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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盯着B超屏幕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喜。
"恭喜啊!"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是双胞胎!两个小家伙都很有活力!"
我愣在检查床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双胞胎?
"你看,"医生指着屏幕上两个跳动的光点,"这是心跳,很强劲。按照孕周推算,应该是八周左右了。"
我机械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个闪烁的小光团上。此刻它们安静地待在我的身体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因为它们的存在掀起怎样的风暴。
"老婆,医生说什么?"
陈默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才在外面接了个电话,错过了医生宣布的那一刻。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医生替我回答了:"恭喜啊,是双胞胎!"
陈默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我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双胞胎?"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
"是啊,"医生没察觉到异样,继续说着,"两个孕囊发育都很好,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回去要多注意休息,双胎妊娠比单胎辛苦一些..."
"不能要。"
陈默之突然打断了医生的话。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孩子,不能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医生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我:"这位先生,孕妇已经八周了,现在身体各方面..."
"医生,流产手术什么时候能安排?"陈默之直接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们已经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了,虽然二胎是意外,但我本以为他会接受的。毕竟女儿一直吵着要弟弟妹妹。
但我从未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陈默之!"我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你在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恐惧、挣扎,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抗拒。
"听我的,不能要。"他的声音低沉,近乎哀求,"求你了,芷言。"
这是我们在一起十年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医生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说:"你们先商量商量,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然后离开了诊室。
诊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B超仪器还开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光点还在跳动。
"给我一个理由。"我盯着他,声音在发颤。
"我们养不起。"
"你在说笑吗?你月薪三万,我也有收入,多两个孩子养不起?"
"工作压力太大了。"
"那我可以多承担一些。"
"芷言..."他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进行某种痛苦的挣扎,"总之就是不能要,你必须听我的。"
"为什么?"我的眼泪掉下来,"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因为是双胞胎。"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所以呢?双胞胎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诊室。
我坐在检查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都在发抖。
走廊上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而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小生命。医生说它们很有活力,正努力地生长着。
可它们的父亲,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态度,宣判了它们的死刑。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过去的五年里,陈默之虽然不是一个特别热情的丈夫和父亲,但也算是尽职尽责。他从不对女儿发脾气,按时给家用,从不在外面乱来。
但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他眼中那种恐惧,绝不是简单的经济压力或者工作压力能解释的。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黑暗的东西。
我擦掉眼泪,从检查床上下来。B超单还在机器上,我拿起来,看着上面的两个孕囊。
"对不起,"我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走出诊室的时候,我看见陈默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绝望。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01
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陈默之开着车,目光紧盯着前方,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我坐在副驾驶,B超单被我攥在手里,纸张都起了褶皱。
车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侧过头看他,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几乎凝固的压抑。
"今晚我会跟女儿解释。"我终于开口,"告诉她,她要有弟弟妹妹了。"
陈默之的手一抖,车身轻微地晃了一下。
"我说了,不能要。"他的声音很低。
"那是两条生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陈默之,那是我们的孩子。"
"现在还不是。"他说,"现在还来得及。"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不知道是孕吐还是心寒。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
车子开进了小区地库,停稳后,陈默之率先下了车。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电梯里,我们站在两个角落,像两个陌生人。
打开家门的时候,五岁的女儿陈星然跑了过来。
"妈妈!"她扑进我怀里,"你去哪了?"
我抱住她,突然就红了眼眶。
"妈妈去医院检查了。"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是生病了吗?"女儿仰起小脸,眼睛里满是担心。
"不是。"我笑了笑,"妈妈很好。"
陈默之经过我们身边,径直走进了卧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女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怎么了?"
"爸爸工作累了。"我摸摸她的头,"然然,如果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你开心吗?"
女儿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嗯。"
"是弟弟还是妹妹?"
"都有。"我说,"是双胞胎。"
女儿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可以有两个弟弟妹妹了!"
