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爹送姐姐入敌营保命,前一晚我灌她喝药,她疯癫后无人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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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婷回来那晚,浑身湿透。

她站在院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身上裹着条破棉被。看见我,她咧嘴笑了。

“妹妹,我回来了。”

那笑让我后背发凉。她疯了,村里人都这么说。见人就躲,嘴里反复念叨两个字:“药……药……”

可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清醒得吓人。

我知道她为什么疯。那碗药是我亲手灌的,父亲按着她肩膀,我端着碗,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她瞪着我的样子,我一辈子忘不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那晚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跟我长着同一张脸。

雨婷回来第三天,在我枕头底下塞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的:“妹妹,你没发现……你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吗?”



01

那晚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八月初九,天热得不像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知了叫得人心烦。父亲从厂里回来时,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纸,纸都被他捏皱了。

母亲迎上去问怎么了,他一把推开她,径直走进堂屋,“啪”地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我凑过去看,是赵德海派人送来的信。

上面写得明白:三天之内,把雨婷送到镇上去。

要是不送,他就把郑家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抖出去,到时候厂子别想开了,人也别想在村里待了。

父亲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雨婷从门外走进来,看见那张纸,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盯着父亲:“爸,你真打算送我去?”

父亲没说话。

我和雨婷差了四岁。

小时候村里人都说我们姐妹俩长得像,但越长越不像。

她随我妈,大眼睛,一张瓜子脸;我随我爸,小眼睛,圆脸。

村里人都说雨婷好看,她确实好看。

但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起来,就是祸。

赵德海早就盯上她了。

上回他来厂里谈宅基地的事,看见雨婷在院子里洗衣服,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

后来逢人就说,郑家那个大闺女,长得真水灵。

那晚父亲把我和母亲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咱们惹不起他。”

母亲小声问:“雨婷去了会怎样?”

父亲没回答。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站在门口,看见雨婷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没出声,就那么咬着嘴唇站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晚她没吃饭。第二天也没吃。第三天早上,父亲去她房间,推开门,发现她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父亲说:“雨婷,爹没办法。”

雨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让我一辈子忘不了。那不是一个女儿看父亲的眼神,那是一个囚犯看刽子手的眼神。

“爸,你卖我。”

父亲没接话。他转身走出房间,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我端着早饭进去,雨婷不看我,也不接碗。

“思琪,”她说,“你会看着我被送走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了傍晚,父亲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

村医丁青山,五十多岁的老头,背有点驼,提着一个药箱。

他进院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好像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父亲把丁青山领进书房,关上门。我在门外听见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这药……安神的……”

“加料……不会出事吧?”

“出事也不会闹大……你放心吧……”

我的一颗心,沉到了底。

天黑了。父亲端着那碗药走进雨婷的房间。我跟在他身后,腿肚子一直在打颤。雨婷看见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站起来,往后缩:“我不喝!”

父亲说:“不喝也得喝。”

雨婷往门口冲,父亲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她使劲挣扎,头发散下来,脸上全是泪。她对着我喊:“思琪!帮我!思琪!”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父亲压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雨婷力气大,一下把父亲推开了。父亲急了,冲我吼:“过来按着她!”

我走过去,手抖得厉害,扶住雨婷的肩膀。她的手冰凉,一直在抖。

“姐,”我说,“喝了就没事了。”

雨婷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突然不挣扎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嘴角扯出一个笑:“思琪,你也要害我。”

我接过父亲递来的碗,把手伸到她嘴边。

第一勺灌进去,她咳嗽了,药汁沿着嘴角流下来。第二勺,她咽下去了。第三勺、第四勺……一碗药见了底。

雨婷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皮耷拉下来。

父亲松开手,喘着粗气:“行了,药效上来了。

我站起来,脑子里嗡嗡响。刚要出去,余光扫到墙角——窗户边的阴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穿着跟我一样的衣服。

我眨了眨眼,没看清。那个人影一晃就没了。

“思琪?思琪!”父亲喊我,“你还站在这干啥?”

