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孙歆婷正靠在宋磊肩膀上。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但我后脊背全是汗。宋磊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愧疚。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他的手指跟着颤了一下。
三分钟后,孙歆婷从包里掏出一张B超单,递到我面前:“胡姐,我怀了。”
那张单子上写着:妊娠6周,B超提示宫内早孕,可探及胎心。报告日期是2026年6月8日,患者姓名孙歆婷。
宋磊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不知道,这张单子是我让人改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一个月后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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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发现宋磊出轨那天,是2025年的平安夜。
我下班去商场给他买围巾,路过一家咖啡店,透过落地玻璃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大衣,头发染成栗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中间放着一块蛋糕,宋磊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口,递到那个女人嘴边。
她张嘴吃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在玻璃外面站了大概两分钟。冷风从脖子里灌进来,我缩着脖子,手指冻僵了。手上的围巾袋子里装着我刚买的羊绒围巾,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宋磊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围巾,要纯羊绒的。我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的。
现在他坐在咖啡店里,用我买的围巾省下来的钱请别的女人吃蛋糕。
路灯亮了,我开始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快八点。宋磊还没回来,我在厨房热了中午的剩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筷子夹了几次才夹起来,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冲进去,应该把那杯咖啡泼在他脸上。
但我做不出来,我这个人就是窝囊。
从小到大,能不闹就不闹,能不吵就不吵,什么事都自己忍着。
十点的时候宋磊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水味。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想亲我:“老婆,今天应酬累死了。”
我侧了一下脸,没让他亲到。
他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去卫生间洗澡了。
我在床上躺着,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脑子里全是咖啡店里那一幕。
那个女人吃蛋糕的样子,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想问,又不敢问。
问了,万一他说是真的怎么办?
我不问,起码还能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元旦那天,我跟踪宋磊到一家湘菜馆。
这次我提前去了,坐在靠角落的卡座,戴着个帽子。我不是侦探,跟踪人的技术很差,好几次差点跟丢。但我就是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他们选的位置正好对着我。
宋磊给她夹菜,剥虾壳,虾黄挑出来放在她碗里。
结婚二十年,宋磊从来没有给我夹过菜,他觉得这些事情是女人做的。
但现在他给别人剥虾,剥得很仔细,连虾线都挑干净了。
那个女人吃到一半,突然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我看见宋磊笑了,那种笑我从来没见过。
不是面对我时的敷衍,也不是对客户时的客套,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一口,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服务员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摇了摇头,买了单走了。
回家之后我蹲在卫生间里吐了十分钟。其实是吐不出什么了,中午没怎么吃饭,胃里空空的。但我觉得恶心,控制不住的那种恶心。
晚上宋磊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换了鞋走过来,看见我眼睛红红的,问我怎么了。
我说:“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看手机看多了。”
他“哦”了一声,拿着遥控器开始换台。换到体育频道的时候停下来,靠着沙发看球赛。
我坐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他突然把电视关了,转过头看着我:“老婆,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混蛋,我……我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跟他就是喝多了,一时糊涂。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他说完,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他从来没给我跪过。结婚的时候让他给我跪下表白,他嫌丢人,怎么都不肯。现在他跪在我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看起来特别真诚。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那里有一小撮白发。
他已经四十七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早就没了,脸上多了好多皱纹。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可怜。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以后别再去了。”
他使劲点头,用袖子擦眼泪。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半夜还打了呼噜。
我躺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味,第二天一早就去买了几根验孕棒。
02
我不是吃醋,我是害怕。
我今年四十五,老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爸妈都是退休教师。
我学问不高,高中毕业之后来北京打工,在商场里卖过化妆品,在饭店做过服务员。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宋磊,谈了半年恋爱就结婚了。
宋磊那时候刚创业,公司账上没什么钱,租了个地下室办公。
我陪着他吃苦,月子没坐满就去公司帮忙,接电话、开发票、给客户送样品,什么都干。
女儿出生那年,公司刚刚有点起色,宋磊说要在北京买房,首付差三十万。
我找我爸妈借了二十万,又找我姐借了十万。
宋磊说:“这笔钱我慢慢还。”
但后来他再也没提过。
我妈生病那年来北京看病,宋磊说她没在北京办医保,花不了多少钱,让我自己去交住院费。
我姐问我爸妈的二十万还了没有,我支支吾吾没说话。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肚里咽。
咽着咽着,二十年就过去了。
二月份的时候,我去银行给我妈取养老金。
那张卡是我妈来北京看病时开的,她不会用网上银行,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我帮她取出来寄回去。我插进卡,输入密码,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余额:两万一千三百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对,绝对不对。
去年十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把养老的积蓄都存到这张卡上了,一共二十万出头,让我帮她理理财。
我转过去查流水。
流水单上清清楚楚写着:2026年1月15日,转账200000元,收款人:孙歆婷。
转账备注写着一行小字:借款,三个月内归还。
我的手开始抖,那张纸跟着索索地响。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银行的,走到门口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推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手里的冰淇淋蹭了我一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那个年轻妈妈白了我一眼,推着孩子走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我妈在那边喊:“莹莹啊,啥事?”
