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老公住院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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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看着床单上老公留下的褶皱,手指在退房单上颤抖地签下名字。

两个月了。

从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天起,公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不回,去他们家敲门,楼下保安说"两位老人出国旅游了"。出国旅游?他们的独子生死未卜躺在ICU,他们居然出国旅游?

我不信。但我也没有力气去深究了。

二十万的医药费,是我刷爆了三张信用卡,借遍了所有同事朋友,才勉强凑齐的。主治医生说,后续治疗至少还需要三十万。我看着银行卡余额上的"253.47",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林太太,您真的要退房吗?您先生的情况还不稳定……"护士站的小姑娘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忍。

"嗯,"我点点头,"我带他回家。"

小姑娘愣住了:"可是他还需要每天输液,伤口也要换药……"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会找社区医院。我付不起了。"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四十岁的女人,在医院走廊里承认自己无能为力,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羞辱。

办完所有手续,我推着轮椅,带着昏睡中的老公离开了住了两个月的医院。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

回到家,我把他安置在卧室,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十年前我们结婚的那天。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西装笔挺,说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现在他躺在床上,插着胃管,像一具只会呼吸的躯壳。

而我,成了这个家唯一还在战斗的人。

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婆婆。

两个月来的第一个电话。

我几乎是颤抖着接起来的,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要来看儿子,或者至少问一句他怎么样了。

"秦悦,"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名下那套学区房怎么被卖了?"

我愣住了。

学区房?

"妈,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装糊涂!"婆婆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我今天去办事,发现那套房子已经过户了!是不是你背着我们卖的?"

"我没有……"

"你没有?"婆婆冷笑,"那房子的钥匙在你手里,不是你还能是谁?秦悦,我告诉你,那套房子是留给我孙子的,你敢动它,我跟你没完!"

"妈,我真的没卖!"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连房产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卖?而且你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你不关心他,就关心一套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婆婆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报应。"

嘟嘟嘟——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报应?什么报应?

我冲进卧室,看着昏睡中的老公,突然意识到,这十年的婚姻里,我可能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01

十年前,我和赵明川在一场同学聚会上重逢。

那时候我二十九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稳定但谈不上多好,感情方面更是一片空白。父母催婚催得紧,我自己也开始慌了。

赵明川是我高中同学,那时候他成绩中等,长相普通,在班里毫无存在感。但重逢时的他,穿着得体的衬衫,开着一辆还算体面的车,在国企上班,最重要的是——他单身。

"秦悦,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漂亮。"他举着酒杯对我说。

我笑了笑,心里其实在想:三十岁的女人,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我们很快开始交往。他不算浪漫,但胜在稳重可靠。他说他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有一套学区房,以后孩子上学不用愁。他说他会对我好,会把我当宝贝。

我信了。

或者说,我想信。

婚礼办得很简单。我娘家在外地,就来了父母和几个亲戚。赵明川家人丁更单薄,就公婆两个。

婆婆杨秀兰那天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礼服,脸上堆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她拉着我的手说:"悦悦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要好好孝顺公婆,给我们赵家生个大胖孙子。"

我当时只觉得这话有点重男轻女,但也没多想。农村出来的老人,都这样。

公公赵国栋话更少,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好好过日子"。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B超显示是女孩的时候,婆婆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怎么是女孩?"她嘟囔着,"女孩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

我当时正害喜,听到这话差点吐出来。赵明川在旁边打圆场:"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婆婆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但她到底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从那以后,对我明显冷淡了。

女儿赵苒苒出生后,这种冷淡变成了明晃晃的忽视。

坐月子期间,婆婆说要回老家办事,一走就是一个月。我一个人带孩子,伤口发炎,疼得下不了床,给她打电话,她说"我这边也忙,你让明川照顾你"。

赵明川?他每天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孩子哭他都听不见。

好不容易熬到满月,婆婆回来了,抱了抱孙女,说了句"长得还行",然后就没了下文。

过年过节,她给苒苒的红包永远比她朋友的孙子少一半。苒苒过生日,她说"我那天有事,你们自己过吧"。

苒苒三岁那年,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推倒,磕破了额头。我抱着孩子往医院跑,路过公婆家楼下,想着让他们帮忙照应一下,结果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

