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包厢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整个饭局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书记，人到齐了，可以上菜了。"苏晴站在我身边,脸上挂着她精心准备的笑容，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中带着三分亲切，七分讨好。
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掌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我的衬衫。
县委书记陆天行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人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扫过苏晴，落在我身上的瞬间，他的瞳孔明显地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站了起来。
茶杯"啪"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林、林秘书！"陆天行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弯下腰，那姿态恭敬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县委书记，对一个档案局的打杂小职员，做出这样的姿态？
苏晴攥着我衣角的手突然松开了，我听见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书记，您这是..."我保持着微笑，声音平稳。
"来来来，林秘书您坐主位，您坐主位！"陆天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我往主座上引，"小刘，倒酒倒酒！给林秘书倒酒！"
他的秘书也懵了，捧着酒瓶的手在发抖。
整个包厢里，除了我，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震惊、困惑、不可置信。
苏晴站在原地，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涨红。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书记，您太客气了。"我没有坐主位，而是拉开了旁边的椅子，"我就是陪女朋友来吃个饭，您忙您的。"
"哎呦，那怎么行！"陆天行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林秘书能来，是给我陆某人面子，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他端起满满的一杯白酒，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
这一刻，我终于看向了苏晴。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有狂喜，还有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算计。
"苏小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陆天行的秘书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恭维，"能和林秘书在一起，您可得好好珍惜。"
苏晴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面具。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你给我等着。
我端起陆天行递过来的酒杯，和他轻轻一碰。
酒入喉咙，辛辣而苦涩。
就像此刻我的心情。
这场戏，该收场了。
01
认识苏晴，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相亲局上。
那天下着小雨，我撑着伞在咖啡厅门口等她。她穿一身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远远看见我就扬起了笑容。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她的声音温柔甜美，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我要了杯美式。
"听小雅说，你在档案局工作？"她搅动着咖啡，眼睛弯成月牙，"做什么工作呀？"
"就是整理文件，打杂。"我如实回答。
这是组织安排的说法。作为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我的真实身份属于保密范畴。对外，我只能说自己在省档案局工作。
苏晴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
"挺好的，稳定。"她说，但眼神已经暗淡了几分。
那次相亲，我们聊了一个小时。她问我的问题都很直接：有没有车，有没有房，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的回答让她越来越失望：车是单位的，房是单位分的老房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已经退休。
最后买单的时候，她抢着付了账，笑着说："你们公职人员工资不高，我请你吧。"
那语气里的体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我本以为这段相亲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她给我发了条微信："昨天聊得挺好的，有空再约。"
后来我才明白，她之所以没有立即放弃我，是因为"省档案局"这五个字。
在她看来，哪怕是打杂的，只要是省里的单位，就比县里的、市里的要强。说出去有面子。
我们就这么开始交往了。
她是个很会经营感情的女人。会在我加班时送夜宵，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会在朋友圈发我们的合照，配文字："平凡的幸福"。
但每次合照，她都要修图把我P得模糊一些，而她自己，永远是最清晰最美的那个。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后，她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收入。
"你们单位福利怎么样？年终奖多吗？"
"平时有什么补贴吗？"
"你们领导对你好吗？有没有想过往上升一升？"
我每次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她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明显，但又不肯放弃，总觉得我身上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两个月后，她带我见了她的朋友圈。
那是一群追求"上进"的年轻人，开的车都是BBA起步，聊的话题都是谁家买了学区房，谁认识了某某领导，谁又通过关系把孩子送进了好学校。
苏晴把我介绍给她们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强调："他在省里上班。"
至于具体做什么，她会含糊地说："文职，比较轻松。"
那语气里的潜台词是：反正也没什么大出息。
有一次聚会，她的闺蜜陈姐说想认识县委的陆书记，托人办点事。
"我一个朋友认识陆书记的秘书。"苏晴眼睛发光，"要不我组个局，请陆书记吃个饭？"
陈姐大喜："那感情好！到时候你也带上你男朋友，人多热闹。"
苏晴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她在犹豫要不要带我去。
