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周年那天晚上,我翻出他的体检报告。
报告日期是十年前,项目写得清清楚楚:生殖系统正常。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十年都不碰自己的老婆?
那天深夜,我从他书房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两个人笑得灿烂。背后写着一行日期——他哥哥去世后的第三天。
当时我手里正攥着医院的验孕单。
两条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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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结婚十年了。
没人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表面上,吴英韶是个好丈夫,不抽烟不喝酒,工资按时上交,每周陪我妈吃饭。邻居都说我嫁了个好人。
可只有我知道,他从来没碰过我。
新婚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想着可能太累,等等就好了。
这一等就是十年。
第一年的时候,我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偷偷在网上查,什么勃起功能障碍、心理障碍,能查的都查了。
我甚至想过带他去看医生,但每次话到嘴边,看他那张淡漠的脸,就说不出口。
第三年,我主动过。
那天晚上我穿了件新买的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等他。他从书房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工作。”
我站在那儿,感觉血一下子涌到脸上。
他绕过我,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哒一声,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后来我就不主动了。不是不想,是怕了。那种被拒绝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够了。
闺蜜邓若曦劝过我无数次:“你图什么啊?守活寡也不是这么守的。”
我说他对我挺好的。
“好?哪里好?连碰都不碰你,算什么好?”
我说不出来。他确实对我好,家里的活他包了大半,我的生日他从来没忘过,生病了他比我还紧张。可就那件事,他死活不肯。
我妈也催我:“都三十好几了,还不抓紧?人家隔壁王阿姨的女儿,跟你同岁,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只能苦笑。
每次回婆婆家,朱玉姝都拉着我的手说:“思琪啊,什么时候让妈抱孙子?你俩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该要个孩子了。”
我偷偷看吴英韶,他低头吃饭,像没听见一样。
“妈,我们不急。”我替他圆场。
“不急不急,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女人过了三十五,生孩子的风险就大了。”婆婆絮絮叨叨,我听着,心里发苦。
有时候我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皮肤还紧致,腰身还纤细,眼角也没多少细纹。我不丑,甚至还常被人夸漂亮。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要我。
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
是不是他心里有别人?
我查过他的手机,干干净净的。微信聊天记录全是工作,通话记录没有可疑号码。他每天下班就回家,周末窝在书房看书,生活规律得像台机器。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除非……
我不敢往下想。
直到那个晚上,我翻出了那份体检报告。
结婚纪念日那天,他破天荒带我去吃了一顿西餐。烛光、红酒、小提琴,一切都那么完美。
回到家,他说累了,直接去了书房。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桌上没喝完的半瓶红酒,突然有一种冲动。
我要知道真相。
我走进他的书房,他不在,大概是去洗澡了。我翻抽屉,翻柜子,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
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我找到了。
他的体检报告。
还有一张照片。
报告上写着:生殖系统正常,无器质性病变。
我拿着报告的手在抖。
不是身体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翻开那张照片。是他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个人搂着肩,笑得特别开心。背景是某个景点的山顶,风很大,头发都被吹乱了。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2009年3月21日。哥走了三天。
那是他哥哥去世的日子。
他曾经跟我提过,哥哥是出车祸走的。说的时候眼圈红了,我也没敢多问。
我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张照片上,盯着他和那个男人的脸。
他们长得有点像。
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是心里。
我手里攥着照片和验孕单,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结婚十周年那天晚上,我翻出他的体检报告。
当天下午,我查到怀孕。两张验孕棒,清清楚楚的两条杠。
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02
那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孩子是谁的?我怎么会怀孕?一个十年不碰我的男人,怎么可能让我怀孕?
我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我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喝了不少酒。吴英韶来接我,我整个人晕乎乎的,几乎是被他搀着走回家的。
到家以后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隐隐约约觉得有人把我放倒在床上,帮我脱了外套,盖好被子。之后的事,就像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我记得有人轻轻摸了我的脸。
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什么,但听不清。
记得……好像有个人躺在旁边。
我以为是在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吴英韶已经做好了早餐。我问他昨晚是不是他把我弄回来的,他说是。
“你没干什么别的吧?”我半开玩笑地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喝多了,我还能干什么?”
语气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就没再追问了。
可现在想来,那晚的事有点不对劲。
我喝了酒,他接我回家,第二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那晚他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可能记得。
但这个猜测让我觉得恶心。
一个十年都不碰我的男人,会趁我醉酒的时候……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可他为什么不碰我?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怎么可能让我怀孕?