她的欢呼声在客厅里回荡,但卧室的门始终紧闭着。
那天晚上,陈默之没有出来吃饭。
我做了三个人的晚餐,女儿吃得很开心,一直在说等宝宝出生后要怎么照顾他们。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把自己的玩具分给弟弟妹妹。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高兴?"女儿突然问。
我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爸只是太累了。"我最后说。
哄女儿睡觉后,我站在卧室门口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陈默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暗的。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们需要谈谈。"我说。
"没什么好谈的。"
"陈默之。"我走到他面前,"我们结婚六年了,你从来没有这样对我。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这件事就没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拒绝交流。
"你不会明白的。"他最后说。
"那你说出来,让我明白。"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奇异的神色,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
"生然然的时候,你受了很多苦。"他突然说。
我一愣。
五年前,我怀着女儿的时候,确实不容易。孕期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生产的时候更是痛了十几个小时,最后还是侧切。
但那些苦,在看见女儿的第一眼时,就都不算什么了。
"每个母亲都会经历这些。"我说。
"但你不该再经历第二次。"他说,"而且是双胞胎,风险更大。"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是担心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抖。
"默之,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
"你不明白。"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你根本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要逃离什么。
"我去书房,你早点睡。"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床边。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冷。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书房,看见门缝里还有灯光。
我推开门,看见陈默之趴在书桌上,面前是他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搜索页面。
搜索栏里写着:"双胞胎基因遗传"。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他在查这个做什么?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卧室,整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陈默之比平时走得更早。他甚至没有吃早餐,只说了句"公司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送女儿去幼儿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搜索记录。
双胞胎基因遗传。
他在查什么?是担心遗传病吗?
但我们双方家族都没有什么遗传疾病,婚前也做过检查,一切正常。
那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决定回娘家一趟,找妈妈商量。但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婆婆,张慧敏。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小区门口,看起来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我,她快步走了过来。
"芷言。"她叫住我。
"妈。"我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听默之说了,你怀孕了。"
"是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我上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们重新回到家里。婆婆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绞着手帕。
"芷言,这个孩子,不能要。"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一愣:"妈,您也..."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已经红了,"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了。"
悲剧?
什么悲剧?
"妈,您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有十万块钱,算是补偿。"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芷言,求你了,听妈一句劝。"
我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觉得荒谬。
"妈,那是两条生命,不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是芷言,你要理解做父母的心情。默之他...他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什么?"我追问,"妈,到底发生过什么?"
张慧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她走的时候,把那个信封留在了茶几上。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里藏着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与双胞胎有关。
02
婆婆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个信封,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能再让悲剧重演"——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什么悲剧?
陈默之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任何与双胞胎有关的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个独生子,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
我拿出手机,翻出了陈默之的微信,打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我知道,他不会在微信上回答我这个问题。
目光落在婆婆留下的信封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收拾书房的时候,我在陈默之的抽屉深处发现过一个旧相册。那个相册很旧了,皮面都有些脱落,里面的照片也泛黄了。
当时我只是随便翻了翻,看到的都是陈默之小时候的照片。但现在想起来,那些照片里好像有些奇怪的地方。
我起身走进书房,打开陈默之的抽屉。
相册还在原位,被压在一堆文件下面。我拿出来,一页页地翻看。
照片上的小男孩,应该就是陈默之。从婴儿到少年,记录得很完整。但翻到中间的时候,我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幼儿园的照片,应该是三四岁左右。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我记得这张照片,因为陈默之的笑容很灿烂,跟现在总是不苟言笑的他判若两人。
但这次,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照片边缘,被相框遮住了一小部分。我把照片从塑封袋里取出来,完整地展开。
然后我的手开始发抖。
完整的照片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他们穿着同款的蓝色T恤,站在一起,笑容几乎一致。
双胞胎。
陈默之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我继续往后翻,手指都在颤抖。后面的照片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另一个孩子。从五岁开始,照片上就只有陈默之一个人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孩子,去哪了?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然后把相册重新放回原位。
下午去接女儿放学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妈妈,你怎么了?"女儿拉着我的手问,"你不开心吗?"
"没有,妈妈只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吗?"女儿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肚子上,"宝宝,你要乖乖的哦,不要让妈妈太累。"
她的话让我鼻子一酸。
"然然真乖。"我蹲下来抱住她。
"妈妈,爸爸今天会回来吃饭吗?"女儿问。
"应该会吧。"
但陈默之没有回来。
他发了条微信说要加班,很晚才回来,让我们不用等他。
女儿很失望,她本来想把幼儿园画的画给爸爸看。那是一幅全家福,画面上有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两个小宝宝。
"没关系,明天给爸爸看。"我安慰她。
哄女儿睡着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坐在客厅里,等着陈默之回来。
十一点,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默之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疲惫。看见我还在客厅,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我站起来,"我有事要问你。"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调出来,递给他。
"这个孩子是谁?"