后来苒苒告诉我,她听见里面有电视声。

那一刻我站在楼道里,抱着流血的女儿,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寒心。

但我没说什么。

因为赵明川对我很好。他记得我的生日,会在结婚纪念日送花,会在我加班时煮好粥等我回家。他说:"悦悦,我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自己过好就行。"

我想,也许他说得对。

代沟总是有的,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那天,赵明川突发心梗,被送进ICU。

医生说他常年熬夜加班,作息不规律,又有家族病史,这次很凶险。我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给公婆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

手术结束,医生说人救回来了,但需要长期住院观察和治疗。

我松了口气,又给公婆发了条长长的信息,告诉他们儿子的情况,说医药费压力很大,问能不能帮忙。

信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他,周末还要辅导苒苒功课。信用卡账单像雪花一样飞来,我看着那些数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问赵明川:"你爸妈为什么不来看你?"

他虚弱地说:"可能是怕看我这样难受吧。"

可能吗?

我不信。

直到今天,婆婆那个电话。

"报应"。

她说这是报应。

02

赵明川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后,他的意识逐渐清醒,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说话都费劲。我每天给他喂药、擦身、换衣服,像照顾一个婴儿。

有一天,我在给他擦身的时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悦悦,"他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受苦了。"他眼眶红了,"我爸妈……他们可能是在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我追问。

他移开了视线,说:"以前的一些事。过去了,别提了。"

我想继续问,但他已经闭上眼睛,说累了想睡会儿。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全是疑问。

公婆为什么生他的气?

"报应"指的是什么?

还有那套学区房,明明在婆婆名下,怎么会被卖掉?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趁赵明川睡着,我偷偷查看了他的手机。

其实我从来不是那种会翻伴侣手机的人,十年婚姻,我甚至连他的开机密码都不知道。但那天,我看到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一条未读信息。

发信息的备注是"妈"。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指纹解锁,是我的拇指指纹——这是他住院后为了方便我帮他处理事情特意录入的。

我点开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11点:"川川,房子的事你知道吗?是不是秦悦背着咱们卖的?"

往上翻:

"你自己种的因,就别怪我不管你。"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当初我就说过,这种事会有报应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上翻,翻到两个月前,他刚住院的那几天。

婆婆:"情况怎么样?"

赵明川:"医生说很危险,可能要做搭桥手术。妈,你们能来看我吗?"

婆婆:"我不想去医院。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当年的事。"

赵明川:"妈,都过去十年了……"

婆婆:"有些事,一辈子都过不去。你好好养病吧,但别指望我会心疼你。"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当年的事?什么事?

我疯狂地往前翻聊天记录,翻了很久,翻到一年多前的一条。

那是去年春节前,婆婆发来的一条语音。我点开,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川川,我昨天做梦梦见她了。她站在楼顶上,冲我笑,然后就跳下去了。我是不是也快了?我是不是也会遭报应?"

赵明川回复:"妈,别想那么多,那不是你的错。"

婆婆:"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都是你!"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跳楼?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赵明川在和我结婚前,有过女朋友吗?

我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提过。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说他单身很久了,一直在等合适的人。

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真话。

但现在看来……

我打开了他的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她"。

跳出来几个对话框,有他姐姐,有几个女同事,还有一个备注是"陈"的人。

我点开"陈"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年前,就在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明川,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说会娶我的,你说会对我负责的。"

"你为什么突然变了?是因为她吗?"

"如果你娶了她,我会死给你看。"

后面是一连串赵明川的回复,但全都显示"对方已将消息撤回"。

最后一条是十年前的某个日期,那天正好是我们婚礼前三天。

"陈"发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

是一张在医院拍的照片,一个女孩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

照片下面,她发了最后一句话:

"赵明川,我没死成。但你欠我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个女孩是谁?

她和赵明川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跳楼?