带我去，我这种"打杂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不带我去，她又怕我多想。
最后她还是决定带上我。
"正阳，到时候你别乱说话，跟着我就行。"她叮嘱我，"这种场合，咱们就是去陪衬的，懂吗？"
我点点头，心里泛起一股苦涩。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需要她教的、没见过世面的小职员。
她不知道，我见过的"世面"，大概是她这辈子都见不到的。
饭局定在上周五晚上，地点是市里最好的梅园酒楼。
苏晴为了这顿饭，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了新衣服，新包，做了美甲，还专门去做了个护理。
"这是个机会，你知道吗？"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眼睛里闪着光，"要是能和陆书记搭上话，以后在这一片，谁还敢小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头也没抬："嗯。"
"你就不能上点心？"她有些生气了，"到时候见了领导，机灵点，懂吗？万一陆书记看你顺眼，给你在档案局那边说句话，说不定你也能升一升。"
我放下文件，看着她。
她是真心为我好的，用她的方式。
可她不知道，她眼中高不可攀的县委书记，在我面前，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林秘书"。
那天晚上，我们到梅园酒楼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陈姐带着她老公，另外几个都是商人打扮，西装革履，满脸堆笑。
主座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笑。
"陆书记，来来来，我给您介绍，这是我好姐妹苏晴。"陈姐拉着苏晴走过去。
苏晴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陆书记好，我经常听陈姐提起您，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比电视上还英俊。"
陆天行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苏晴，落在她身后的我身上。
就是那一眼，他的表情变了。
从随意的笑容，变成了惊讶，再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惶恐。
他猛地站起来，茶杯"啪"一声放在桌上。
"林、林秘书！"
从那一刻起，整个饭局的走向，就彻底失控了。
02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陆天行坚持要送我和苏晴下楼，在电梯里，他一直弯着腰，姿态恭敬得让人不忍直视。
"林秘书，您看这事儿..."他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向上面汇报一下？"
我看出来了，他怕我回去向省委领导告状，说他搞饭局、拉关系。
"陆书记，您多虑了。"我淡淡地说，"我今天就是陪女朋友来吃饭，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他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林秘书高风亮节，我陆某人佩服！"
电梯门打开，他一直把我们送到停车场，看着我们上车，还鞠了个躬。
车开出停车场，苏晴再也忍不住了。
"林正阳！"她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握着方向盘，平静地说："你不是知道吗？档案局打杂的。"
"打杂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哪个打杂的能让县委书记那样对待？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想多了。"我说，"可能是陆书记认错人了。"
"认错人？！"苏晴气笑了，"他叫你林秘书，还能认错人？林正阳，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沉默了。
按照组织纪律，我的身份不能随便透露。但我和苏晴毕竟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样瞒下去，她迟早会知道。
"你先冷静一下。"我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
"不能说？"苏晴冷笑，"那今天陆书记的表现怎么解释？他那样子，简直像是见了上级领导！你要是真是档案局打杂的，他会那样对你？"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正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满脸委屈，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苏晴，我没有瞒你。"我说，"我确实在省里工作，但职位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些。有些事情涉及保密规定，我不能随便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吗？"她盯着我，"我是你女朋友，我有权利知道！"
我犹豫了几秒钟。
"我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我说，"具体职位，暂时不方便透露。"
苏晴愣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省委...办公厅？"她喃喃地重复，"那、那是什么级别？"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说，"总之我的工作比较特殊，对外需要保密。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苏晴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省委办公厅！"她几乎是尖叫出来，"天哪！林正阳，你居然在省委办公厅工作！"
她扑过来抱住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早就觉得你气质不一样，原来你是省委的人！"
我推开她，皱着眉："苏晴，我说了，这件事你不能对外说。"
"我知道我知道！"她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保证不说！这是咱们俩的秘密！"
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算计，一种盘算，一种"原来我捡到宝了"的窃喜。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像变了个人。
她突然变得体贴入微，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中午问我吃了什么，晚上催我早点休息。朋友圈的画风也变了，从"平凡的幸福"变成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还特意约我见了她父母。
在她父母面前，她一直挽着我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爸妈，正阳在省里工作，很有前途的。"
她父亲是个生意人，眼睛很毒。他看着我,试探着问："小林在省里哪个单位？"
苏晴抢着回答："档案局，不过是借调性质，以后会调到更重要的岗位。"
她父亲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
吃完饭，她父亲把我单独叫到书房。
"小林，我就直说了。"他点了根烟，"我看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女儿跟着你，我也放心。但是..."