我回过神来,走出房间。院子里很安静,连知了都不叫了。我抬头看月亮,圆得吓人,白得像一张脸。

第二天一早,赵德海的人来了。

02

雨婷被抬上车的时候,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父亲站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

赵德海派来的是个黑脸汉子,他看了看雨婷,朝车里一努嘴:“抬上去。”

车开走了。扬起的尘土落了母亲一头一脸。

那之后三天,我没出过门。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雨婷的眼睛。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像烙在我心口上,怎么都忘不掉。

第四天,我听见母亲在院子里跟父亲吵架。

“你就不该用那药!”母亲的声音尖得吓人。

“不用药她能走吗?”父亲的声音也很冲,“她要是闹起来,全村人都知道了,咱们家的脸往哪搁?”

“那你也不能……不能把她灌晕了送走啊!”

“我不是没办法吗!”

父亲摔门走了。母亲坐在院子里哭,哭声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

我翻了个身,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雨婷现在怎样了?赵德海会怎么对她?我不敢想。

村里人开始传闲话,说雨婷去镇上给人当“干女儿”了。

有人当面问父亲,父亲笑着说:“是啊,赵老板看得起她,给她找了份好差事。”笑得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每天去镇上买菜,都要穿过赵德海家那条巷子。

他家院墙很高,大门常年关着,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每次经过,我都忍不住往门缝里看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月后,我碰见赵德海家的保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在菜市场买菜。

我凑过去跟她搭话,问她赵家的事。

她说赵老板人挺好,就是脾气大。

我问有个叫雨婷的姑娘在不在他家,她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妹妹。

她脸色变了,不再说话,拎着菜篮子就走。

第二天,我又在菜市场碰见她。她看见我,躲着走。我追上去,拉住她的篮子:“大妈,我姐到底怎么样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姐……被你爹灌了药,来的头几天一直睡。醒了以后就闹,赵老板烦了,把她关在后院。”

后院的哪里?

“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敢说。”她挣开我的手,快步走了。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愣了很久。

回到家,母亲在厨房做饭。我问她雨婷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手里的铲子掉了,捡起来的时候手在抖:“快了……快了……

我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母亲说“快了”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那天是九月十二,雨婷走了整整一个月零九天。

又过了两个月,天冷了。

十一月二十三,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我还在睡觉,突然听见院门被拍得震天响。母亲去开门,然后是一声尖叫。

我跑出去,雨婷就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干净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像是刚从理发店出来。

可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那眼神空洞洞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姐?”我叫她。

雨婷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妹妹,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语调怪怪的。她说完这句话就在院子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念叨:“药……药……那碗药……”

母亲扑过去抱她,她躲开了。父亲从厂里赶回来,看见雨婷的样子,愣在门口。

丁青山被叫来了。他给雨婷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神,叹了口气:“怕是受了刺激,精神不太正常了。”

父亲问:“能治好吗?”

丁青山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又出现了。然后他说:“不知道。先养着吧。

雨婷每天就是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有时候突然站起来,围着院子转圈,嘴里念叨着“药”。

晚上不睡觉,开着灯,坐在床边,盯着门口。

我带她去镇上看了两次病,大夫说没大问题,就是精神受了刺激。开了些安神的药,让我回去天天给她喝。

药是我熬的,也是我端的。

每次把药碗端到她面前,她都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喝完把碗递给我,又坐回去,看着老槐树发呆。

有天晚上,她突然清醒了。

我端着晚饭进她房间,她坐在床边,眼神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思琪,你那晚灌我药的时候,你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吗?”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什么?”

“那个人跟你穿一样的衣服,她把第二碗药灌进我嘴里。那碗药的味不一样,我第一次喝就知道,是另一种药。”

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你灌完我就倒下了,是她接过去又灌了一杯。”雨婷抓住我的手,“你相信我!真的还有一个人!”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晚的事,我努力回想,我灌完药就被父亲喊出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真的记不清楚。

“那个人是谁?”我问。

雨婷松开手,眼神又开始涣散:“不知道……我没看清她的脸……但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那晚我回到自己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那晚离开雨婷房间时,余光里那个站在墙角的身影。



03

第二天早上,我去雨婷房间,她已经又疯了。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嘴里不停念着“药”。她身上的棉袄穿反了,扣子系错了位置,头发乱糟糟的,跟昨晚清醒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本想跟她再说说那晚的事,可看她这个样子,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雨婷的状态反反复复。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她反复说那件事;糊涂的时候,她就转圈、念“”。

我开始怀疑那晚的事。药是丁青山配的,父亲盯着的,我灌的。整个过程很简单,为什么雨婷非说还有另一个人?