她……还活着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熟睡的赵明川。

这个和我结婚十年、睡在我身边十年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03

我没有声张。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和平时一样,给赵明川喂饭、换药、陪他聊天。但我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每天晚上,我都会趁他睡着后,拿起他的手机,反复看那些聊天记录。我试图找到更多线索,但那个叫"陈"的人,除了那段对话,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甚至点开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白色,没有任何信息。朋友圈设置了权限,我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幽灵,飘荡在我的婚姻里。

医药费的催缴单又来了。

主治医生找到我,说赵明川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但后续治疗不能停,尤其是进口药,一个月就要两万多。

"林太太,我知道你不容易,"医生看着我憔悴的脸,叹了口气,"但病人的情况真的不能拖。要不你和家属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家属?

我苦笑。

我去哪儿找家属?

那天下午,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妈,"我深吸一口气,"明川的情况你知道吗?他现在需要继续治疗,医药费……"

"医药费我没有。"婆婆直接打断我。

"可是他是你儿子……"

"他是我儿子又怎么样?"婆婆的声音冷得像冰,"秦悦,我实话告诉你,他今天有这个下场,都是他自己的报应。我不会出一分钱。"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婆婆说:"你去问他。"

"他什么都不肯说!"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妈,你就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婆婆冷笑,"你不是娶进门的吗?你不知道你抢了谁的位置吗?"

我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那套学区房,"婆婆一字一句地说,"本来是给她准备的。结果我儿子为了娶你,把她逼得跳了楼。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她跳楼了?"

"跳了。"婆婆说,"从六楼跳下去,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半年。她父母找上门来,要我们赔偿,要我们坐牢。我们给了她家一笔钱,这事才算完。"

"可是……"我的声音在颤抖,"明川和我结婚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些……"

"他当然不会提。"婆婆嗤笑,"他怕你知道了不嫁给他。秦悦,你知道那笔赔偿金是哪来的吗?"

我心脏狂跳。

"是……是哪来的?"

"是我那套学区房。"婆婆说,"我本来是留给川川做婚房的,结果被他卖了,拿去赔给了那个女孩。那套房子,是我和他爸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所以,"我喃喃地说,"所以你恨他……"

"我不止恨他,"婆婆打断我,"我恨你们所有人。那个女孩原本是我内定的儿媳妇,是我看着长大的,对我像亲妈一样孝顺。结果我儿子为了你这个外人,把她逼成那样。你说,我能不恨吗?"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我的婚姻,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的。

所以,公婆这十年对我和苒苒的冷漠,是因为他们心里始终住着另一个人。

所以,学区房早就被卖了,卖给了那个我从未谋面的女人。

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那天晚上,我回到病房,看着赵明川熟睡的脸,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这个人,我真的了解他吗?

我们同床共枕了十年,生了一个女儿,经历了无数平凡的日日夜夜。我以为我了解他的一切——他喜欢喝加糖的咖啡,他习惯睡前看会儿书,他怕冷,冬天一定要开电热毯。

但我不知道,他曾经深爱过另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他为了娶我,把那个女人逼到跳楼。

我不知道,他用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我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04

赵明川的情况恶化了。

医生说是并发症,需要立刻用一种进口药,但这种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一针就要八千块。

我看着催缴单上的数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已经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信用卡全部刷爆,支付宝的借呗、花呗都透支到了上限。我甚至去尝试了网贷,但我的征信已经出现问题,没有平台愿意再借给我。

我坐在医院的花坛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能再借我点钱吗?"

"悦悦,"我妈的声音里全是疲惫,"我和你爸真的拿不出来了。你哥家也要供房子,两个孩子都要上学……"

"我知道,我知道,"我哽咽着说,"对不起妈,是我不好,我不该……"

"悦悦,"我妈打断我,"明川的爸妈呢?他们怎么不管?"

我说不出话来。

我总不能告诉我妈,我的公婆恨我,恨我抢了别人的位置,恨我让他们失去了一套房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花坛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为了这个家拼尽全力,结果却发现,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傍晚时分,我硬着头皮,又去了一趟公婆家。

我按响门铃,等了很久,公公赵国栋开了门。

他看到我,表情有些不自然:"是悦悦啊……"

"爸,"我深吸一口气,"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身。

客厅里,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妈,"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明川的情况很不好,他需要用药,需要继续治疗。我真的拿不出钱了。你们……能不能帮帮忙?"

"没钱。"婆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妈,他是你儿子……"

"我知道他是我儿子!"婆婆突然提高了音量,"但他现在这样,都是他自己活该!"

