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一个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忆录》(广东人民出版社,1998年7月);陶斯亮《一封终于发出的信——给我的爸爸陶铸》(人民日报,1978年12月);光明网·文摘报《陶斯亮回忆母亲曾志》;人民日报《曾志与陶铸——红色伴侣生死情》;炎黄纵横《战士永远跟党走——缅怀敬爱的曾志同志》;炎黄纵横《曾志的闽东情结》;中新网《陶斯亮解读革命母亲曾志:她有铁骨更有柔情》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8年的北京,初夏的暑气刚刚爬上窗沿,某处病房里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陶斯亮守在母亲曾志的床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了。
那段日子,母女俩谈了许多过去从不曾触碰的话题,有些话藏了几十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却在那个时候,一句一句地浮了出来。
曾志躺在那里,白发稀薄,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可目光依然是清醒的、坚定的。
她这辈子,走过井冈山、闽东、延安、东北、广州,一路风雨,把三个孩子送了出去,把自己的一切都搭在了革命上,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真正软下来过。
可就是在那几天,她对陶斯亮说了一些话——关于她和陶铸走到一起的那段往事,关于那段婚姻背后的一个秘密,一个她压在心里几十年、从未向任何人说清楚过的隐情。
陶斯亮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越听,手握得越紧。
待母亲把那段话说完,她的眼眶已经慢慢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来,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母亲这一生,到底扛着什么,那份重量,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得多。
![]()
【1】湖南宜章走出的女孩,十五岁把命搭进了那条路
1926年10月,湖南省宜章县,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站在衡阳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大门口,把入党志愿书交了出去。
旁边负责接收材料的同志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曾昭学,以后叫曾志。"她回答得很干脆。
那人又问:"年纪不大,知道入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她顿了一顿,"意味着随时可能死。"
那人沉默了片刻,把材料收了下去,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从那一刻起,曾志踏上了一条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那是她投身革命的起点。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衡阳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读了三年书,是同龄女孩里少有的既能进学堂、又愿意往危险里闯的那种人。
1926年8月,她考入衡阳农民运动讲习所,成为那一期唯一的女学员——连男人都挤破头想进的地方,她一个女孩子硬是闯了进去。
入党两个月后,时局骤然紧张。
1927年春,曾志辗转到衡阳、郴州一带从事地下工作,同年与中共衡阳地委组织部部长夏明震结婚。
那段婚姻,带着那个年代最真实的底色——夏明震跪在她面前说他真心爱她,她心软了,就此走进了那段关系。
可那时的革命者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谁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果然,1928年3月,夏明震在湘南暴动中牺牲,那段婚姻,就这么戛然而止。
一个月后,曾志随部队上了井冈山,担任红四军后方总医院党总支书记,参加了黄洋界保卫战。
就在井冈山,她与蔡协民走到了一起,1929年两人正式结婚,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并肩战斗,辗转于赣南、闽西、漳州、厦门、福州之间,一路颠沛,一路坚持。
那段婚姻里,曾志生过三个孩子。
第一个,1928年11月在井冈山出生,未满月便送了出去,寄养在老乡家,后因天花夭折。
曾志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个孩子生下来,她连看清楚是什么样子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抱走了。
那段话写得很简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却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心里发紧的那种简短。
第二个,1931年出生,孩子才六十多天大,厦门中心市委决定用一百块大洋把他送给了有钱人——那笔钱是急需的活动经费,组织上做了决定,曾志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在了。
后来有人问她,那时候怎么撑过来的。
她只说了一句话:"没有时间停下来,只能往前走。"
这就是曾志,她这一生,几乎从不停在一处悲伤里,总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1932年10月,闽南党内开展"反蔡协民路线的斗争",蔡协民和曾志双双遭到批判。
蔡协民要去上海,曾志留在福州,两人临别,曾志提出了分手。
那段婚姻,就在那一刻,画上了句号。
分手的时候,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两个人各奔各的方向,带着各自的包袱,继续走。
