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我右手缠着纱布,跟儿子炫宇坐在沙发上吃外卖。
酸菜鱼的汤底麻麻辣辣,我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门锁“咔嗒”一声响了,我筷子顿住,抬头看向门口。
门推开,沈玲那张脸挤进来,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看见茶几上的外卖盒,眼睛先是睁大,随即暗沉下去。
“哟,嫂子手受伤了还点外卖,真有闲钱。”炫宇站起来想开口,我按住他的手背。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弹簧锁往下一按。
“咔嚓”一声,锁芯卡死。
门外的曹福开始拍门:“嫂子?嫂子你把门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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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拍门声,心跳得咚咚响。
右手上的纱布勒得有点紧,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上周日切菜那一刀,划得深,去医院缝了五针,医生说得半个月不能沾水。
可我今天就是不想做饭了。
下午三点,炫宇从单位回来,看见我靠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问:“妈,晚饭想吃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看见我右手上的纱布,眼眶一下就红了。
“妈,今晚别做饭了,我请客,咱们点外卖。”他掏出手机,坐到我旁边。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上周沈玲走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眼神带着挑衅,好像在说:“我就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行吧。”我点了点头。
炫宇高兴起来,翻着外卖软件:“妈,你想吃什么?酸菜鱼?水煮肉片?还是来份烤鱼?”
“酸菜鱼吧,你爸不在家,就咱俩,不用点太多。”我说。
炫宇下单的时候,我偷偷看了眼手机。
沈玲的微信头像静悄悄的。
以前每个周五晚上,她都会准时发消息过来:“嫂子,明天吃什么菜?”
“嫂子,晓峰说想吃排骨。”
“嫂子,曹福说好久没吃你做的清蒸鲈鱼了。”
这个周末,她一条消息都没发。
我本来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不来正好。我难得歇一歇。
外卖来得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
炫宇撕开塑料袋,酸菜鱼的香味一下窜出来,混着花椒和辣椒的味道,勾得我直咽口水。
炫宇把碗筷摆好,给我盛了碗饭:“妈,你多吃点。”
我夹起一片鱼,鱼肉嫩滑,酸酸辣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妈,你以后硬气点。”炫宇突然开口,“姑姑他们不是来走亲戚的,是来白嫖的。”
我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我早就想说了,每次他们来,你都忙得跟陀螺似的,他们倒好,坐下就吃,吃完嘴一抹就走。”炫宇越说越气,“我爸还总说你小气,说一家人别计较。一家人?哪有这样的一家人?”
我心里一酸,没有说话。
炫宇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妈,你嫁到这个家二十年了,你累不累?”
累不累?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二十年。
每个周日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去菜市场。
买菜、洗菜、切菜、配菜。
红烧排骨要炖四十分钟,清蒸鲈鱼要控制火候,椒盐虾要炸得酥脆,凉拌黄瓜要切得均匀。
从九点一直忙到十一点半,然后开火炒菜。
十二点,沈玲准时带着曹福和沈晓峰进门。他们坐下就吃,从来不问我一句“嫂子辛苦了”。
吃完了,沈玲把碗一推,坐到沙发上嗑瓜子。曹福掏出手机刷视频。沈晓峰直接跑去翻冰箱,把可乐、酸奶、水果捞出来,边吃边打游戏。
我要洗碗、拖地、切水果。
走的时候,沈玲总会说一句:“嫂子,那袋排骨我带走啊。”
我把排骨装好,递到她手上。
沈超总说:“帮帮妹妹,她家条件不好。”
可他的“帮”,是用我二十年的周末堆出来的。
“妈,你想什么呢?”炫宇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吃饭。”
刚夹起第二片鱼,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
我和炫宇同时看向门口。
明天才是周日。
可是门锁转动的声响,我太熟悉了。
门开了。
沈玲那张脸挤进门缝,嘴角挂着笑:“嫂子,今天家里包饺子……”
话音卡住了。
她看见茶几上的外卖盒,脸色变了好几变。先是愣住,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变成了阴沉。
曹福和沈晓峰从她身后挤进来。沈晓峰直奔茶几,看见外卖盒,撇了撇嘴:“怎么是外卖啊?不是说好了吃排骨吗?”