他顿了顿："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花钱大手大脚，脾气也不太好。你要是真心和她在一起，就得多包容她。"
我点点头："我会的。"
"还有。"他压低声音，"你要是在省里有什么资源，能帮我们家生意说上话的，那就更好了。咱们是一家人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的心往下一沉。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从书房出来，苏晴迎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聊天。"
"他没为难你吧？"她关切地问，"我爸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我回到单位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正阳，我陈姐的公司想找省里的领导批个项目，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半天没有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你很为难，但咱们是男女朋友啊，你帮帮她，也是帮我对不对？而且她答应了，事成之后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林正阳这个人。
我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一个可以攀附的工具，一个可以为她带来好处的筹码。
她爱的不是我，是我的身份，是我背后的权力。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时候，秘书长叫我去办公室。
"正阳，最近有个情况。"他表情严肃，"省纪委接到举报，涉及几个县市的领导。其中就有你们那边的陆天行。"
我心里一惊："什么问题？"
"具体不方便透露，但初步调查发现，他身边有个圈子，专门拉拢企业老板，搞权钱交易。"秘书长看着我，"你整理一下相关材料，注意保密。"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晴的那个圈子，她的闺蜜陈姐，那天饭局上的那些人...
他们，会不会就是纪委调查的对象？
03
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整理陆天行案件的材料。
案卷很厚，涉及的人很多，但有几个名字格外刺眼。
陈婉琴，女，36岁，某建筑公司法人代表。
这不就是苏晴的闺蜜陈姐吗？
我继续往下翻，心越来越沉。
材料显示，陈婉琴的公司在过去两年里，拿到了多个县市的工程项目，总金额超过两个亿。而这些项目的招标过程，都存在严重违规。
更让我心惊的是，材料里提到，陈婉琴在社交场合非常活跃，经常组织饭局，拉拢政商人士，疑似充当"掮客"角色。
我放下案卷，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晴在那个圈子里混了多久？她和陈婉琴的关系有多深？那天的饭局，是不是也是陈婉琴安排的试探？
手机响了，是苏晴的电话。
"正阳，晚上有空吗？陈姐说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她的声音轻快愉悦，"上次你帮了大忙，陆书记对她客气多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没帮什么忙。"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她笑着说，"陈姐说，她最近有个项目想找省里的人看看，你能不能..."
"苏晴。"我打断她，"我说过，我不能利用职务便利帮任何人办私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林正阳，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有困难我帮忙，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我男朋友，我求你帮个忙，你就这么推三阻四？"
"这不是推三阻四，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她冷笑，"你跟我谈原则？林正阳，你在档案局打杂的时候，我可没嫌弃你。现在你发达了，就开始跟我摆架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我没有发达，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你如果真的关心我，就不应该提这种要求。"
"行，我算看清你了。"她的声音里满是讽刺，"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帮我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苏晴，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她的声音拔高了，"林正阳，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帮这个忙，咱们就分手！"
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的关系，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收到苏晴发来的一长串微信。
"林正阳，我承认我刚才说话重了。但你能不能理解我？我在这个圈子里混，靠的就是人脉和关系。你说你爱我，可是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让我怎么相信你？"
"陈姐对我很好，她现在有困难，我不能不管。你要是真心和我在一起，就应该帮我分担，而不是躲在你的原则后面当缩头乌龟。"
"你自己考虑清楚，是要你那些所谓的原则，还是要我。"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陆天行的案卷，再次确认了一遍陈婉琴的信息。
材料显示，她的公司在最近三个月异常活跃，频繁接触多个县市的官员，疑似在进行利益输送。
而三个月前，正是我和苏晴开始交往的时间。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我和苏晴的相亲，是她的朋友小雅安排的。而小雅，正是陈婉琴的秘书。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我越想越不对劲，立即给秘书长打了电话。
"秘书长，我需要调阅一些补充材料。"
"什么材料？"
"关于陈婉琴社交圈的。"我顿了顿，"我怀疑，我可能被卷进去了。"
秘书长沉默了几秒钟："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秘书长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我把我和苏晴的关系，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秘书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正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盯着我，"如果你和她的关系被人利用，你的政治生涯就毁了。"
"我知道。"我苦笑，"所以我现在向组织汇报。"
"你做得对。"秘书长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和苏晴的一切联系，都要向组织报告。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采取保护措施。"
