沉。
他没有说话。
伦敦街头很快被鲜花淹没。肯辛顿宫外，一束接一束，卡片压在花瓣下面。许多人不是来悼念一位“前王妃”，而是在悼念他们心里的戴安娜。
可悲伤很快转向王室。
女王和王室最初留在苏格兰，照常安排两个孩子的生活，没有立刻在伦敦公开露面。白金汉宫外没有照普通民众期待的方式降半旗，理由是王室礼仪里本来就没有这个惯例。
民众不听这个。
他们只看见一座沉默的宫殿，和宫门外越来越厚的鲜花。
冷，是那几天英国王室最怕的字。
压力越压越重，王室终于改变安排。女王发表电视讲话，白金汉宫升起英国国旗并降半旗致哀。戴安娜的葬礼，也从私人仪式变成全国瞩目的送别。
查尔斯最担心的场面，还是来了。
九月六日，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外。戴安娜的灵柩缓缓前行，查尔斯、威廉、哈里、菲利普亲王和戴安娜的弟弟斯宾塞伯爵走在后面。
两个少年跟着母亲的灵柩。
查尔斯夹在队伍中，听得见道路两边人群的声音。有人沉默，有人哭，也有人把怒气朝王室投过去。
那一天，他既是前夫，也是父亲，更是英国王室的继承人。
没有哪个身份能让他轻松。
香港回归那晚，查尔斯见证的是一个时代转身。英国国旗降下，五星红旗升起，中国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
六十来天后，他又站在伦敦街头，跟在戴安娜灵柩后面，承受另一场风暴。
前一场，是国家命运的交接。
后一场，是他个人名声的坠落。
许多年后，查尔斯终于等到王位。二〇二二年九月八日，伊丽莎白二世去世，七十三岁的查尔斯继承王位，成为查尔斯三世。
他等了很久。
可一九九七年留下的两幅画面，始终绕不开：一幅在香港会展中心，旧旗降下；一幅在伦敦街头，灵柩前行。
查尔斯站在历史边上，手里握不住旧帝国，也留不住旧婚姻。
参考资料：
一、《人民日报》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相关报道：《中英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在港隆重举行》《查尔斯王子离开香港彭定康等同船离港》
二、中国经济网：《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
三、央视网：《香港回归时 查尔斯慨叹：“这是帝国的末日”》
四、央视网：《英国各界纪念戴安娜王妃去世10周年》
五、新华网：《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去世 查尔斯继承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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