我决定去找丁青山问清楚。

丁青山的诊所开在村东头,一间平房。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人抓药,看见我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等他忙完,把他拉到一边:“丁叔,我想问问,你上次给我姐配的是什么药?”

“安神的,加了点让人睡的。”丁青山低着头捣药,不看我。

“雨婷说,那晚还有一碗药。不是我这碗,是另一碗。”

丁青山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个怪异的眼神又出现了:“另一碗?

她说有人穿跟我一样的衣服,在她晕倒后又灌了她一次药。

丁青山沉默了。

“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长叹一口气,从药柜下面拿出一包药渣:“你爹让我配药的时候,说给他加点料。我问加什么,他说安神的就行。后来他又来找我,说还要再加一味。”

“加什么?”

“迷心草。”丁青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吃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时间长了能让人疯。”

我脑子嗡地一声响。

“你爹说,这药是给雨婷喝的。我就配了,但我不知道他给了谁。”丁青山看着我,“思琪,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攥紧那包药渣:“你的意思是,那碗加了迷心草的药,不是灌给雨婷的那一碗?”

“你那碗是安神的,就是我给你爹的那碗。至于你爹后来又配没配另一碗,我不知道。”

我走出诊所,天阴得厉害。

回到家里,雨婷蹲在院子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圈。我在她旁边蹲下,叫她:“姐。”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姐,你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她低头继续画圈:“跟我妹妹一样。”

“什么叫跟我一样?”

“一样高,一样胖,一样的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是谁?”

雨婷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爹不让说。

什么?

“爹说,说了我就回不去了。”

我愣在原地。雨婷继续画圈,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我凑近一看,是个“莲”字。

“莲?”我问她,“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站起来,走进屋里去了。

那天晚上,我扒了几口饭就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反复想这个字。莲?村里谁叫莲?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叫莲?

半夜,雨婷房间传来动静。我走过去,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条上写字。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用力回想什么。

写完后,她把纸条塞进枕头底下。

我没惊动她。等她睡着了,我悄悄进去,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纸。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妹妹,快逃,别信。”

我的手开始发抖。别信什么?别信谁?

我把纸条藏进口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

我看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雨婷说的那句话:“那个人的脸,跟我一样。”

我不是独生女。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不对,不可能。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怎么可能还有一个?

我坐起来,月光照在梳妆镜上,镜子里是一张脸。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

可如果那张脸不是我呢?

我使劲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看来我也快疯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母亲。

“妈,我小时候有没有一个妹妹?跟我一样大的?”

母亲正在洗碗,手一滑,碗掉进水盆里,溅出一滩水。

“你……你胡说什么?”

雨婷说,那晚灌她药的人跟我长得一样。她还写了一个‘莲’字。”我把纸条递过去。

母亲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妈,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母亲不看我,低头洗碗。我看见她的手在抖,抖得拿不稳碗。

“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思琪!”母亲喊住我,“别查了,对你不好。”

“为什么?”

她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洗碗盆里。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打听。镇上有个老人,八十多岁了,记性好。我问她二十多年前,郑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她想了想:“你爹年轻时,跟镇上一个姓朱的小寡妇好过一阵子。那女人肚子大过,后来听说生了个丫头。

“那个丫头呢?”

“不知道。你爹给了她一笔钱,那女人就带着孩子走了。再后来,听说那女人死了,孩子被送到外地亲戚家养着。”

我的身体凉了半截。

那天回到家,我坐在院子里,愣愣地看着老槐树。

我想起小时候,村里人看我的眼神。

他们总说:“这俩闺女长得真像。”我当时以为说的是我跟雨婷。

可雨婷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倒是有人说过,我跟谁长得像来着?