陈默之看到照片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他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你...你从哪找到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的相册里。"我说,"陈默之,照片上有两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谁?"
他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照片。
许久,他才低声说:"是我哥哥。"
"你哥哥?"我一愣,"你不是独生子吗?"
"是双胞胎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我几乎听不见,"他在三岁的时候...就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没的?"
陈默之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溺水。"他说,"在老家的池塘里,溺水死了。"
我想起婆婆说的那句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原来,是这个悲剧。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说。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通红,"为什么我不能接受双胞胎。我不想...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可是陈默之,那是意外。"我说,"不是所有的双胞胎都会..."
"你不懂!"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吓了我一跳,"你根本不懂那种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芷言,我求你了,这个孩子真的不能要。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还亮着,照片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笑得那么灿烂。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陈默之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呼吸很不平稳。
"默之。"我轻声叫他。
他没有回应。
"我理解你的痛苦。"我继续说,"但是,肚子里的宝宝是无辜的。他们已经存在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成长。"
"停下吧,芷言。"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别再说了。"
"你知道吗,今天然然画了一幅画。"我说,"画上有我们四个人,还有两个小宝宝。她很期待当姐姐。"
陈默之的身体颤了一下。
"如果拿掉孩子,我们怎么跟然然解释?怎么告诉她,那两个她期待已久的弟弟妹妹,永远不会来了?"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会找到办法的。"他最后说。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没有明显的隆起,但我知道,生命正在孕育。
第二天,陈默之走得更早了。我甚至没有听见他起床的声音。
送女儿去幼儿园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陈太太吗?我是华康医院妇产科的。"
"是我。"
"关于您的预约...陈先生这边联系过我们,说要安排手术..."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手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人工流产手术。陈先生说您已经同意了,想安排在本周五..."
我挂断了电话。
手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他居然背着我联系了医院。
他真的要杀死这两个孩子。
我坐在车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机震动起来,是婆婆发来的消息。
"芷言,考虑得怎么样了?那十万块钱你收下,就当是对你的补偿。默之他不容易,你别怪他。"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可笑。
十万块钱,两条生命。
他们觉得这是等价交换吗?
我启动车子,开往妇幼保健院。既然陈默之要我去做人流,那我就去看看医生,问问双胎妊娠到底有多危险。
如果真的风险很大,我会考虑他的意见。但如果风险可控,我不会放弃这两个孩子。
03
妇幼保健院的门诊大楼里人很多,走廊上坐满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我排了很久的队,终于轮到了专家号。
接诊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林。她看了我的B超单,又问了详细的情况。
"双胎妊娠确实会比单胎辛苦一些,风险也相对高。"林医生说,"但您这个孕周,两个胎囊发育都很好,位置也正常,没有看到明显的问题。"
"那...会有生命危险吗?"我问。
"任何妊娠都存在风险,但只要定期产检,控制体重,注意营养,大部分双胎妊娠都能顺利生产的。"林医生笑了笑,"您不用太担心。"
她的话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
"林医生,我能问一下,双胞胎是遗传的吗?"
"有一定的遗传倾向,但不是绝对的。"林医生说,"如果母系家族有双胞胎史,怀双胞胎的概率会高一些。不过您这种情况,从B超看更像是自然受孕的双卵双胎。"
"如果父系有双胞胎呢?"
林医生想了想:"父系的影响相对较小,因为是否排出两个卵子主要取决于母亲。但基因这种东西很复杂,谁也说不准。"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医生的话证明,双胎妊娠虽然辛苦,但并不是陈默之说的那么可怕。那他为什么如此坚决地要我放弃孩子?
真的只是因为童年那个悲剧吗?
我坐在车里,打开手机相册,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
三岁,溺水。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相册里,三岁之后的照片,小男孩的笑容变了。不再是那种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式的笑。
就好像,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发动车子,决定去一趟婆婆家。
婆婆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房子里。公公去世得早,这些年她一个人住着。平时婆媳关系还算融洽,逢年过节她会来我们家,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独居。
按响门铃后,等了很久才听见脚步声。
婆婆开门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芷言?你怎么来了?"