我妈今年七十了,耳朵有点背,每次打电话都扯着嗓子喊。
“妈,那张卡里的钱……”我咬了咬嘴唇,“你有没有动过?”
“没有啊!一分钱都没动,你帮我存的,我放心。”
我深吸一口气:“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挂了电话,我把流水单叠好装进包里。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天正在下小雨,我没带伞。
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妈的钱是去年十月打过来的,那之前孙歆婷就认识宋磊了。
咖啡店那次不是第一次。
我回到家的时候,女儿宋悦正在客厅写作业。她今年高二,明年就要高考了,每天学到晚上十一二点。
“妈,你给我带点吃的呗,饿死了。”她头也没抬,手里忙着刷题。
“冰箱里还有苹果,你去洗一个。”
“我不想吃苹果,我想吃麻辣烫。”
“这个点了,哪还有卖麻辣烫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灯光下她的侧脸。
宋悦长得像我,皮肤白,单眼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
她今年刚满十七,什么都好,就是学习成绩不太好,宋磊总说她像我,不是读书的料。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悦悦,妈问你个事。”
“嗯?”
“你跟你爸,最近关系怎么样?”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还行吧,怎么了?”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她又低头刷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爸最近好像挺忙的,每天都回来很晚。上次家长会还是你去开的呢,他连我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都不知道。”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指甲掐进了掌心。
“妈,你咋了?”
“没事,妈挺好的。”
那天晚上宋磊十一点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我坐在沙发上等他,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笑了笑:“老婆,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吃饭。”
“我在外面吃过了。”他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丢,“你也早点睡吧。”
“宋磊。”我叫住他,“我妈那张卡里少了二十万。”
他的动作停住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下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
“那二十万是你转走的,转给了一个叫孙歆婷的人。”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夹着一丝恼怒:“你怎么知道的?”
“我需要知道。”
“那是我公司的员工,她爸生病了,急用钱,向我借的。她说三个月之内还,高利息,利息我自己收。不是挺好的嘛,帮你赚钱。”
“那是我妈养老的钱。”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我的。”
“我……”他张了张嘴,“我会还上的,三个月之内肯定还上。”
“万一她还不上呢?”
“不会的,她工作能力挺强的,就是家里出了点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天我没再追问。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追问,可能是累了,可能是不想吵架,也可能是我怕问出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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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月中旬,婆婆张惠兰突然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莹莹啊,明天你来一趟,妈有话跟你说。”
张惠兰今年六十八,身体硬朗,住在通州一套老房子里。
宋磊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我再额外塞点。
她对这个儿媳妇一直不太满意,原因很简单,我生的是女儿。
“妈不能生就是不能生,这有什么好说的。”这是她在我生完孩子后说的原话。
后来她还劝过宋磊再要一个,宋磊嫌烦,说她多管闲事。从那以后她就不太给我好脸色,每次见面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到了她家,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已经切好了,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
“坐。”她拍了拍沙发。
我坐下后,她没说话,拿起电视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楼上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
“莹莹,我听说宋磊的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女人叫孙歆婷,对吧?”
“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邻居们都议论开了。你一个大活人被欺负到这个份上,还装不知道,你觉得丢人不丢人?”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红到了耳根。
她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律师,让宋磊净身出户,不要便宜了那狐狸精。”
我愣住了。
“妈,你……”
“我是你婆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孙子被别人抢走。宋磊混账,那是你的家事。但他要是敢拿我的钱去养别人,我就不答应。”
她的话让我很意外。我一直以为她会站在儿子那边,没想到她会帮我说话。
“我认识一个律师,姓陈,专门打离婚官司的。明天我约他见面,你跟我一起去。”
“妈,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想?你还想跟他过一辈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莹莹啊,你以为我帮你是在帮你吗?我是在帮宋磊。他这么折腾下去,早晚要把自己折腾死。”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晚上回到家,宋悦在客厅等我。她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已经凉了。
“妈,奶买好了,你喝吧。”
“我不是让你别等我了嘛。”
“我睡不着。”她抿了抿嘴,“妈,我听同学说,我爸好像在跟别人……”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你听谁说的?”