我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
沈玲拉着脸,声音有点尖:“嫂子,我寻思着明天有事,今天就提前来了。你手伤了也不能做饭,这我知道。但你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我好自己买菜过来做啊。”
她说得滴水不漏。
好像是我做错了。
好像是我没有提前通知她今天吃不饭。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平静。
二十年了。
我走过她身边,走到门口。曹福还在门外,看见我过来,笑了笑:“嫂子,没事,外卖也行,我们不挑。”
我没理他。
我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沈玲愣在原地:“嫂子?”
我没应她,掏出手机,给沈超发了条微信:“你妹妹提前一天来抓我现行,我关门了。你有空回来看看你的好妹妹在门口哭成什么样了。”
发完微信,我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走回沙发。
炫宇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
“妈,你今天真帅。”
我坐下来,夹起一片鱼,塞进嘴里。
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
还有沈玲那个尖细的声音:“嫂子!嫂子你开门!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回头。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
02
炫宇把电视打开,调到电影频道。
声音盖过了门外的拍门声。
我慢慢吃着饭,酸菜鱼的汤底有点麻,辣得我额头冒汗,但也辣得心里痛快。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
沈玲大概是在给沈超打电话。
炫宇瞥了我一眼:“妈,你不怕我爸回来骂你啊?”
“怕。”我说,然后笑了笑,“但今天不想忍了。”
炫宇给我倒了杯水:“妈,我支持你。反正你手伤了,正好歇着。他们爱来不来,来了也进不来。”
我眼眶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吃。
手机屏幕亮了。
沈超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别太过分。”
我没有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马上回来。”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门外的声音停了。
大概是沈玲一家蹲在楼道里等救兵。
炫宇喝完最后一口汤,把外卖盒子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他看了一眼时间:“爸还有多久到?”
“应该快了。”我说。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然后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脚步声很有力,是沈超。
他平时走路就是这样,不管多急,步子都稳,脚步声重,像是要把地踩穿。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猜沈超正在看着蹲在楼道里的沈玲一家。
大概有十几秒没动静。
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
沈超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额头冒着一层薄汗。他穿着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背上沾着机油,显然是刚从车间赶回来。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碗,气不打一处来:“郑春燕,你干什么!”
我没站起来,也没躲。
“吃饭。”我说。
“你——”沈超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愣了一下,然后更火了,“你吃饭就吃饭,把妹妹关外面干什么!多大点事你锁门!”
沈玲从他身后挤进门,眼睛红肿,声音还带着哭腔:“哥,你别骂嫂子了,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嫂子今天不做饭,我不该提前来。嫂子伤了手还要做饭,是我不好……”
她说得越大度,沈超的脸色越难看。
“你看看你,玲玲都这样了,你还坐着!”沈超指着我,“关门,你叫什么事!”
我看着沈玲。
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这一招我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她想吃什么菜,我不做,她就这副样子。每次她想拿走家里的东西,我不给,她就这副样子。
沈超最吃这一套。
“嫂子,你别生气。”沈玲走到我面前,声音软软的,“今天是我的错,你别跟哥生气。我们这就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拉着曹福和沈晓峰往外走。
沈超一把拽住她胳膊:“走什么走!回来了就坐下吃饭!”
“哥,不用了……”
“我说坐下!”
沈超的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
他看向我:“郑春燕,去做饭。妹妹来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走。”
那一瞬间,我手心里全是汗。
二十年来,这个场景上演了无数次。沈超用这样命令的语气让我去做饭,我从来都是低头走进厨房。
但今天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沈超的眼睛:“我手伤了,做不了饭。”
“那就叫外卖!”沈超直接掏出手机,“你要吃什么,我点!”
“我已经吃过了。”我说,“你们自己吃吧。”
沈超愣住了。
沈玲眼睛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嫂子,你这是……”沈玲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委屈,“你是不是嫌我来得多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来,你直说,我以后不来了。”
她又用了这一招。
以退为进。
她越是这样说,沈超越会觉得是我欺负了她。
果然,沈超狠狠瞪了我一眼:“你看看你把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说话。
炫宇突然站起来:“爸,你够了!”
房间里安静了。
炫宇走到我身边,挡住沈超的目光:“妈手伤了,医生说半个月不能沾水。你知不知道妈为什么手伤了?是被菜刀划的!她周天给姑姑他们做饭,手滑了,一刀划了这么长的口子!”
炫宇比划了一下,声音发颤:“妈缝了五针!你问过一句没有?你回来看见妈手上的纱布,你问过一句疼不疼吗?”