"妈,我想跟您聊聊。"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但光线有些暗。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是很多年前拍的,公公还在,陈默之看起来也就十几岁。
"坐吧。"婆婆给我倒了杯水,"芷言,考虑得怎么样了?"
"妈,我想知道,默之的哥哥,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婆婆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默之跟你说了?"
"他只说了溺水,但是..."我看着她,"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都是我的错。"她说,眼眶红了,"如果我当时看好他们,也不会..."
她站起来,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不大,表面落了一层灰。
"这是老大的遗物。"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小孩子的东西,一个拨浪鼓,一双小鞋,还有一些照片。
我看见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和我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一样,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那天是夏天,很热。"婆婆开始讲,"我在厨房做饭,让他们两个在院子里玩。老家的院子外面有个池塘,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靠近水边..."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孩子嘛,都是好奇的。我做好饭出来的时候,老大已经掉进水里了。等我跳下去把他捞上来,已经..."
我的心揪紧了。
"默之当时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哥哥出事。"婆婆擦着眼泪,"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以前多活泼的孩子,后来总是一个人待着,不爱说话。"
"他才三岁..."我喃喃道。
"是啊,才三岁。"婆婆说,"芷言,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我不想让默之再经历一次。如果你生下双胞胎,万一再出什么事..."
"妈。"我打断她,"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意外。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会小心看护,不会让悲剧重演的。"
"你不明白。"婆婆摇头,"默之他...他心里有病。从那之后,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哥哥。"
我震惊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想?他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据说是他提议去池塘玩的。"婆婆说,"事发后,他一直说'是我害的,是我害的'。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后来还专门带他看过心理医生..."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陈默之不仅失去了双胞胎兄弟,还背负着愧疚活了二十多年。
"后来呢?心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慢慢来,不能逼他。我和他爸爸商量后,决定搬离老家,换个环境。"婆婆说,"渐渐地,他不再提那件事了,我们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但现在看来..."
她看着我的肚子,眼神复杂。
"他从来没有忘记。"
从婆婆家出来,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理解陈默之的痛苦了,但我不能因此放弃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也许我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二十多年的心结,需要专业的帮助。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给陈默之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很疲惫。
"默之,我去看产科医生了。"我说,"医生说双胎妊娠的风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只要注意..."
"医生的话你也信?"他打断我,"芷言,我已经跟华康医院约好了,周五上午,我陪你去。"
"我不去。"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做手术。"我深吸一口气,"陈默之,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我不能因此放弃我们的孩子。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去看心理医生..."
"够了!"他吼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我只是不想要这两个孩子!"
"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吗?"
"对!就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看到双胞胎,就会想起那天,想起哥哥沉在水里的样子,想起他的手伸向我,想起..."
他突然停住了,像是说漏了嘴。
"想起什么?"我追问,"默之,想起什么?"
电话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没什么。"他最后说,"总之,周五必须去医院。"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回想他刚才说的话。
"想起他的手伸向我"。
三岁的孩子,在溺水的时候,会向旁边的兄弟求救。
而陈默之只是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的心魔吗?
我回到家,发现陈默之比我还早到。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
"我在查医院的资料。"他说,"华康医院的无痛人流做得不错,你不会太痛苦的。"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结婚六年的男人,此刻像个陌生人。
"如果我坚持要生呢?"
他的眼神黯了下去:"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芷言。"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不了解双胞胎的可怕。他们会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看起来那么美好。但你知道吗,当你失去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个要怎么活下去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每天睁开眼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会想起那个缺失的人。每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们在一起玩,醒来才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他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每年哥哥的忌日,我都会梦到他。他站在水里,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上前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硬,但没有推开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我说,"但是默之,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你救不了他。"
"可我是他的弟弟。"他哽咽道,"我本该保护他的。"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直到女儿放学回来。
陈星然推开门,看见我们抱在一起,开心地说:"爸爸妈妈和好啦!"