“班里有个同学就住我们小区,说她妈看见了好多次。”
我的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难过。”宋悦走过来抱住我,她的手臂很细,但抱得很紧,“反正我也快上大学了,你跟他离婚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
那一瞬间,我抱着女儿,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悦悦,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你知道吗,同学都知道他是我爸,每次被人问起来,我都特别没面子。”
“你……”
“妈,你别管我,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把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女儿房间里传出的音乐声。
那首歌在唱什么,我听不太清,只记得几个歌词:“受伤的不一定是我,流泪的不一定是弱者。”
我拿起手机,翻出宋磊的微信。距离上次聊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在元旦发的:“老婆,早点休息。”
我没回。
我打开相册,找到那张B超单的照片。
那是几天前,我让萧玉嫔帮我查的。她一个表姐在宋磊公司附近的医院做护士,查到了孙歆婷的检查记录。
记录上写着:2026年6月8日,患者孙歆婷,妊娠10周。
十周,不是六周。
B超单上的日期和孕周被改过了,改的人是宋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改,可能是为了让孙歆婷看起来更像“受害者”,也可能是为了在法律上减少自己的责任。
但我知道一件事,孙歆婷根本没怀孕。
或者说,她怀的不是宋磊的孩子。
04
四月初,萧玉嫔来店里找我。
我的面馆开在东四的一条胡同里,一共不到二十平米,摆了四张桌子。厨房在后面,小得转不开身,一个人站在里面,连腰都弯不下去。
这是我离婚后自己攒钱开的,时间不长,生意也一般。
萧玉嫔来的时候,我正在后厨揉面。她站在门口,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推开了一条缝,探着脑袋往里看。
“啧啧,你这个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没预算。”我头也没抬。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把那碗还没擦的桌子用纸巾擦了一遍:“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找到证据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她。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B超单,是真的。我在孙歆婷所在的医院找到了原始记录,她的确怀孕了,但不是六周,是十周。而且……”
她压低声音:“孩子不是宋磊的。那个时间段,宋磊出差了,整整半个月没在家。”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从哪知道的?”
“那个男的是孙歆婷的前男友,两个人分手没多久,孙歆婷就找上宋磊了。说白了,她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接盘。”
我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很凉,冲在手上让我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件事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当然。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还等什么?”萧玉嫔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她的声音很急,“胡玉莹,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继续装傻?”
“我告诉你能有什么用?去法院起诉?还是去跟他对质?”
“至少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傻子!”
“我知道。”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但我需要时间。”
萧玉嫔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面馆里。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有几个人路过,停下来看了看店门口的菜单,又走了。
我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四十五岁,头发白了小半,眼角全是细纹。穿着便宜的衣服,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
这就是我。
一个在婚姻里忍了二十年、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女人。
手机响了,是宋磊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通了。
“喂,老婆,你在哪呢?”
“我在店里。”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跟孙歆婷的事,我……我跟她结束了。真的,这次是真的。她怀孕了,但不是我的,我跟她摊牌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老婆,你骂我吧,你打我也可以。求你了,原谅我最后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他哭了吗?听声音好像哭了,但我不确定。
“宋磊,我妈那二十万,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边沉默了。
“下周,我下周一定还上。”
“好。”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路灯下,飘起了蒙蒙细雨,落在玻璃上,碎成一颗颗水珠。我盯着那些水珠,它们顺着玻璃往下滑,越滑越快,最后消失在窗框里。
我拿起手机,翻到萧玉嫔的微信。
“明天陪我去医院。”
过了十几秒,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去了那家医院,找到了给孙歆婷做检查的医生。那个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看起来很和善。
我把来意说了。
王医生看了看我,说:“按照规定,患者的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我知道。”我递给王医生一张纸条,“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真相,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王医生看了纸条上的字,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
“确定。”
王医生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身边的电脑,调出了孙歆婷的电子病历。屏幕上,患者信息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孙歆婷,26岁。
医生诊断:宫内早孕。
妊娠周数:10周。
检查日期:2026年6月8日。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我看你还不知道。”王医生看着我说,“孩子的父亲,不是宋磊。”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王医生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我拿着那张照片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过。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宋磊。
“老婆,你在哪?”