沈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只知道让她做饭。”炫宇的声音红了眼眶,“你妹妹一家每个周末来白吃白喝,你老婆一个人忙前忙后,你问过她累不累吗?”
沈玲脸色变了变:“炫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来吃饭怎么就白吃白喝了?我给我哥买过烟,买过酒……”
“买烟买酒的钱,够我妈二十年做的饭钱?”炫宇冷笑,“姑姑,你摸摸良心再说这话。”
沈玲的脸涨得通红,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哥,你看你儿子……”
沈超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沈玲,又看了看我,最后看着炫宇:“你怎么跟你姑姑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炫宇梗着脖子,“我妈今天就是不做饭,你们爱谁谁!”
沈超气得发抖,抬手指着炫宇。
我站起来,挡在炫宇前面,看着沈超:“你打一个试试。”
沈超的手僵在半空。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说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这时,沈晓峰的声音突然响起:“妈,她家冰箱里还有一盒草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厨房方向。
沈晓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厨房,手里抱着我昨天买的那盒草莓。
草莓是我昨天下午去超市买的,花了三十八块钱。炫宇爱吃,我原本打算晚上当甜点。
沈晓峰已经撕开保鲜膜,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草莓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浑然不觉,嚼得吧唧响。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噌”地窜起来,烧得我头皮发麻。
我走过去,伸出手。
“放下。”
沈晓峰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嘴里还塞着草莓:“姨妈,我就吃几个……”
“放下。”我说,声音不大,但很硬,“谁让你动的?”
沈玲赶紧走过来:“嫂子,不就是几个草莓嘛,晓峰还小,你别跟他计较。”
我没看她,盯着沈晓峰:“我让你放下。”
沈晓峰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沈超。
沈超没说话。
沈晓峰把草莓盒子放在茶几上,草莓滚落了两颗,在地上摔烂了。
我看着那摊红色的果汁,突然觉得累极了。
不是身体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我走过去,拿起草莓盒子,走到垃圾桶边,把整盒草莓倒了进去。
沈玲惊呼一声:“嫂子!”
我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身看着沈超:“你们要是没事,就回去吧。今天我不想再招待任何人了。”
沈超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是沈玲的丈夫曹福,他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
“哥,嫂子,我们先走吧。”曹福开口了,声音挺温和的,“今天是我们考虑不周,不知道嫂子手伤了。改天改天。”
沈玲还想说什么,曹福拉了她一把:“走吧,别让哥为难。”
沈玲咬着嘴唇,最后跺了跺脚:“哥,我走了。”
她拉着沈晓峰,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福跟在她后面,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意,也没有不满。
但也不像一个老实人该有的眼神。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超依然站在客厅中间,像一根柱子。
我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电影里正放着枪战戏,噼里啪啦。
沈超越看越气,转身摔门出去了。
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嗡嗡响。
炫宇走到我身边,坐下来,轻声说:“妈,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
但我知道,有什么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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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超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累了。
炫宇去厨房烧了壶水,端给我一杯:“妈,喝点水。”
我接过来,茶杯的温度透过玻璃传到手心。
“妈,你跟爸……”炫宇欲言又止。
“没事。”我说,“他会想通的。”
但我知道沈超不会想通。
在他眼里,妹妹永远是对的。妹妹一家来蹭饭,是看得起我们。我给妹妹做饭,是嫂子应该做的。
二十年,他从来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喝完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有点乱,眼角有细纹,眼睛里有疲惫。
这个人是我。
我低头看了看右手上的纱布。医生说三天换一次药,后天得去医院换纱布了。
我关上洗手间的门,回到客厅。
炫宇已经回房间了,门虚掩着,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没事,我妈挺好的……”
心里暖了一下。
儿子大了,知道护着妈了。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沈玲发来的微信。
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嫂子,今天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手伤了心情不好。但是你把草莓倒了是什么意思?那是你买的没错,但晓峰是你侄子,吃几个草莓怎么了?你要是这么小气,那以后我不来了行了吧?省得你嫌我碍眼。”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回她一句:那你以后就别来了。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跟她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
我关掉对话框,把她拉到消息免打扰。
过了一会儿,沈超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外卖。
他气势汹汹地把外卖袋放在餐桌上,看了我一眼:“你过来吃饭。”
我没动。
“我吃过了。”
“再吃点。”沈超的语气不容置疑,“玲玲他们走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不说话。
沈超打开外卖袋,里面有红烧排骨、椒盐虾、凉拌黄瓜。
他的口味,永远是他妹妹爱吃的。
也是我每个周日都会做的那几样菜。
“坐。”沈超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但筷子没有动。
沈超自顾自地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你今天是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故意?”