我记不清了。

我翻开雨婷的日记本,把最后一页的日期撕下来。上面的字,不是雨婷的笔迹。

“妹妹,她在等你。”

她已经等了你二十八年。

04

拿着那页纸,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二十八岁。我今年二十八岁。那个人,跟我同岁。

我脑子嗡嗡响,一个念头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跟我一般大。那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是谁?她在哪?

我去找丁青山。他正在整理药柜,头也不抬:“又来了?”

“丁叔,你认识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吗?”

丁青山的手停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谁跟你说的?”

“我姐。她说那晚灌她药的,是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

丁青山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把门关上。

“你爹年轻的时候,跟镇上朱家那个小寡妇好过。你爹瞒得好,但你妈知道。”

“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丁青山点点头:“你爹想认,但那女人不让。说你要是认了,就闹到村里去。你爹没办法,只能偷偷养着。后来那女人死了,你爹把孩子送到外地,一年去看她几次。”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郑思莲。”丁青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跟你只差一个字。”

思莲。雨婷在地上写的那个“莲”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你爹把她送走以后,就没再提过。不过,有一回你爹喝醉了,跟我说,那孩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晚,我灌完药以后,父亲把我支走了。思莲是不是在那时候进去的?”

丁青山没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叔,你知不知道父亲给雨婷下的是什么药?”

“迷心草,就是上回跟你说的。”

“这药能让人疯吗?”

“吃多了能。但要看剂量。我那包小剂量,一次两次不会出大问题。但你爹又找过我一回,问我有没有烈一点的。”

“你给他了吗?”

“给了。”

我攥紧拳头:“为什么给他?”

丁青山看着我:“思琪,你爹让我配药的时候,我只管配药。他要给谁吃、吃多少,不是我的事。我有家有口,不敢多问。”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老头的胆子比针眼还小。可他说得也对,他只是一个配药的,不敢得罪我爹。

离开诊所后,我走在村里的路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思莲代替我灌药、迷心草让人疯了、父亲送走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女儿……所有的事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我回到家,雨婷坐在院子里,又在画圈。

“姐,你认识思莲吗?”

雨婷手里的树枝停了。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清醒:“你知道了?”

知道了一些。

雨婷放下树枝,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疯子。

“思琪,思莲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尽管我已经猜到,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跟我一样大,跟你一样大。你爹不想要她,把你妈娶了以后,就把她送走了。”

“那她为什么来灌你药?”

“因为爹求她。”雨婷说,“爹被赵德海逼得没办法,就跟思莲说,只要她帮这个忙,以后就认她当女儿,让她进郑家的门。”

“她答应了?”

“她从小没有爹。你爹说能让她回家,她当然答应。”

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

雨婷接着说:“可事情没那么简单。赵德海发现了思莲的事,就威胁你爹,说要用思莲换我。你爹同意了。他把思莲给了赵德海,换来我的平安。”

“那思莲呢?”

“赵德海把她关起来了。”雨婷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那边的时候见过她,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是一样的衣服。那晚灌我药的,不是你这个,是那个思莲。”

我跌坐在地上。

雨婷蹲下来,抓住我的手:“思琪,她跟你的声音也一模一样。她学着你的样子说话、走路,你爹教她的。你要是站在一起,没人能分清楚谁是谁。”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晚我灌完药出门,余光里墙角站着的那个人。那不是错觉。

“姐,你为什么要写纸条给我?”

“因为我怕。”雨婷说,“怕他们连你也害了。”

“谁?”

“你爹,还有赵德海。你爹为了保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握住雨婷的手:“姐,我一定救你出来。”

“救我没用。你得救你自己。”雨婷看着我,“思莲还在赵德海那里。你爹说过,等事情过去了,就让思莲回家。”

“让她回家做什么?”

雨婷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突然明白了——思莲回家,代替我的位置。因为父亲需要一个听话的女儿。而我,知道得太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雨婷说的话。

我知道,我必须去见一个人。

赵德海。



05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镇上赵德海的厂子。

厂门半开着,里面停着几辆货车,几个工人在搬东西。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一个戴安全帽的走过来:“找谁?”