陈默之松开我,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嗯,和好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那天晚上,陈默之破天荒地陪女儿玩了很久。他们一起搭积木,一起画画,一起看动画片。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是个好父亲,但他被过去困住了。
吃完晚饭,女儿拉着陈默之的手说:"爸爸,等弟弟妹妹出生了,你也要陪他们玩哦。"
陈默之的笑容僵住了。
"然然,弟弟妹妹..."
"他们一定很期待见到爸爸呢!"女儿继续说,"妈妈说他们很有活力,一定很爱玩。爸爸你说,他们会长得像我吗?"
陈默之看着女儿,又看看我,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回了卧室。
女儿不解地看着我:"妈妈,爸爸又怎么了?"
"爸爸累了。"我摸摸她的头,"然然,早点睡觉。"
哄女儿睡着后,我走进卧室。陈默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笔记本电脑的远程界面。
我看见他在浏览的页面——还是关于双胞胎的。
但这次不是遗传,而是一个心理学论坛。
页面上的标题是:"双胞胎幸存者综合征"。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他不仅背负着愧疚,还在研究自己的病症。
"默之。"我坐到他身边。
他关掉了手机。
"明天我要出差,去外地谈个项目。"他说,"可能要一周。"
"现在?"
"嗯,很急。"他看着我,"等我回来,我们再谈孩子的事。"
我知道,他是在逃避。
"好。"我说,"你去吧。"
第二天早上,陈默之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我。
那种眼神,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照顾好自己。"他临走前说。
"你也是。"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说不出是什么。
就在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华康医院的电话。
"陈太太,关于周五的手术预约,陈先生这边把费用都打过来了,说您这两天可以提前来做术前检查..."
我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出差。
他是去筹钱了。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我做掉这两个孩子。
04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还亮着医院的来电显示。
陈默之不是去出差,他是在为手术做准备。
他已经交了费用,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周五把我带到医院。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但我知道两个小生命正在生长。
手机又响了,是陈默之发来的微信:
"晚上到了跟你说,飞机要起飞了,先关机。"
他还在演戏。
我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您好,我是陈默之的妻子,关于周五的手术,我要取消。"
"这个...陈先生已经预付了费用..."
"我说取消!"我的声音有些失控,"那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利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的,我会记录您的要求。不过陈先生这边如果再次联系我们..."
"他不是患者本人,没有权利强制我做手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再联系你们,请告诉他,我不会去。"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六年的婚姻,我以为我了解陈默之。他虽然不够热情,但一直很尊重我,从不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可现在,他居然背着我安排了一切,想要控制我的身体,决定我孩子的生死。
我拿出那张照片,看着上面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如果那个溺水的孩子活下来,陈默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还是那个爱笑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门铃响了,是我妈妈。
"听你语气不对,我就过来了。"妈妈进门就看出我哭过,"怎么了?跟默之吵架了?"
我把这几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芷言,妈问你,你爱这两个孩子吗?"
"爱。"我没有犹豫。
"那就生下来。"妈妈握住我的手,"女人这辈子能真正自己做主的事情不多,但自己的孩子要不要,必须自己说了算。"
"可是默之他..."
"默之有心理创伤,妈能理解。"妈妈说,"但是芷言,你不能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就放弃两个无辜的生命。这对孩子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他真的接受不了,你就回娘家待产。"妈妈说,"等孩子生下来,他看到了,也许就能接受了。"
"万一他还是接受不了呢?"
妈妈叹了口气:"那就说明你们没有缘分走下去。芷言,妈不是要你离婚,但你要明白,你不能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陈默之发了条微信:
"我不会去做手术。我已经跟医院说了,他们会退费给你。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我有权利决定。如果你接受不了,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
发送之后,我就把手机关机了。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娘家。
就在这时,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
"陈太太,然然在学校哭了一上午,说要见妈妈。您能来一趟吗?"
我的心一紧,立刻开车去了幼儿园。
教室里,陈星然坐在小椅子上,眼睛红肿。看见我进来,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然然了?"
"怎么会,妈妈最爱然然了。"我抱紧她。
"可是爸爸说,如果有了弟弟妹妹,妈妈就没时间陪然然了。"女儿抽泣着,"然然不要弟弟妹妹了,然然只要妈妈。"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然然,爸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晚上,爸爸说让然然劝妈妈,说弟弟妹妹会让妈妈很辛苦..."