"还有。"他转过身，"不要打草惊蛇。继续和她正常交往，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我和她的感情，现在变成了一场调查。
第二天晚上，苏晴约我在她家楼下见面。
她穿了一身黑色长裙，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我的时候，眼圈有些红。
"正阳，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她拉着我的手，"我不该那样说话，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
"没事。"我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省里是什么职位？"她仰着头看我，"我不是想炫耀,我就是想了解你，想知道我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讨好，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在省委办公厅秘书处。"我说，"具体职位，现在还不能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秘书处？那是不是经常能接触到省领导？"
"算是吧。"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个人？"
"谁？"
"省发改委的张主任。"她说，"陈姐的项目需要发改委批，她想请张主任吃顿饭。"
我盯着她，心里一片冰凉。
"苏晴，我说过，我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她打断我，"我不是让你办事，就是引荐一下，让大家认识认识。你又不收钱，这不违反原则对不对？"
她拉着我的手，撒娇般地晃了晃："正阳，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你要是不帮，陈姐会觉得我没用，我在那个圈子里就抬不起头了。"
我抽回手，后退了一步。
"苏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林正阳，你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玩的？无非就是吃吃饭，喝喝酒，互相认识一下，然后该办的事就办了。你不愿意帮，说到底就是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是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对。"
"不对？"她冷笑，"那陆书记那天为什么对你那么客气？他是看上你的人品了？别逗了！在这个社会，没有关系寸步难行！你有本事，就该帮自己人，这有什么错？"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真的是我认识的苏晴吗？
"对不起，我帮不了这个忙。"我转身要走。
"林正阳！"她在我身后喊，"你要是走了,咱们就分手！"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好，那就分手吧。"
04
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居然有一种解脱感。
但这种解脱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苏晴的眼泪击碎了。
"你...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说分手？"
"对不起，苏晴。"我说，"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她的声音发颤，"林正阳，你就因为我让你帮个小忙，你就要和我分手？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妆都花了。
说实话，看到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毕竟相处了三个月，我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但我更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个"帮忙"那么简单。
"苏晴，不是因为帮忙的事。"我说，"是因为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我想要什么了？"她的眼泪越流越凶，"我就想找个人真心对我好，有什么错？"
"你想要的不是我对你好。"我说，"你想要的是我的身份，是我能给你带来的好处。"
她愣住了。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是吗？"我反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在知道我真实身份之前，你是怎么评价我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是档案局打杂的，没出息，没前途。"我继续说，"你每次和朋友提起我，都是一副将就的样子。可是知道我在省委工作之后，你变了。你突然对我体贴了，突然愿意带我见父母了，突然觉得我很有潜力了。"
"我..."她的脸涨得通红。
"苏晴，我不怪你。"我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想往高处走，这很正常。但我不能做你往上爬的工具。"
"我没有把你当工具！"她突然激动起来，"林正阳，你凭什么这么想我？我是喜欢你有能力，有身份，但这不代表我就不爱你这个人！"
她走过来，抓住我的衣袖："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想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有个未来的！"
"可你对我的未来的规划，是让我帮你办事。"
"我..."她语塞了。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苏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或许过段时间，你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
我转身走向楼梯口。
"林正阳！"她在身后喊，"你要是走了，我...我就去死！"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别拿这种话威胁我。"我说，"你舍不得死的。你还有那么多目标没实现，那么多人脉没经营，那么多好日子要过。"
我下了楼，走进夜色里。
手机响了，是秘书长的电话。
"正阳，有个紧急情况。"他的声音很严肃，"陈婉琴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她最近在频繁活动，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接触省里的干部。"
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目标是谁？"
"暂时不清楚，但范围已经缩小了。"秘书长顿了顿，"正阳，你和苏晴分手了？"
"刚分的。"
"做得对。"他说，"你现在立即回单位，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开车赶回省委大院，秘书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省纪委的同志。
"林正阳同志，请坐。"一个纪委的同志说，"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苏晴的关系。"
