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近日，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上海人民滑稽剧团）正在排练滑稽戏《兄弟阿Q》，这是著名剧作家陈涌泉根据鲁迅小说《阿Q正传》改编的新作，舒悦担任导演，新一代滑稽名家潘前卫、陈靓、吴爱艺、曹雄、薛文彬、曾懿等人主演。首轮票房火爆，足见观众寄予厚望。我路过排练场，听见一声高亢唱腔：“手执钢鞭将你打……”一句经典说白：“哼，儿子打老子……”，不禁会心一笑：看来潘前卫沉浸在“精神胜利法”的陶醉中，开始进入“阿Q”的世界了。
经典的文本，精彩的台词足以让人回味，也使我想起滑稽泰斗杨华生“老子学儿子”的趣事。杨老师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作为“国宝级”艺术家，在他长达数十年的舞台生涯中，曾留下了“三演阿Q”的佳话。
滑稽泰斗杨华生
1956年，为纪念鲁迅先生逝世二十周年，大公滑稽剧团（人民滑稽剧团前身）公演滑稽戏《阿Q正传》，杨华生扮演“阿Q”。消息传开，成为热门话题。名著改编舞台剧，谈何容易？据文献记载，鲁迅先生本人就曾坦言：“《阿Q正传》搬上戏台？恐怕只有滑稽两字……”
同年9月，滑稽戏《阿Q正传》在群众大戏院首演，田汉、熊佛西、黄佐临、程十发等艺术大师观看演出，给予热情鼓励，对杨华生扮演的阿Q、绿杨扮演的吴妈评价颇高。欧阳予倩先生还撰文写下评语：“看了这么多吴妈，滑稽演员绿杨最打动我心。”
杨华生扮演的阿Q
多年后，我曾向杨华生老师请教成功秘诀。他坦诚回答：“全靠众人帮忙，编导南薇、造型张乐平、化妆陈绍周……哪个不是名家大师？我也不笨，向阿爸学绍兴方言，向夫人章翠霞学绍剧，所以，扮演阿Q蛮像样的。”
青年王汝刚与恩师杨华生在一起
1961年，正值鲁迅先生诞辰八十周年，大公滑稽剧团在光华大戏院再度公演《阿Q正传》。杨华生第二次扮演阿Q，不仅出色完成演出任务，还留下化险为夷的一幕：暮色苍茫，阿Q提着灯笼来到厨房，向女佣求爱：“吴妈，我要与你睡觉……”不料，吹来冷风，纸灯笼迅速燃烧，眼看舞台事故在即，杨华生临危不惧，眼疾手快拎起灶台锅盖，扣在已被火苗吞噬的灯笼上，顺势双膝下跪，嘴里依然说道：“吴妈，我要与你睡觉……”观众为杨华生的高超技艺和处理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所折服，报以热烈掌声，此事传为美谈。
1962年大公滑稽剧团演出《阿Q正传》场刊
1981年，适逢鲁迅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人民滑稽剧团准备复排《阿Q正传》，杨华生第三次扮演阿Q。当时，剧团百废待兴，困难重重，借用比乐中学作为排练场，杨老师年逾花甲，历经磨难，依然老当益壮，以身作则，每天上下午排练，晚上参加剧团演出。
人民滑稽剧团复排，杨华生扮演阿Q
彼时，杭州滑稽剧团来沪公演《上海小姐》，受到观众热捧，用四张侨汇券换一张戏票，确有其事。主演正是杨华生的儿子杨正平，小杨谦虚好学，多次观摩老杨排戏。父子切磋技艺，小杨告诉老杨，杭州滑稽剧团公演《阿Q正传》，由他担任阿Q，特地请绍剧名师陈鹤皋设计唱腔。杨正平还当场高歌，既有绍兴大板的苍劲朴实，又有人物本身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滑稽感觉，更有鲁迅原著中对国民劣根性的声声“呐喊”，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阿Q添上浓重笔墨。老杨嘱咐小杨录音，带在身边，经常学习哼唱。我在剧中扮演“小D”，目睹杨家父子切磋技艺，互相学习的生动一幕，收获满满。
杨华生与儿子杨正平
同年9月，人民滑稽剧团在解放剧场复演《阿Q正传》，杨华生宝刀不老，演技炉火纯青，唱腔声声入耳：“手执钢鞭将你打……”回肠荡气，极具艺术感染力。
滑稽戏《阿Q正传》入选上海首届戏剧节，媒体采访杨华生，老杨笑着说：“台上是‘儿子打老子’，台下却是‘老子学儿子’。”短短两句话，让我铭记至今。艺无止境，贵在创新，博采众长，才能精益求精。
原标题：《王汝刚：老子学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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