“故意不做饭,故意锁门,故意让玲玲难堪。”沈超看着我,“你是不是早就看玲玲不顺眼,找个由头发作?”
我没有回答。
沈超继续:“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玲玲是我妹,她来家里吃饭,那是看得起我们。你把她挡在门外,你让我怎么做人?”
“她是你妹,不是我妹。”我说,“她来吃饭,看得起的是你,不是我。我做了二十年饭,没人看得起过我。”
沈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话。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只是不想再当免费的保姆了。”
我回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把光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块模糊的印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这二十年的画面。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大着肚子给沈玲做饭。
沈玲来了,看见我挺着肚子在厨房忙活,还笑:“嫂子肚子这么大,还做饭啊,真是辛苦了。”然后坐下吃。
炫宇一岁的时候,我抱着孩子炒菜。沈玲来了,看见我单手炒菜,也没说搭把手。吃完饭,炫宇哭,她要我先把孩子哄好再洗碗。
炫宇上小学了,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备课。周末早起买菜做饭,忙一天。沈玲来了,吃完饭,带沈晓峰去客厅打游戏,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炫宇上初中了,我开始跟沈超吵。我说我不想做了。沈超说,亲戚之间,别太小气。
后来我就不吵了。
因为吵没有用。
沈超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潮的。
我什么时候哭的,自己都没发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沈超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厂里了,中午可能要加班。”
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炫宇还在睡,我给他留了张条:“妈去买菜,冰箱里有面包。”
我换了衣服出门。
外面的空气有点凉,秋天的早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我去了菜市场,买了点青菜、几根玉米、一块瘦肉。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沈玲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沈玲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昨天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沈玲说,“我知道我昨天说错话了,但我也是为你好。你有气可以跟我说,别把我哥夹在中间。”
“你想多了。”我说,“我没想让他夹在中间。”
“那你昨天为什么锁门?”
“因为我不想做饭了。”
“你不想做饭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强迫你。”沈玲的声音有点委屈,“但你锁门,把我关在外面,你让我怎么想?你不就是嫌我们来得多了吗?”
“嫂子,我也是结了婚的人,我知道当嫂子不容易。”沈玲继续说,“但你别忘了,沈超是我亲哥,我来我哥家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是看不惯,我们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行。”我说,“那就少来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玲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嫂子,你……”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说,“我还要做饭。”
我挂了电话。
拎着菜,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我眼眶发涩。
回到家,炫宇已经起来了,正在吃面包。
“妈,你买了什么菜?”
“青菜、玉米、瘦肉。”我说,“中午咱俩吃清淡点。”
“好嘞。”炫宇咬了一口面包,“妈,中午我帮你洗菜。”
我笑了笑。
中午,炫宇真的帮我洗了菜。
他动作笨,洗菜时水溅得到处都是,但我没说他。
我们娘俩做了四个菜。清炒青菜、玉米排骨汤、肉末蒸蛋、凉拌木耳。
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炫宇主动洗碗,让我去午睡。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着这二十年,想着沈玲一家,想着沈超的态度。
也想了自己的未来。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但该怎么变,我也不知道。
04
周日晚上,沈超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神色有点疲惫。换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进了卧室。
我跟进去,站在门口:“今天不加班了?”
“加完了。”沈超坐在床边,低头解鞋带,“厂里最近活多,得赶工期。”
“你吃饭了吗?”
“厂里吃的盒饭。”沈超解完鞋带,抬起头,“你今天……跟玲玲打电话了?”
“打了。”
“她跟我说你答应了,以后少来往。”沈超的语气有点沉重,“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沈超沉默了。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眼睛里找到什么。
“春燕。”他叫我,声音比平时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低下头,“我就知道,你嫁给我的时候,我答应过你,这辈子不让你受委屈。但现在看来,我没做到。”
我没说话。
“我妹的事,我知道你委屈。”沈超接着说,“但我总会下意识维护她。她是女的,嫁了个不安分的老公,日子过得不顺心。我总觉得,我这个当哥的,能在物质上给她一点是一点。但是我忘了考虑你的感受。”
这是沈超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承认他有错。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玲玲跟我说了,以后少来往。”沈超站起来,“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但是春燕,你要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调整。”
我点了点头。
沈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洗个澡。”
他走出卧室,脚步声走向洗手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
但那份松动,也只是一瞬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超说他会调整。
但真的能调整吗?