我把我们认识、交往、到今天分手的全过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苏晴让我帮忙引荐的事，陈婉琴的饭局，以及她父亲的那番话。
两个纪委同志听完，对视了一眼。
"林正阳同志，你做得很正确。"其中一个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情况。根据我们的调查，苏晴不是无意中卷入这个圈子的。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圈子的一员。"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婉琴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培养了一批年轻貌美的女性，让她们接触体制内的干部，以此来拓展人脉。"他说，"苏晴，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很有可能。"纪委同志说，"你们的相亲，是谁安排的？"
"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她是苏晴的朋友。"
"小雅是陈婉琴的秘书。"他说，"这不是巧合。"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林正阳同志，你现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吗？"纪委同志看着我，"如果不是你及时警觉，主动汇报，后果不堪设想。"
"她...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喃喃地问。
"利用你获取信息，或者让你帮忙办事。"他说，"你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接触的都是核心机密。这对他们来说，是最有价值的资源。"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猎物。
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眼泪，都是假的。
她只是在演戏，演一场针对我的戏。
"林正阳同志，接下来你需要配合我们的工作。"纪委同志说，"如果苏晴再联系你，你要想办法稳住她，获取更多信息。"
我点点头："我明白。"
"还有，保护好自己。"秘书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件事涉及的人很多，利益很大,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
从省委大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手在发抖。
我这辈子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了这种事。
可笑的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根本不了解她。
我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正阳，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想失去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又发来一条："你在哪里？我们见个面，好好谈谈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为难了。"
我关掉手机，发动车子。
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但这一次，我是清醒的。
05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省委李书记的电话。
"小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书记是省委一把手，平时日理万机，很少直接找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李书记，您找我？"
"坐。"李书记指了指沙发，"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是有点私人问题，但已经解决了。"我说。
"小林啊。"李书记给我倒了杯茶，"你是个好同志，工作能力强，政治立场坚定。但年轻人嘛，在感情问题上，难免会有疏忽。"
"您批评得对。"
"我不是批评你。"他摆摆手，"我是想提醒你，我们这个岗位特殊,接触的都是核心机密，一举一动都要慎重。你这次处理得很好，及时向组织汇报，没有被人利用。"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事情还没完。"李书记的表情严肃起来，"陈婉琴背后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这次借你这件事，我们摸清了他们的一些手段。接下来，可能需要你继续配合。"
"请李书记指示。"
"苏晴那边，你要稳住她。"李书记说，"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这是我们的优势。你要假装和她和好，看她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我点点头："我明白。"
"注意安全。"李书记拍了拍我的肩膀，"组织会保护你的。"
从李书记办公室出来，我给苏晴回了微信。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个面。"
她几乎是秒回："有有有！你说地点，我去找你！"
我们约在了一家西餐厅，位置偏僻，适合谈话。
苏晴来的时候，化了精致的妆，穿一身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清纯可爱。
"正阳。"她坐下来，眼睛红红的，"我昨天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我也在想。"我说。
"我承认，我是想让你帮忙，但那不是因为我势利。"她拉着我的手，"我就是想在那个圈子里站稳脚跟，让别人看得起我。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我说，"是我太死板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你不生我气了？"
"不生了。"我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帮忙的事，我还是做不了。这是原则。"
她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懂，我懂。"她连连点头，"我也不是非要你帮忙。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见见我的朋友们，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不用做什么，就是让他们知道，我男朋友是省委的人。这样我在那个圈子里，也有面子对不对？"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可以。"我说，"但不要让我做违反原则的事。"
"当然当然！"她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了一个私人会所。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陈婉琴坐在主位上,看到我进来，笑得很热情。
"林秘书，久仰大名啊！"她站起来，伸出手，"今天可算把您请来了。"