那是1932年秋天,曾志二十一岁。
她已经失去了两个丈夫,亲手送走了两个儿子,还揣着一个即将临盆的第三个孩子,只身来到了福州,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等在那里的,是一个名叫陶铸的人。
![]()
【2】福州那个冬天,两个人以"假夫妻"的名义相遇,假的慢慢成了真的
1932年冬,福州,中共福州中心市委机关。
曾志到任的第二天,机关里一位老同志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上头安排你和陶铸配合工作,具体的他会跟你说,你先有个准备。"
曾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个年代做地下工作,很多事是不问的。
没多久,陶铸把她叫过去,把安排说清楚了:组织需要两人以"夫妻"名义建立一个掩护用的"家庭",以便开展工作,不能引起敌人注意。
曾志听完,只说了一句话:"好。"
就这样,两个人从那个冬天开始,住进了同一屋檐下。
对外,他们是夫妻;实际上,在最开始,两人只是工作上的搭档,是为了完成任务而配合的同志。
陶铸其人,1908年1月16日生于湖南省祁阳县,是黄埔五期的学生,参加过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1930年还亲自带领十一人突击厦门监狱,以零伤亡代价救出四十余名被关押的同志。
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岁,在地下工作的圈子里,早已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地下工作的日子,外表平静,内里绷着的是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每一次外出,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每一次接到上级指令,都可能意味着随时要转移、随时要面对最坏的情形。
在这样的环境里,两个相互扶持着活下去的人,感情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扎了根。
曾志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自从和陶铸相处,她乐于和他在一起,心里总是挂念着他。
每当他外出,她心里会有一种揪着的感觉——在她和蔡协民相处的那些年里,那种感觉,从未出现过。
那种细微的差别,让她自己也感到意外。
1933年2月,曾志生下了第三个孩子,那是她与前夫蔡协民的骨血。
孩子出生,陶铸在旁边给了无微不至的照料。
可孩子出生才十三天,就被送给了别人抚养——曾志刚刚生产,伤还没好,就亲手把孩子交了出去。
那种撕裂,没有任何人能替她承受。
陶铸就在身边,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只是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把那段日子陪着她撑过去了。
感情的根,就是那样一点一点扎下去的。
然而,就在这段感情刚刚生根的时候,变故来了。
1933年3月,陶铸被调往上海另行安排工作。
他走的那一天,曾志送他出门,两个人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说了声"注意安全",就此分开。
二十天后,机关里突然收到紧急通知——陶铸在上海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并被指控叛变,要求福州中心市委各机关立即疏散。
消息传来,机关里炸开了锅。
曾志的处境,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自己背着党内的处分,丈夫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没有任何名分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一位同志找到曾志,话说得很直接:"你现在这个情况,市委机关不好留你,组织上的意思,让你去闽东。"
曾志没有争辩,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那人说:"尽快。"
1933年6月,曾志带着重重的委屈,只身离开福州,前往闽东,开始了那段被她自己形容为"发配"的岁月。
离开福州的那一天,没有人送行。
而那个她刚刚开始在乎的人,陶铸,此刻正关在南京的监狱里,生死未卜。
![]()
【3】闽东五年,南京监狱来信,那个秘密开始一点一点沉进心里
1933年6月,曾志抵达闽东,那里的局面一团乱麻。
福安县地下中心县委分裂成两派,相互对立,矛盾极深,组织工作几乎陷入停滞。
曾志带着身上的处分,顶着"叛徒之妻"的标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最难理的地方开始做起。
她挨个找人谈,挨个做工作,用了几个月时间,才让那片混乱的局面有了一丝转机。
闽东那几年,险情从未断过。
白色恐怖在山区里如影随形,曾志独身一人在那些险峻的山坳里周转,靠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撑着。
就在那段时间里,她突然收到了一封从南京寄来的信。
寄信的人,是陶铸。
信里说:被判无期徒刑,病重,恢复自由遥遥无期。
曾志把那封信看了又看,在回忆录里,她记下了那一刻的感受:她深信陶铸没有叛变,因为他被捕之后,福建地下党的机关无一被破坏,没有一名同志因此落难,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恢复自由遥遥无期"这八个字,落在纸上,是真实的重量。
那时她二十三岁,在一片险境里独自扛着,收到了这样一封信,没有任何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做了一件事——从没收的财物里领出二十块大洋,亲自冒险去福安县城的邮局,把那笔钱寄给了陶铸。
当年抓捕她的悬赏金是三千块大洋,那趟去邮局,是真真正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一次冒险。
那二十块大洋寄出去之后,陶铸用那笔钱买了药,控制住了咯血的肺病,才撑过了那几年的关押。
多年以后,陶斯亮听曾志讲到这段,问过她:"妈,你知道吗,那笔钱救了他的命?"
