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骂观众垃圾的那一刻，国产电影就已经输了

某位大导演的新片扑了。票房惨淡，口碑崩盘，豆瓣评分创下生涯新低。
记者问他怎么看。他沉默了两秒，说：“现在的观众，可能不太适应这种表达方式。”
翻译一下：我拍得很好，是你们看不懂。
这话听着耳熟吗？太耳熟了。几乎每一部国产烂片扑街之后，主创团队都会拿出同一套话术：观众审美有待提高、市场环境不够成熟、宣发力度没跟上、排片被对手打压了。总之，所有的锅都是别人的，作品本身完美无瑕。这种集体性的傲慢，才是国产电影越来越不行的病根，而且是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骨髓里。
傲慢的第一层，是对观众智商的蔑视。
大数据告诉我们“观众喜欢快节奏”，于是剧本砍掉所有铺垫，人物动机全靠台词硬给。大数据告诉我们“观众喜欢反转”，于是最后十五分钟强行翻三番，逻辑崩了没关系，够“爽”就行。大数据告诉我们“观众喜欢甜宠”，于是所有女性角色都变成恋爱脑，哪怕是个科学家也在拯救世界的中途抽空谈了个恋爱。
请问，谁告诉你观众是傻子了？观众分得清什么是“快节奏”什么是“赶场子”，分得清什么是“神反转”什么是“编剧圆不回来就瞎编”，分得清什么是“感情线”什么是“强行发糖”。你拿着Excel表格算出来的“用户偏好”，拼凑出一堆工业糖精，然后抱怨观众“不识货”？你给观众喂馊饭，还怪他们不懂得品尝？这叫什么？这叫把观众当韭菜割，割完还要骂韭菜长得不够快。
傲慢的第二层，是对创作的轻慢。
现在有多少编剧还在坚持做田野调查？有多少导演还在为一场戏琢磨三天？有多少演员愿意提前进组体验生活？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人的工作方式是：编剧在家百度资料拼凑剧本，导演按分镜脚本机械执行，演员拿着天价片酬进组拍一个月就走。后期配音、替身代演、抠图合成，流水线作业，一气呵成。
然后片子扑了，他们委屈了。“我们真的很努力了。”你们努力什么了？努力把观众当傻子？努力把艺术当流水线？努力把创作当打卡上班？真正的努力是李安为拍《饮食男女》去学了一年厨艺，是侯孝贤为拍《刺客聂隐娘》读了八年唐史，是诺兰为拍《奥本海默》自己用胶片做了整部电影的黑白特效。你们管这叫“努力”？别侮辱这两个字了。
傲慢的第三层，也是杀伤力最大的一层，是把批评者当成敌人。
豆瓣打低分？那是“黑粉恶意刷分”。影评人写差评？那是“收钱办事”。观众在网上吐槽？那是“被带了节奏”。在他们眼里，所有不赞美的声音都是阴谋，所有提出意见的人都是“不懂艺术”。于是我们看到一个荒诞的景象：一群自诩“为艺术献身”的人，活在一个只接收赞美的信息茧房里，外面世界早就变天了，他们还在里面自我感动。
最讽刺的是，他们管这叫“坚持”。坚持表达、坚持审美、坚持不让商业裹挟。听起来好高尚啊。但“坚持”的前提是你表达的东西值得被看见。你拍的东西连基本的故事都讲不顺，连人物都立不住，连台词都写不像人话，你还坚持什么？坚持糊弄？坚持敷衍？坚持把观众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那不是坚持，那是固执。那不是艺术家的骨气，那是既得利益者的死撑。
这种傲慢的代价是什么？
是观众用脚投票，把国产片的豆瓣评分投到了6.2。是观众宁可刷三小时短视频也不肯进电影院浪费两小时。是观众看到“国产大片”四个字就自动减两分期待。信任这个东西，建立起来要十年，摧毁只需要一部《上海堡垒》。而我们的电影行业，已经连续摧毁了无数个“十年”。
有人会说，你太偏激了，也有好片子啊。没错，有。但零星的好片子救不了一个系统性腐烂的行业。你一年出三四部及格线以上的作品，剩下两百多部全是垃圾，观众凭什么要冒着踩雷的风险去买票？他们不是你的质检员，没义务一部一部帮你试错。你端上来的菜不能吃，他们就不来了。道理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我们的大导演大制片人们偏偏想不明白。
或者他们想明白了，但不愿意承认。因为承认就意味着否定自己过去的所有成功，意味着承认那些票房奇迹靠的是时代红利和观众宽容，不是自己真有多牛。承认自己不行，比扑一部片子还难受。
所以他们选择继续傲慢下去。继续拍观众看不懂的东西，继续骂观众不懂欣赏，继续在数据下滑中自我安慰“是市场不好”。直到有一天，连骂的人都找不到了——因为骂你的人，至少还在乎你。当他们彻底沉默的时候，你就真的完了。
中国电影还剩最后一点余温。这点余温，正在被傲慢一寸一寸地耗干。等到彻底凉透的那天，再回头看那句“观众不懂欣赏”，大概会觉得像临终遗言一样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