我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陈总客气了。"
"来来来,林秘书您坐这里。"她把我引到主位旁边的座位，"苏晴经常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我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苏晴在旁边笑着接话："陈姐，您可别夸他了，他脸皮薄。"
"脸皮薄是好事！"陈婉琴说，"现在的年轻干部，像林秘书这样低调务实的不多了。"
她说着，给我倒了杯酒。
"林秘书，我敬您一杯。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接下来的饭局，陈婉琴一直在套我的话。
"林秘书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林秘书经常能见到省领导吧？李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听说省里最近在审批几个大项目，林秘书有没有听说过？"
我每次都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苏晴在旁边看得着急，几次想插话,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陈婉琴把我拉到一边。
"林秘书，我有个不情之请。"她压低声音，"我公司有个项目，需要省发改委审批。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张主任？"
来了。
"陈总，这个..."我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知道您有顾虑。"她笑着说，"但您放心，我不是让您办事，就是让大家认识一下。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当我没说。"
"这样吧。"我装作考虑了一下，"我可以帮您约张主任吃顿饭，但我不能保证他会同意什么。"
陈婉琴的眼睛亮了起来："够了够了！林秘书能帮我这个忙，我太感谢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是一点小意思，您拿着买包烟抽。"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目测有两三万。
"陈总，这个我不能收。"我把信封还给她。
"林秘书您别客气。"她硬是塞回来，"这不是贿赂，就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
我坚持不收，最后她只好作罢。
从会所出来,苏晴挽着我的胳膊，满脸兴奋。
"正阳，你今天表现太好了！陈姐对你印象特别好！"
"是吗。"
"你答应帮她引荐张主任，太好了！"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一片冰凉。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
送她回家后，我立即给秘书长打了电话，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陈婉琴想通过你接触张主任？"秘书长的声音很严肃，"这条线很重要。正阳，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答应她。"秘书长说，"我会和张主任沟通，让他配合我们。这是个钓鱼的好机会。"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现在的身份很微妙。
对苏晴和陈婉琴来说，我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对组织来说，我是诱饵。
而对我自己来说，我是一个被欺骗的傻瓜。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秘书长突然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正阳，出事了。"
"什么事？"
"陈婉琴的案子提前暴露了。"他说，"有人给她通风报信，她已经开始销毁证据，转移资产。"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
"内部有人泄密。"秘书长盯着我，"而且泄密的时间，正好是你昨天晚上从会所出来之后。"
我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怀疑你。"秘书长摆摆手，"但我必须告诉你，苏晴有重大嫌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怎么可能知道调查的事？"
"有两种可能。"秘书长说，"第一，她在套你的话时，无意中从你的反应里判断出了什么。第二，她本身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我想起昨天晚上，苏晴在车上问我的那些问题。
"正阳，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你们省委是不是在查什么案子？"
"我听陈姐说，最近好多企业都被查了，是不是有什么大行动？"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现在想来，每一个问题都是在试探。
"正阳，听好了。"秘书长严肃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和苏晴的一切接触，都要录音录像。如果她再问你什么，你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
"还有。"秘书长顿了顿，"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苏晴真的是核心成员，那么你现在已经暴露了。他们可能会对你采取措施。"
"什么措施？"
"威胁，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回到宿舍，手机响了。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正阳，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了三个字："有空。"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调出陈婉琴案件的最新材料。
材料显示，在过去三个月里，陈婉琴的社交活动非常频繁。她组织了十几场饭局，参与者包括多个县市的官员、企业老板、以及一些年轻女性。
而这些年轻女性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格外刺眼。
苏晴。
她不是偶尔参加，而是每一场都参加。
更让我震惊的是，材料里还附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苏晴，穿着暴露的晚礼服，挽着不同男人的胳膊，笑得妩媚而妖艳。
那完全不是我认识的她。
我盯着照片，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这三个月，我到底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秘书长的电话。
"正阳，你现在立即到省委来。"他的声音很急促，"有重要情况。"
我赶到省委，秘书长和两个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在等我了。
"林正阳同志，坐下。"一个纪委同志说，"我们有个重要情况要告诉你。"
"什么情况？"
"根据最新调查，苏晴不仅仅是陈婉琴的帮凶。"他说，"她本人，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的意思是..."