沈玲是他的亲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今天说少来往,明天她打个电话过来,说家里有急事,沈超肯定屁颠屁颠赶过去。
到时候,我又是那个不懂事的嫂子。
我越想越清醒,索性不睡了,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坐下。
窗外,月亮很圆。
手机突然亮了。
是沈玲的微信。
发来的是一段语音。
我按下听筒,沈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嫂子,我哥说以后少来往,是你说的吧?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了?你是不是跟他告状了?我告诉你,你别挑拨我们兄妹感情!我哥是我的亲哥,你算什么东西!”
我把语音条听完,没有回。
三分钟后,又一段语音发过来了。
“你不回话是吧?行!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去你家找你算账!你不是说少来往吗?我偏要来!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把沈玲拉黑了。
然后关掉手机,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一。
沈玲说她会来。
她会真的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她来不来,我都不打算再忍了。
周一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炫宇已经去上班了。
沈超也走了。
餐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张字条:“给你的早点,凉了放微波炉热一下。”
我笑了笑,把包子放进微波炉。
刚热好坐下,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沈玲。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曹福。
另一个,是沈晓峰。
他们真的来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
门铃又响了。
沈玲按得很用力,声音刺耳。
我没有开门。
转身回到餐桌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门铃响个不停。
最后,我听到沈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嫂子!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别装死!”
我没有理她。
继续吃包子。
吃完了,把豆浆喝完,把餐盒洗了擦干净。
门外的声音也渐渐弱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沈玲一家三口站在楼下,正在争论什么。
沈玲指着楼上,曹福拉着她,沈晓峰低着头玩手机。
我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
是沈超打来的。
“春燕,玲玲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在你家门口。”他声音有点紧张,“她没怎么着你吧?”
“没有。”
“那就好。她说你今天不开门?”
“我不方便。”
沈超愣了一下:“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不想开。”
“玲玲说,她是来给你道歉的。”沈超说,“她说昨天说话太难听了,今天特地来道歉。”
我冷笑了一声。
“她要是真想道歉,不会带着老公孩子一起来。”
沈超不说话了。
“超哥,我跟你说实话。”我开口,“你妹不是来道歉的。她要是真来道歉,不会带着一家老小站在我门口拍门。她是来看我出丑的。”
电话那头,沈超沉默了很久。
“你别管了。”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亮堂堂的。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窗帘拉开。
楼下,沈玲一家还在。
她看见我出现在阳台上,抬头看着我,咧嘴笑了:“嫂子!你终于肯露面了!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她的脸,笑了笑。
“玲玲。”
“嗯?”
“你说你来道歉。”
“对对对!我是来道歉的!嫂子你下来嘛,咱们好好聊聊!”
“道歉不是这样的。”
沈玲愣住了。
“道歉不是带一家人堵在门口。道歉也不是录语音骂我。道歉更不会是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必须笑着说‘没关系’。”我看着她的眼睛,“玲玲,你不是来道歉的。你是来找我继续吵架的。”
沈玲的脸红了。
“我不下去了。”我说,“你回去吧。以后有空再说。”
我转身走进客厅,拉上了窗帘。
楼下传来沈玲的声音:“郑春燕!你别太过分了!”
我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楼下安静了。
我走到窗边一看,沈玲一家已经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上,沈超发了一条微信:“她走了吗?”