越想脑子越乱。
第二天一早,趁他去上班,我又翻了一遍他的书房。抽屉里除了那张照片和体检报告,还有一本旧日记本。
我翻开,里面写的都是些日常。什么今天工作忙,明天要出差,和我有关的只有寥寥几笔。
“今天又带她去了医院,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下周还要复查,希望一切顺利。”
什么医院?什么恢复?我从来没去医院做过什么手术。
我继续往下翻。
“哥走了三年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最后说的话。”
“他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结过婚,没当过爸爸。”
“我替他难过,但我也替自己难过。”
后面的字迹有点模糊,像是被水打湿过。
笔记本的夹层里,露出一角信封。
我抽出来,是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信纸上写着:“英朗兄,见字如面。关于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虽然不合适,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三万元作为手术费,如果能成,这辈子感激不尽。吴英韶。”
三万元?
什么手术?
英朗……这名字有点耳熟。
我想了半天才记起来。郑英朗,我大学同学,学医的,后来当上了妇产科医生。我们关系还行,过年过节还会发个问候。
吴英韶怎么会认识郑英朗?
还写信给他?
我心跳得厉害,拿起手机就给郑英朗打电话。
“喂,思琪?好久不见啊。”
“英朗,我问你个事。”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什么事,你说。”
“你认识吴英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识啊,怎么了?”
“他去找过你?你们……聊过什么?”
“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叙叙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怀孕了。”我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英朗?你还在吗?”
“我在。恭喜你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你……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思琪,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不对劲。
这两个人都不对劲。
吴英韶认识郑英朗,还给他写过信。信上提到了三万元,提到了手术。三个月后,我怀孕了。
而郑英朗,恰好是妇产科医生。
我的脑子飞速转着,把所有的事串在一起。
他和吴英韶认识。吴英韶给他写过信。三万元手术费。我醉酒那晚。三个月后我怀孕。
有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
太可怕了。
可那个念头就像藤蔓,缠住我的心,越缠越紧。
那天晚上,吴英韶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了。桌上放着那张体检报告,还有那封信。
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什么?”他问。
“你认识郑英朗?”我盯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问你,你认识郑英朗吗?”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几年前,有次体检认识的。”
“体检?他一个妇产科医生,给你体检?”
他没有回答。
“那封信呢?你给他写的信,什么意思?什么手术?什么三万元?”
他还是不说话。
“吴英韶,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思琪,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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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说完对不起,转身就进了书房。
门锁咔哒一声,把我关在了外面。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什么?
我用力拍门:“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里面没有声音。
“吴英韶,你开门!”
“思琪,我累了,明天再说。”
“明天?你觉得我等到明天?你知道我肚子里怀着你的……”
话到嘴边,我噎住了。
他的?
这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我的手慢慢从门上滑下来。
如果……如果不是呢?
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漏过来一点光。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才三个月,胎动还不明显,但我感觉到了。
这是第一次。
我摸着肚子,突然很想哭。
邓若曦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走廊地上发呆。
“思琪,今天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大大咧咧的。
“若曦,我……”
“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我怀孕了。”
“什么?!”她在电话那头叫起来,“真的?你怀孕了?你那个木头老公让你怀孕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若曦?”
“思琪,你听我说。这事不太对劲,你最好查清楚。你老公十年不碰你,突然让你怀孕了?吃错药了?”
“可那晚我喝醉了……”
“他跟你说了他没碰你?”
“他说我喝多了。”
“那不就结了?你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他趁你喝醉……”
“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思琪,你醒醒!一个男人十年不碰你,要么是不行,要么是不爱,要么就是心里有鬼。现在你突然怀孕了,你觉得正常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觉得他有多冤?”她压低声音,“你现在查清楚还来得及,别等肚子大了才知道真相。”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像鬼影。
我咬着牙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男人才有的那种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我从来没听过吴英韶哭。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永远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现在,他在里面哭。
我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里面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哥……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哥?
他叫谁哥?
我慢慢退回去,回到卧室,关上门。
躺下的时候,我发现枕头上有一根头发。
不是我的,我的头发是黑的,这根是灰白的。
我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
这房子,还有别人来过吗?
04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碎片。
体检报告、信、照片、哭声,还有那根头发。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我要去医院找郑英朗。
他是我大学同学,应该会说些什么。
就算不说,我也能从他的反应里猜出来。
我给学校请了假,直接去了妇产科。
郑英朗在坐诊,门口排了不少人。我挂了号,排在最后面。
等了两个小时才轮到我。
推开诊室的门,郑英朗看到我,愣了一下。
“思琪?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看看。”我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英朗,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认识吴英韶几年了?”
他沉默了。
“你还是说吧。”我看着他,“我已经知道那封信了。”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都跟你说了?”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找到的。”
“那你……”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孩子是怎么来的?你告诉我实话。”
他低下头,不说话。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在滴答。
“英朗,我们是同学。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思琪,这件事……”
“说吧。”
“你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