"苏晴和陈婉琴是合作关系。"他说，"陈婉琴负责商业运作，苏晴负责社交公关。她们在两年前就开始合作,专门针对体制内的年轻干部。"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拿出几份材料。
"这是我们查到的记录。在过去两年里，苏晴至少接触了七名体制内干部，其中三人已经被她们成功拉下水。"
我接过材料，手在发抖。
材料上详细记录了苏晴的"业绩"。
她接触的第一个目标，是市发改委的一名副主任。她用了三个月时间和对方交往，最后说服对方为陈婉琴的项目开绿灯。
第二个目标，是县国土局的局长。她用了半年时间,最后让对方违规批了一块地。
第三个...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我的名字。
"目标：林正阳，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接触时间：三个月前。状态：进行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该目标政治立场坚定，不易突破。建议采用长期渗透策略，先建立感情基础，再逐步渗透。"
我的手抖得厉害，材料从手中滑落，散落一地。
"林正阳同志，你没事吧？"纪委同志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弯下腰捡起材料。
我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相亲是局，恋爱是局，她的温柔是局,她的眼泪也是局。
她对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拥抱，都是演出来的。
"林正阳同志，你要振作起来。"纪委同志说，"我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需要你继续配合，把这个案子彻底查清楚。"
"我...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今天晚上苏晴要见你，对吧？"
"对。"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试探你。"纪委同志说，"你要格外小心。根据我们的经验，当她们发现目标无法突破时，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什么极端手段？"
"威胁，或者陷害。"他说，"她们可能会偷拍你们的私密照片，或者伪造你收受贿赂的证据，以此要挟你就范。"
我深吸一口气："我该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赴约。"秘书长说，"我们会在暗中保护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
"还有。"纪委同志补充，"她可能会向你坦白一切，博取你的同情。千万不要心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咖啡厅。
苏晴已经在等我了。
她穿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着，看起来很憔悴。
"正阳。"她看到我,眼眶立即红了，"你来了。"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
"我给你点了杯美式，还记得吗？你最喜欢喝美式。"她推过来一杯咖啡，"虽然你说要减肥不加糖，但我还是偷偷让他们加了一点，你工作那么累，要补充能量。"
我没有碰那杯咖啡。
她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咬了咬嘴唇。
"正阳，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她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真的不合适。"
"我也这么觉得。"我说。
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她哽咽着说，"这三个月，是我最快乐的三个月。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包容，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苏晴。"我打断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演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冰冷，变得陌生。
"你都知道了？"她淡淡地问。
"知道什么？"
"别装了，林正阳。"她擦掉眼泪，靠在椅背上，"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她在一起的画面。有在餐厅吃饭的，有在她家楼下的，还有...
还有我在她家的卧室里的照片。
"这是..."
"偷拍的。"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林正阳，你以为你很聪明，其实你才是最蠢的那个。"
我盯着那些照片，手指捏得发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她说，"很简单，把省里调查陈婉琴的材料复印一份给我。"
"不可能。"
"不可能？"她冷笑，"那你就等着这些照片出现在网上吧。省委秘书处副处长，和女子有不正当关系，这标题够劲爆吧？"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这个我曾经喜欢过的女人，现在变得如此陌生。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她说，"你帮我，我删掉照片。你不帮，咱们就同归于尽。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苏晴，你..."
"别叫我苏晴。"她打断我，"在你面前，我从来不叫苏晴。那只是个角色，一个为了勾引你而设计的角色。"
"那你叫什么？"
"这不重要。"她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看到材料。否则..."
她指了指那些照片，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苏晴，我最后问你一句。"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三个月,你对我的感情,有一丝一毫是真的吗？"
她愣住了。
她盯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正阳，你还真是天真。"她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真的，感情都是假的。"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
我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确实加了糖。
苦中带着一丝甜。
就像这段感情。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长的电话。
"秘书长，我这边已经完成了。"
"录音清楚吗？"
"很清楚。"
"好。"秘书长说，"收网吧。"
我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场戏，终于要结束了。
但我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只有利益是真的，感情都是假的。"
真的是这样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林正阳，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有真感情。我告诉你，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工具，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想回复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
就让它这样结束吧。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外面正下着雨，和三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为我撑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