原来,陈默之连女儿都利用了。
我抱着女儿,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然然,妈妈告诉你,无论有没有弟弟妹妹,妈妈都会一样爱你。弟弟妹妹不会抢走妈妈,反而会让我们的家更热闹。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弟弟妹妹吗?"
"可是爸爸说..."
"爸爸也很爱你,只是爸爸现在有些困扰,需要时间想清楚。"我擦掉她的眼泪,"但然然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妈妈永远是妈妈,爸爸永远是爸爸,我们都会一直爱你。"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送女儿回教室后,我坐在车里,手都在发抖。
陈默之已经不择手段了。他利用女儿的依恋,想要逼我就范。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芷言。"他的声音很疲惫。
"陈默之,你为什么要那样跟然然说?"我努力压抑着怒火,"她才五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说,"芷言,求你了,听我一次。"
"我听你?"我的声音在发抖,"那谁来听我?谁来听肚子里两个孩子的?陈默之,我知道你痛苦,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就剥夺别人的生命!"
"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吼了出来,"我全都明白!你哥哥溺水了,你自责了二十多年,你有心理创伤,你害怕双胞胎!我全都明白!但是陈默之,那不是我的错,更不是这两个孩子的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已经决定了。"我深吸一口气,"我要生下这两个孩子。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就分开。"
"芷言..."
"我会搬回娘家待产,等孩子生下来,你再决定要不要这个家。"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爱你,陈默之,但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孩子。"
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正式搬回了娘家。女儿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说妈妈怀孕了需要外婆照顾。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临睡前还是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很快。"我说,"爸爸出差回来就会来。"
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之没有联系我。
我每天按时产检,按时吃饭睡觉,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内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第五天,我正在整理旧物,准备把然然小时候的衣服洗出来。
翻到一个旧纸箱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陈默之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但我现在才发现,那笑容里有一种不自然的勉强。
我拿出相框,突然发现后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那张双胞胎的照片。
但这次,我看清了照片背后的字。
"陈默之、陈默然,1995年夏。"
我愣住了。
陈默然。
原来他哥哥叫陈默然。
怪不得,我们给女儿取名叫陈星然。
"然"字,是陈默之心里永远的结。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张照片上,两个孩子穿的T恤,左边的孩子T恤上有个小污渍,右边的没有。
而陈默之小时候的其他照片里,T恤上都有那个污渍。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如果左边的是陈默之,右边的是陈默然...
那溺水的应该是右边的孩子。
但婆婆说,溺水的是哥哥陈默然。
那左边的孩子应该是哥哥,右边的应该是弟弟陈默之。
可是...
我又拿起相册,一张张对比。
所有三岁之后的照片里,孩子的T恤上都有那个污渍。
这意味着,活下来的孩子,是照片左边的那个。
但照片背后的名字顺序是"陈默之、陈默然",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哥哥的名字应该在前面。
所以左边应该是陈默之,右边是陈默然。
那就是说,溺水的是弟弟,而不是哥哥。
但婆婆明明说...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难道,陈默之和陈默然,在那场意外之后,身份对调了?
05
我坐在地板上,被这个念头震住了。
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现在的陈默之,其实是当年的哥哥陈默然?
这怎么可能?
但所有细节都对得上。照片上的污渍,婆婆的说法,还有陈默之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感——不是因为他没救哥哥,而是因为,他"取代"了弟弟活了下来?
我的手在发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照片背后的字:"陈默之、陈默然,1995年夏。"
这是谁写的?婆婆?还是公公?
如果是意外之前写的,那顺序应该是对的——左边陈默之,右边陈默然。
但如果是意外之后写的...
我必须确认这件事。
我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芷言?"婆婆的声音有些惊讶,"怎么了?"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默之和他哥哥,谁是老大?"
"当然是默然。"婆婆说,"默然大了二十分钟,是哥哥。"
"那...那天溺水的,是哥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啊,是默然。"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我说,"妈,那张双胞胎的照片,左边是默之,右边是默然,对吗?"
"照片?"婆婆似乎在回忆,"哪张照片?"