“走了。”
“那就好。”沈超回了三个字,“辛苦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辛苦了。
这三个字,我等了二十年。
但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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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国庆节前几天,沈超突然说要回老家。
我问他回去干嘛。
他说:“老房子漏雨,我妈一个人住,得回去修。”
沈超他妈。
也就是我婆婆。
老太太今年六十八,身子骨硬朗,在老家种了两亩地,养了几十只鸡。她有两个孩子,儿子沈超,女儿沈玲。
老太太一直偏心沈玲。她总说沈超是儿子,日子过得比沈玲好,得帮衬妹妹。沈超从小听他妈的话,长大了也听。
我嫁过来这些年,老太太对我的态度,说起来也挺有意思。
她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因为我娘家没什么钱。
但又觉得我勤快能干活,伺候她儿子没问题。
所以她不讨厌我,但也不会爱我。
她爱的只有沈玲。
那几天,沈超天天忙着修房顶、换瓦片。我跟着他去老家,给老太太做饭、收拾房子。
国庆节当天,沈玲带着曹福和沈晓峰也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我在厨房忙活,嘴角撇了撇:“哟,嫂子也回来了?真稀罕。”
她走进厨房,巡视了一圈:“嫂子做饭还是这么香。就是风格老一套,翻来覆去那几样菜。我妈都吃腻了。”
我切菜的手一顿,没抬头:“你要是嫌弃,可以自己做。”
“我可不做,我又不是嫂子你。”沈玲靠在门框上,“我妈要吃你做的饭,你就好好做吧。”
她从厨房出来,去客厅跟老太太说笑。
欢声笑语传得整间屋子都是。
下午,沈超修完屋,去镇上买材料。老太太午睡了,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沈玲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嫂子,聊会儿?”
“你跟我哥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哥关系太近了?”沈玲问。
“你们是兄妹,亲近点正常。”
“那可不一定。”沈玲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你?”
“你肯定是这么想的。”沈玲看着远处,“但是嫂子,你想过没有,我跟我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小时候护着我,长大了也护着我。这是改不了的。”
“我没有让你改。”
“那你为什么拉黑我?”
我转头看向她。
沈玲也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不友好。
“我知道你拉黑我了。”她晃了晃手机,“我发消息发不过去了。嫂子,你这样做,让我很伤心。”
“那就伤心吧。”我说。
沈玲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站起来,“我就是想说,不管你做什么,我哥永远都是我哥。你改变不了这个。”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把树叶吹落了几片,落在她脚边。
她说得对。
沈超是她哥,他们永远是一家人。
而我呢?
我只是一个嫁过来的外人。
晚上,沈超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饭了。
饭桌上,老太太夸我做的菜好吃。沈玲也跟着夸了几句。气氛看起来挺和谐。
沈超笑着给我夹菜。
我看着他,还有他旁边坐着的母亲和妹妹。
那一刻,我很想相信他是真心的。
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切只是暂时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沈超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
“春燕。”
“今天没啥事吧?”
“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玲玲没跟你闹吧?”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她说什么不中听的,你骂我就行。”
他这话说得轻巧,像是在开玩笑。
我端着碗,没说话。
“春燕,这个国庆节,你能来老家,我很感谢你。”沈超突然认真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回老家。但你来了,饭做了,菜炒了,妈也高兴了。”
“你高兴吗?”我问。
沈超愣了一下:“高兴啊。你在,我就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我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我们回城了。
车上,沈超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
“春燕,你是不是不高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在饭桌上都没帮你说话?”
我转头看着他:“你会帮我说话吗?”
沈超被噎住了。
“算了。”我收回视线,“不想说了。”
车子开了一段路,沈超突然开口:“春燕,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玲玲说,她想把晓峰转到城里的学校读书。”
“什么?”
“她说城里的教学水平好,晓峰在市里读初中,以后考高中容易。”沈超说,“她问我能不能帮帮忙,在她买房之前,让晓峰先在咱们家住。”
我转过头,看着沈超:“她说让你儿子住咱们家?”
“就住一段时间,等买了房就走。”沈超赶紧补充,“最多三个月。”
“沈超。”
“你觉得,你妹妹是来道谢的,还是给你送了个包袱来?”
沈超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说让你儿子住三个月。”我说,“三个月之后呢?她说走,你信吗?她能提前一天带着一家子来堵你的门,你觉得她会按时搬走?”
“沈超,你妹妹不是不懂事。”我看着窗外,“她太懂事了。她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心疼她,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为她付出。”
“你……”
“你自己想想。”我说,“这二十年来,你妹妹哪一次开口,是白开的?她说不麻烦你,结果你忙里忙外。她说只住三个月,结果呢?”