“赵老板。”

他上下打量我:“什么名?”

郑思琪。

他进去通报。我站在门口,心怦怦跳。不到五分钟,他出来说:“赵老板在里面,跟我来。

我被领进一间大办公室。赵德海坐在老板椅上,抽着烟。他五十出头,肚子大,脸上横肉多,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眼神却冷。

他看见我,笑呵呵的:“思琪来了?坐坐坐。”

我站着没动:“赵老板,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妹妹思莲在你这里?”

赵德海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弹了弹烟灰:“你爹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到的。”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你想怎样?”

“我想见见她。”

赵德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你爹让她帮我办了一件事。事情办完了,她现在在我这儿住着。”

让我见她。

“你见她干什么?她跟你的脸一模一样,你在一面镜子前照照自己,就是看见她了。”

我总得知道她是谁。

赵德海转过身,看着我:“她是你妹妹。你爹把她养在外地,养得好好的。是赵某把她请来的。”

“你把她关起来的?”

“关?我赵某人从不关人。她不想走,我自然留她。”赵德海笑得让人发毛,“你爹答应过她,事成之后认她当女儿。可她等不及了,想早点进门。”

“她灌我姐的药,是想代替我?”

赵德海哈哈大笑:“代替你?你爹可是说,要让你们姐妹俩好好相处,一家子团圆。”

“你做梦!”

赵德海的笑收了:“你这个小丫头,胆子不小。行,你想见思莲,我让你见。”

他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我愣住了。

我跟镜子前站着的自己,一模一样。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连嘴角的那颗痣都在同一个位置。她穿着跟我的衣服颜色一样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束。

思莲看见我,也愣住了。

我们俩就那么看着对方,像是照一面镜子。

最后是思莲先开口:“姐。”

她的声音,跟我的声音也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赵德海在旁边笑着:“怎么样?像不像?

“你……你到底是谁?”我问思莲。

“我姓郑,叫思莲。”她看着我的眼睛,“我跟你同岁,同一天生,同一个父亲。”

“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

“爹不让我见你。他怕我被人发现,就把我送到外地养着。一年见我一两次,每次都让我学你说话、学你走路。他让我记住你的样子,让我变成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思莲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擦我的眼泪。我躲开了。

“那晚的药,是你灌的?”

“是。”

“因为爹说,只要我帮忙,就让我回家。”

可那是你亲姐!

思莲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从小没有家,没有爹。我不知道什么是亲姐,我只知道,只要帮爹这一次,我就能有个家。”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人,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可她对我,没有感情。她只是父亲手上一颗棋子。

“赵老板,”赵德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妹妹暂时住在我这儿。等你爹把事情办妥了,她就回家。”

“什么事?”

“你爹知道。”赵德海笑笑,“你回去问问你爹,自然就知道了。”

我走出赵德海的厂子,浑身的血都是凉的。

回到家,父亲坐在堂屋。他看见我,站起来:“去哪了?”

“见思莲了。”

父亲的脸上像被人打了一拳:“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丁叔说的。雨婷说的。赵德海也证实了。

父亲坐下来,手在抖:“思琪,爹不是有意瞒你。”

“那你把思莲养在外面二十八年,算什么事?”

爹当年犯了错,没办法。

“那你让思莲代替我灌雨婷药,也是没办法?”

“赵德海让你办的事是什么?”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他让我把厂子转给他,把宅基地也给他。”

你答应了吗?

“不答应,他会对你不利。”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所以你要把思莲接回来,让她代替我?”

父亲的脸色白了。

“赵德海说了,事成之后,就让思莲进门。他是要把我送走,换成思莲。”

“不是的!爹不会……”

“你会的。”我看着父亲,“你连雨婷都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父亲的眼泪掉下来:“思琪,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晚了。”我转身走进雨婷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清醒地看着我:“见到了?

“嗯。”

“她跟我一样吧?”

“像。”

雨婷握住我的手:“思琪,你听我一句话。别信你爹,别信赵德海。能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窗外,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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