"妈!"公公皱眉制止她。

"我说错了吗?"婆婆站起来,指着我,"当年就是因为娶了她,我们才失去了小雨,才失去了那套房子!现在他生病了,你让我管?我凭什么管?"

小雨。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女孩的名字。

"妈,"我的声音在颤抖,"十年前的事,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还会嫁给他吗?"婆婆冷笑,"秦悦,你少在这儿装无辜。你嫁进我们家十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出事了,你倒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从来没吃过你们的用过你们的!"我终于忍不住了,"这十年,你们给过苒苒买过一件衣服吗?给过我们一分钱吗?苒苒生病你们来看过吗?过年过节你们在家吗?"

"那又怎么样?"婆婆理直气壮,"你不是我想要的儿媳妇,那孩子也不是我想要的孙女!我为什么要对你们好?"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妈,话不能这么说……"公公在旁边劝。

"我就这么说!"婆婆转向公公,"老赵,当年要不是你心软,我们就应该逼着川川去找小雨认错,把她娶回来。你看看现在,房子没了,儿子病成这样,这都是报应!"

"好,"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们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妈,那套学区房,真的是被明川卖了,赔给小雨的吗?"

婆婆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不然呢?"她说,"一百二十万,全给了她家。"

我点点头,走出了那个家。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终于崩溃了。

我蹲在电梯里,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这十年的婚姻像个笑话?

是哭公婆的绝情?

还是哭自己傻傻地付出了所有,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

赵明川醒着,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悦悦,你怎么了?"

"明川,"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我去找你爸妈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什么都说了,"我说,"小雨,跳楼,学区房。"

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对不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你早说,我会理解,我会……"

"我不敢说,"他哽咽着,"我怕你知道了不会嫁给我。悦悦,我真的很爱你,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你,但那时候你看不上我。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怎么敢告诉你,我曾经伤害过另一个女孩?"

"那你就骗我?"我的眼泪掉下来,"你让我嫁给你,却不告诉我,我是踩着别人的痛苦走进这段婚姻的?"

"我没有骗你,"他急切地说,"我和小雨,只是家里安排的,我从来没爱过她……"

"那你为什么要给她一百二十万?"我打断他,"如果你不爱她,为什么要用你爸妈一辈子的积蓄去补偿她?"

他说不出话来。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明川,我累了。我不想再追问那些事了。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我。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会选择娶我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苦涩。

"不用回答了,"我说,"我知道答案了。"

那天晚上,我在陪护椅上躺了一夜,却一秒都没睡着。

我想了很多。

想我这十年的婚姻,想苒苒,想那个叫小雨的女孩,想婆婆说的"报应"。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办了出院手续。

护士站的小姑娘惊讶地看着我:"林太太,您先生的情况还不稳定,现在出院……"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付不起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我推着轮椅,带着赵明川回了家。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到家后,我把他安置在卧室,然后去社区医院联系了上门医疗服务。医生说可以定期来打针换药,但有些急救措施家里做不了,让我考虑清楚。

我说,我考虑清楚了。

安顿好一切,我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我找到那个叫"陈"的人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好,我是赵明川的妻子。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发送。

我不确定她还用不用这个微信,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复。但我必须试一试。

我需要知道真相。

完整的真相。

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回了。

"明天下午三点,明川知道的那家咖啡馆。"

我愣了一下。明川知道的咖啡馆?

我走进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明川:"你和小雨,以前常去哪家咖啡馆?"

他浑身一震,转过头看我:"你……你联系她了?"

"回答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了一个地址。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

它开在一条老街上,装修很文艺,窗边摆着很多绿植。我推开门,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浅色的毛衣,头发长及腰间,安静地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她很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的、让人心疼的美。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就是秦悦?"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我是陈雨,"她说,"你可以叫我小雨。"

"你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打招呼。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等服务员走后,小雨看着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十年前,"她缓缓开口,"我和赵明川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他已经工作两年了。两家父母都很满意,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对我很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宵夜。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交往一年后,他妈妈开始催婚,说学区房都准备好了,让我们尽快把婚事办了。我也很期待,开始准备婚礼的事情。"

"但就在婚期定下来的前两个月,他突然变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他开始频繁加班,电话也越来越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忙。我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照片。"