沈超没有反驳。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发白。
车里安静了很久。
“我会跟她说的。”沈超最后说,“让她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沈玲不会放弃的。
她一定会再想办法。
06
国庆节后上班的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沈玲的同事,说沈玲住院了,需要家属来处理。
我愣了一下,给沈超打了电话。
沈超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紧张:“玲玲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说是住院了,让我过去。”
“我马上回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玲正躺在急诊室,脸色惨白。
医生说她是胃出血,得住院观察几天。
沈玲看见我,眼眶一下就红了:“嫂子……”
她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嫂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让晓峰住你家。嫂子你原谅我……”
我站在那里,手被她握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超赶来的时候,看见沈玲的样子,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胃出血。”我说,“医生说要多休息,饮食要规律。”
沈超坐在床边,握住沈玲的手:“你平时就是不好好吃饭。”
沈玲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工作忙,顾不上吃饭。”
“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沈超叹气,“以后别这么拼命了,身体要紧。”
沈玲点了点头。
我看着这对兄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又说不上来。
沈玲住了三天院。那三天,我跟沈超轮流陪护。
我去陪护那天,沈玲躺在床上,看起来很虚弱。
“嫂子,你不生我气了?”
“没什么好生的。”
“你要是生我气,你骂我吧。”沈玲说,“我嘴笨,说话难听,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沈玲这次生病,来得太巧了。
正好在她被我拉黑之后。
正好在她说要让晓峰住我们家之后。
正好在沈超说要拒绝她之后。
她是不是故意的?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心里总觉得别扭。
出院那天,沈超去办出院手续,我收拾沈玲的东西。
沈玲坐在床边,看着我忙碌。
“嫂子,谢谢你。”
“不用谢。”
“嫂子,我想跟你说件事。”
“上回我跟你说的,晓峰住你们家的事,我想通了。”沈玲说,“我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转头看着她。
沈玲笑了笑:“我说真的。我知道你不乐意。我也不想让我哥夹在中间难做人。”
“那我就先走了。”沈玲站起来,拎起包,“嫂子,再见。”
她走出病房。
门口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沈玲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她以前可是死缠烂打也要拿到手的人。
这次她居然主动放弃了。
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我,沈玲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她一定还有后招。
晚上,我跟沈超说了这件事。
沈超沉默了一会儿:“她可能是真的想通了。”
“你觉得可能吗?”
“春燕,你别老把人想得太坏。”沈超说,“玲玲这次生病,她也想通了。人一病,就知道什么东西重要了。”
“那就好。”
但我心里还是不相信。
果然,一个星期后,沈玲打来电话,说她找到工作了,在隔壁市,离老家近,方便照顾老母亲。
“嫂子,我想把妈接到城里来住。妈年纪大了,一个人住老家我不放心。”沈玲说,“但我在那边刚租了房子,条件不太好,想让你跟我哥帮我安顿一下。”
“让你哥去就行了。”我说。
“嫂子,你误会了。”沈玲声音温和,“我不是让你帮忙出钱出力。我就是想请你帮我看看房子,帮我买点家具。这方面你在行,你的眼光好。”
她话说得真好听。
我没有拒绝。
我跟着沈玲去了隔壁市,帮她把东西搬好,把房子布置好。
回来的路上,沈玲说:“嫂子,谢谢你。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以前你对我挺好的。”沈玲说,“现在你对我……好像是怕我。”
“有的。”沈玲笑了,“你怕我算计你,对吧?”
“嫂子,你多虑了。”沈玲看着窗外,“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我没有接话。
车到站了,我下了车。
沈玲从车窗里探出头:“嫂子,下周妈会过来住两天,我想让你也过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到时候再说。”
我看着她的车开走,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表现得越温和,我心里越不安。
但我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回到家,沈超正在做饭。
他看见我回来,问:“那边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玲玲没为难你吧?”
“那就好。”沈超把菜端上桌,“来吃饭。”
我坐下来,看着面前的饭菜。
“超哥。”
“你觉得你妹,是真的变好了吗?”
沈超沉默了一下:“春燕,她是我妹。我总不能盼她不好吧?”
“我没有让你盼她不好。”
“那就不要总是怀疑她。”沈超的语气有点重,“她是我们家人。”
家人。
她是他家人。
那我呢?
我看着沈超,突然觉得很难过。
我不是跟他吵架,我只是觉得,在沈超心里,我永远排在他妹妹后面。
“吃饭吧。”我低下头。
沈超看了看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我给炫宇打电话,说了沈玲的事。
电话那头,炫宇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小心点。我姑姑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
“什么意思?”
“我听我爸说过,我姑以前在老家坑过别人。她做事,总喜欢留后手。你跟她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挂电话后,我躺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沈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是蹭饭的亲戚,还是有心机的对手?
我闭上眼睛。
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不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已经出招了,我等着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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