“我在外面。”
“我跟你说个事,明天孙歆婷要去堕胎了。我之前答应给她一笔钱,这事就过去了。”
“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解脱,“老婆,谢谢你。”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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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六月初,孙歆婷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六,我一个人在家。宋磊说公司有事,一大早就出门了。女儿去同学家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
打开门,看见孙歆婷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肚子还不明显,但用手扶着腰,看起来一副孕相。
“胡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让开门口,她走了进来。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四处打量了一下。“胡姐,你家挺大的。”她笑着说,“装修也好看,宋哥的眼光真好。”
我没说话,站在玄关那里,手里还握着门把手。
“胡姐,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我跟宋哥的事。我知道你知道了,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她说了很多,说她和宋磊是怎么认识的,说宋磊在她面前表白过多少次。她边说边抹眼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说宋磊一直缠着她。
“胡姐,我已经怀孕了。几个月后孩子就出生了,到时候他总得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的声音很温柔,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胡姐,你能成全我们吗?”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特别可怜。
“孙小姐,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她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这个孩子不是宋磊的。”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歆婷的表情扭曲起来。她瞪着我,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好让我做决定。”
“好,我告诉你。”她咬着牙说,“孩子不是宋磊的。但那又怎么样?宋磊以为是他的人,他会负责到底。”
“他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负责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给我看。上面写着一些交易记录,是宋磊近几个月跟几个人之间的收款记录,加起来大概有七十万。
“你不愿意放弃,宋磊也得愿意。来之前我已经给了他一个选择,他要是不跟我一刀两断,我就把这份材料给他公司的人看。”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发凉。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是你逼我的。”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来求我成全你们的?”
“你觉得我是在求你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尖锐:“我来只是通知你,你跟他离婚,我把钱给你。你要是不答应……”
她笑了笑:“那你也别想过好日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在笑,突然觉得特别解气。
“孙小姐,谢谢你今天来。但是有一点你可能搞错了。我跟宋磊的事,早在你来找我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不挽留他,甚至不需要他离开。”
“你说的没错,这个月的确有很多人在过得不好。但有一件事你没想到。”
“老天爷在动身,在清理着每个人身边不属于他的东西。坏缘分,迟早会被清走。你,也是。”
孙歆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觉得老天爷会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对的人。从来都是这样。”
她站起来,手里攥着包,瞪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大声。
我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然后又过了很久才走回客厅。
茶几上放着她留下的那份文件复印件,纸质发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我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里面的内容我看不太明白,都是些数字和公司名。但我能看出来,那些数字加起来,总数超过了八十万。
这是宋磊挪用的公司资金。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好,哪位?”
“我是胡玉莹,我丈夫叫宋磊。我想跟您谈一个合作。”
06
七月六号那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提前去了公司,找到陈总的秘书。我把一个纸袋放在她桌上,跟她说:“这是一份匿名材料,建议你跟陈总说一声。”
她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我,什么都没问,直接拿进去了。
十分钟后,陈总的秘书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胡姐,陈总让你进去。”
我走进去的时候,陈总正在看那份材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五十多岁,是个本分人,公司是他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最恨那些不老实的人。
“胡玉莹,这份材料确认是真的吗?”
“真的。”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这份材料如果公开,宋磊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
“因为不想让他的生意牵连更多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我收到了。你做的对。”
我把材料留在了陈总那里,但他一直没有动静,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七天后,七月十二号,事情发生了。
那天是星期五,我正蹲在面馆后厨切葱花。案板上的葱花堆成了小山,旁边摆着一把刀,已经切了好几个小时了。
萧玉嫔从外面冲进来,鞋都没来得及换,脚上穿着一双湿透的运动鞋。
“胡玉莹!大事!”
“什么事?”
“宋磊被抓了!他挪用了公司账户上的资金,有人匿名举报的,今天中午被带走了!”
我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
“人呢?”
“在派出所呢,据说孙歆婷也跑路了,今天早上突然订了飞机票走的。”
孙歆婷跑路了。
我看着她,笑了:“她终于跑了。”
“你还好吧?”
“好得很。”我说,“我很好。”
但我没有立刻笑出来。因为我知道,孙歆婷跑了,不代表事情完了。
宋磊肯定会查的,查是谁举报的,查是谁抢走了他的儿子,查是谁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到那时候,他一定会来找我。
我放下菜刀,洗了洗手,拿出手机给宋悦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妈?”
“悦悦,你今晚别回来。”
“妈不知道,但你爸出了点事,这几天你住在同学家,等妈处理好再说。”
“又出什么事了?他是不是又跟那个女人搅在一起了?”
“不是,比那严重。你先别问了,记得住同学家啊。”
“妈,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妈没事。”
“你骗人。”
“没骗你。妈真没事。”
挂了电话,萧玉嫔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喝杯茶吧。”
就在这时候,店里的电视机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主持人说:“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本市宏图贸易公司财务部经理宋磊,因涉嫌挪用公司资金,经市检察院批准,于今天中午被依法刑事拘留……
萧玉嫔看着电视,张了张嘴:“他真的被抓了。”
“胡玉莹,你难道一点都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那是你老公!”
“曾经是。”
她看着我,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你变了。”
“是的。人都会变。只是有些人变得慢一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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