我的心脏一紧。

"那是你的照片,"她看向我,"在一个同学聚会上拍的。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我质问他,他说只是老同学,没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躲闪。"

"我开始查他的行踪,发现他经常去见你。去你公司楼下等你,去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坐着,甚至查了你的生日,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崩溃了。我问他,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说,他不爱我。他说,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家里人的安排,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说,对不起,他想退婚。"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我求他,我说我可以改,我可以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但他说,有些事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而是心在不在。"

"他提出了分手,还说会补偿我。"

"补偿?"她自嘲地笑了,"用钱来补偿一个爱了他两年的女人,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我接受不了。我去找他妈妈,去找他爸爸,希望他们能劝劝他。但他很坚决,甚至说如果我们逼他,他就直接和你私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看着我们的合照,看着婚纱照的样片,突然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如果他娶了你,我会死给他看。"

"然后我爬上了六楼的天台。"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

"我站在天台边缘,给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他在哭,他说求我别做傻事,说他会对我负责。"

"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说,赵明川,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然后我跳了下去。"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在医院躺了半年,"小雨继续说,"腿做了三次手术,到现在走路还会疼。他妈妈来看过我一次,哭着给我道歉,说会让赵明川负责。"

"但我不想要他的负责了。我只要钱。"

"他们给了我一百二十万,把学区房卖了。拿到钱的那天,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雨,阿姨对不起你。"

"我什么都没说,拿着钱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十年,我一直在外地工作,再也没回来过。直到今天。"

我看着她:"为什么答应见我?"

"因为我想看看,"她盯着我的眼睛,"那个毁了我的女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低下头,眼泪滴在桌子上。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用道歉,"小雨打断我,"这不是你的错。如果要怪,就怪赵明川,怪他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怪他不敢拒绝家里的安排。"

"但说实话,"她笑了,笑得很悲凉,"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心里反而没那么恨了。"

"因为我发现,他给你的,也不过如此。十年婚姻,换来的是什么?一个病重的丈夫,一对绝情的公婆,还有一身债务。"

"秦悦,你说,我们谁更可怜?"

我说不出话来。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雨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她说得对,我们都是受害者。

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婆婆说,学区房是被赵明川卖了,一百二十万全给了小雨。

可是,学区房在婆婆名下,赵明川怎么卖的?

我拿出手机,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开门见山,"十年前那套学区房,是怎么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见过小雨了,"我说,"她告诉我,你们给了她一百二十万。但房子在你名下,是你卖的吗?"

"……是我卖的。"

"那为什么一直说是明川卖的?"

"因为就是因为他!"婆婆突然激动起来,"如果不是他非要娶你,我会卖房吗?如果不是他把小雨逼得跳楼,我会赔那一百二十万吗?"

我心里一沉:"所以,房款是你收的,你拿去赔了小雨,但房子的产权……"

"产权在我名下,一直都在。"婆婆说,"我没过户,只是把房款给了小雨家。"

我愣住了。

"那今天你说房子被卖了,是什么意思?"

"我去房管局查了,"婆婆压低声音,"产权确实被过户了,就在三天前。秦悦,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我要你把房子给我要回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三天前?

那是赵明川刚出院的时候。

我挂了电话,冲回家,推开卧室的门。

赵明川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我,吓了一跳:"悦悦,你怎么了?"

"学区房,"我走到他面前,"是不是你卖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

"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你妈妈的房子,你凭什么卖?"

"因为我欠了钱,"他说,"很多钱。"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钱?"

"赌债。"

他睁开眼睛,眼里全是绝望。

"这些年,我一直在赌。网上赌球,赌马,什么都赌。最开始只是想赚点外快,后来越陷越深。这次生病前,我已经欠了八十万。"

"那些催债的找到了家里,威胁说如果不还钱,就要伤害你和苒苒。"

"我没办法,只能把房子卖了。"

"我伪造了我妈的身份证,找了中介,把产权过户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我站在原地,感觉天旋地转。

这十年的婚姻,到底是什么?

谎言,背叛,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深渊。

手机响了。

我机械地拿起来,是婆婆打来的。

"秦悦,我已经报警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等着吧。"

我握着手机,看着赵明川。

这个男人,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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