曾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出来。就是觉得,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段在闽东的岁月,还有另一段曾志后来少有提及的往事——那时她太年轻,在险境里扛着太多,陶铸入狱、前途未卜,她在回忆录里坦承,那时她认为自己有权利重新选择,她不是那种愿意用等待把自己困住的人。
可最终,在各种阴差阳错的因素交织下,她与陶铸的这段关系,没有就此断掉。
1935年春,敌人大举进攻闽东苏区,根据地陷入险境,曾志在病情严重、与组织完全失联的情况下,辗转离开了闽东,开始了漫长的寻找党组织的历程。
1936年10月,她在上海重新与地下党建立了联系,距上次失联,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零八个月。
1937年9月26日,陶铸在党组织的多方营救下,终于走出了南京的监狱——他在里面待了整整四年零五个月。
出狱之后,陶铸受组织委派,到湖北应城汤池训练班担任顾问,而曾志,也几乎在同一时期到了那里,担任党支部书记。
就在应城汤池,阔别将近五年的两个人,再度相见。
那五年里,一个在监狱里扛了四年多,一个在闽东的险境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再见面时,两个人都已经从各自的淬炼里走出来了。
此后,陶铸去往鄂中大洪山开辟敌后根据地,曾志独立前往荆门、当阳、远安一带,担任荆当远中心区委书记,把当地地下党员从最初的十六人发展到年底的五百余人。
1939年12月,曾志抵达延安,进入马列学院学习。
1940年5月,陶铸以鄂中七大代表的身份,也来到了延安。
在宝塔山下的窑洞里,两个人,终于真正有了一个家。
而那个藏在曾志心里的秘密,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彻底沉到了最深的地方——那件她在结合之初并不知情的往事,她选择了压下去,不去追问,不去翻旧账,只是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那段隐情跟着她,走过了延安,走过了东北,走过了广州,走过了特殊时期最黑暗的岁月,走到了1998年那个初夏的病房里,才终于,第一次对女儿陶斯亮说了出来。
陶斯亮后来在撰文中写道,母亲去世前的那几天,她们谈了许多过去不曾涉及的话题,而那段往事,是母亲这一生里,始终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块。
那一天,曾志把那段话说完,陶斯亮坐在床边,手握得紧紧的,泪水无声落下,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母亲这一生扛着的,到底是什么重量。
1998年,曾志病重,母女俩在那几天里,谈了很多过去从未开口的话。
有一天,陶斯亮压低声音,开口说:"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就是——你和爸当初走到一起,中间有没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事?"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曾志慢慢开了口,把那段她从未对外人讲过的往事,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说那段"假夫妻"开始之前,她并不完全知情的某段往事;说那件事她后来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选择把它压进去的;说那些年她从未翻过旧账的理由,以及那个隐情跟着她走了几十年的感受。
陶斯亮坐在那里,越听越觉得胸口发紧。
等曾志把话说完,陶斯亮才问出那句话:"妈,那你……难受吗?"
曾志停顿了许久,没有立刻开口。
病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窗外偶尔飘进一阵初夏的风。
终于,曾志缓缓说出了那句话,说完,把眼睛闭上了,陶斯亮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