"就是两个孩子穿蓝色T恤的那张,左边那个T恤上有个污渍。"
"哦,那张啊。"婆婆说,"那是他们三岁生日那天拍的,就在出事前一个月。左边是默然,右边是默之。默然那天吃冰淇淋把衣服弄脏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左边是陈默然,右边是陈默之。
可是,三岁之后所有的照片里,孩子T恤上都有污渍。
这意味着,活下来的是陈默然。
"妈,您确定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确定。"婆婆说,"芷言,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滑落在地上,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如果活下来的是陈默然,那现在的"陈默之",根本就不是陈默之。
他是陈默然,是哥哥。
是那个在水边看着弟弟溺水,却没能救他的哥哥。
而为了什么——可能是为了减轻父母的痛苦,可能是为了逃避愧疚——他顶替了弟弟的身份,以"陈默之"的名字活到了现在。
三十多年,他以弟弟的身份活着,承受着双重的痛苦:失去双胞胎兄弟的痛苦,和"窃取"弟弟身份的愧疚。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如此恐惧双胞胎。
因为每次看到双胞胎,他就会想起,自己夺走了弟弟的身份,夺走了弟弟本该拥有的人生。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沉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擦掉眼泪,打开门,看见陈默之站在门外。
他憔悴极了,眼圈发黑,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像是很多天没睡好。
"芷言。"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叫他陈默之,还是陈默然。
"你怎么来了?"
"我想通了。"他说,"如果你一定要生,那就生吧。"
我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你可以生。"他的眼睛通红,"我会努力克服,会努力当一个好父亲。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就毁掉你和孩子。"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默之..."
"对不起。"他突然跪了下来,"对不起,芷言。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下去了。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活在过去,可是我不能让你也困在里面。"
我蹲下来,想扶他起来,但他抓住了我的手。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适应。"他哽咽道,"我会去看心理医生,会努力克服恐惧。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然然,也不想失去这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我抱住了他,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我会陪着你。"我说,"我们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我突然问出了口:"默之,你是谁?"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
"那天溺水的,到底是谁?"我看着他的眼睛,"是陈默然,还是陈默之?"
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
"照片上,左边是陈默然,右边是陈默之。"我说,"但活下来的,是穿着有污渍T恤的那个孩子——陈默然。"
陈默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以,你不是陈默之。"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是陈默然,对吗?"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随时会崩溃。
"我...我不是..."他喃喃道,"我不是默之...我是...我是..."
他突然抱头痛哭起来。
"我是默然!我是默然!"他嘶吼道,"溺水的是默之!是我弟弟!是我害死了他!"
我的眼泪决堤了。
三十年,他以弟弟的名字活着,承受着这份难以言说的痛苦。
"妈妈!"
女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和陈默之同时抬起头,看见陈星然站在楼梯口,小脸上满是泪水。
她听到了。
"爸爸..."她哭着跑下来,"爸爸,你不是爸爸吗?"
陈默之看着女儿,崩溃地摇头:"对不起,然然,对不起..."
我抱起女儿,也抱住了陈默之。
"你还是你。"我哽咽道,"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然然的爸爸,都是我的丈夫。"
陈默之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光。
"你...你不介意吗?"
"我心疼。"我说,"我心疼你背负了这么多年。但是默之——"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不,默然。你必须放下了。你不能一直活在弟弟的影子里,你要活出你自己的人生。"
他看着我,泪如雨下。
"可是...我配吗?"
"配。"我坚定地说,"你当然配。默之的生命在三岁那年结束了,但你还活着。你必须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
陈默然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三十年的压抑,三十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我抱着他和女儿,感受着他的颤抖,我的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有两个小生命,他们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
但我知道,这两个孩子,会帮助他们的父亲,走出阴影。
他们会让这个家,重新充满生机。
"我们回家吧。"我说。
陈默然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
"回家。"他说。
我扶起他,一家三口拥抱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这个拥抱里,有痛苦,有眼泪,但更有希望。
我看着陈默然,突然想起一件事。
"默然。"我叫他的真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看着我。
"关于双胞胎的事,还有一个真相。"我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去见你妈妈,当面问清楚。"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溺水的是陈默之,如果活下来的是陈默然,那么为什么婆婆要对外说死的是陈默然?
为什么要让活下来的儿子,以弟弟的名字活着?
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关系到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