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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① 李敏生:《患难之交——抗美援朝霍英东历史解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7月
② 全国政协:《爱国爱港的典范——纪念霍英东先生诞辰100周年》,全国政协官网,2023年5月8日
③ 人民日报:《在纪念霍英东先生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23年5月11日
④ 百度百科"霍英东"词条,数据来源综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全国政协等权威机构资料
⑤ 《霍英东》,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感动中国》候选人物专题,中央电视台官网,2006年
1950年冬天,澳门码头。
一个年仅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孤身站在一堆钢管面前,和一帮面目凶横、人人带着家伙的亡命之徒对峙。
四面全是对方的人。码头边原本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见势不对,一声不吭地退得远远的——谁都知道,这帮人是"大天二",整个珠江口最凶悍的一批家伙,连澳葡警察署都不敢招惹的主儿,出了人命不过当作碾死了只蚂蚁。
事情的起因不复杂:年轻人这一船钢管被他们在公海上截了,他咽不下这口气,追到澳门来讨说法,没想到迎头就撞见这帮人正大摇大摆地在码头边叫卖他的货。
他上前理论。
话没说完,后脑勺上猛地顶上一道冰凉——一把手枪,死死地顶住了。
随即,耳边传来一声压低嗓子的吼:"再嚷毙了你。"
那一刻,码头边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这个年轻人,完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猜错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个年轻人,叫霍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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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条小木船,一个靠水吃饭的蜑家少年】
说霍英东这个人,得从他出生的那条船说起。
1923年5月10日,香港,一条停在水上的小木船里,一个男孩呱呱坠地。
霍家是蜑家人,祖祖辈辈在水上讨生活,木船就是家,家就是木船,这就是霍英东第一声啼哭落在的地方。
霍家六口人挤在那条船里,靠在码头帮人驳运货物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6岁之前,霍英东连一双鞋都没穿过。
霍英东的祖父霍达潮,年轻时从广东番禺驾船来到香港,做起风帆运货的营生,几年经营之后有了几艘木船,虽不宽裕,但能养家;父亲霍耀容继了这门旧业,一直守着这条水上的路。
但这点安稳维持不了多久。
霍英东七岁那年,父亲霍耀容患癌去世,时隔不久,两个哥哥在一场台风中出海,再没有回来。
家里的顶梁柱一根接一根倒下,剩下母亲带着霍英东和姐姐、妹妹四人,离开船只,上岸住进湾仔石水渠街的贫民棚屋里,母亲靠帮人洗衣缝补维持生计。
那种日子,没有人觉得能走出来。
但母亲没有认输。
她不管多难,都坚持让霍英东去念书,一是带着全家离船上岸,二是送孩子读书上学,这是她一辈子觉得最值的两件事。
霍英东后来也说,一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母亲。
他不负母亲的期望,12岁考进香港皇仁书院,那是全港最好的英文中学之一,本来都是家境殷实的孩子才去读的地方。
为了上学,他不坐电车,每天步行半个多小时,省下那几分钱车费。
他在学校的成绩从来名列前茅,偶尔掉到第三名以下,自己都觉得脸红。
他也是那时候给自己改的名字——"英东",意思是英武地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可惜,书念到一半,1941年日军攻陷香港,皇仁书院停办,刚刚高中毕业的霍英东,上大学的梦想就此破灭。
接下来是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他先去轮船上做烧煤工,又在太古船坞抡大锤打铁,当过机场苦力,进过糖厂干活——每一份工作都没做长,身材太瘦小,老板嫌力气不够,一次次被辞退。
母亲心疼,东拼西借,帮他开了间小杂货铺,日子才算稳住了一些。
就是这个小杂货铺,让霍英东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上有一样东西——一双对生意的直觉和眼光。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港英政府处理战后剩余物资,到处拍卖沉船、旧机器、旧船只。
霍英东从报纸上看到拍卖消息,借来钱,出手买了几批别人看不上眼的旧船,转手以翻倍的价格出清,把头一桶金揣进了兜里。
有了这笔本钱,他重操父辈旧业,做起了港澳之间的海上驳运,从一条船做到几条船,渐渐在珠江口一带站稳了脚。
1948年,他听说有公司高价收购"海人草",带着80个工人和十几个水手,从澳门码头启程,远赴数百公里之外的东沙岛。
那是一座几乎与世隔绝的荒岛,此行在台风搁浅、饥渴交迫中苦熬了整整半年,最后被合伙人私吞了利润,一分钱没捞到,只带回来一条20米长的大船——绰号"黑猫",以及一肚子闯荡海洋的经验和胆识。
"黑猫"号,后来成了他运货历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1950年,霍英东有了几条船,手下有一批熟悉水路的伙计,在珠江口的行当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自己也说过:"当时全香港大概只有我有这么多船,还有一批伙计,而且我自己是水上人,熟悉港口情况和水情。"
就在这一年,朝鲜半岛上的炮声,把他的命运拽向了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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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珠江口上,这片水域一直不太平】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
美国迅速联合多国,宣布对新中国实施全面封锁禁运,美国商务部官员把话说得毫不含糊:"凡是一个士兵可以利用的东西,都不许运往中国。"
这一道封锁令,几乎勒死了新中国最难熬的物资命脉。
前线的志愿军战士,缺的不只是枪炮,还有汽油、轮胎、棉花、药品,乃至最普通的黑铁皮。
很多人想不到,就是这种在今天随处可见的黑铁皮,在那个时候却关系到整个朝鲜战场的走向——黑铁皮是用来制造油桶的,没有铁皮就没有油桶,没有油桶就没法把汽油运到朝鲜前线,车辆开不动,物资送不上去,士兵就只能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挨冻待毙。
与此同时,香港作为英国殖民地,港英当局严格执行"全面禁运"令,驻港英国海军日以继夜地在海上巡逻,抓到走私物资就开枪追击,那几年的香港报纸上,时常能看到"英国海军追击走私船只"的报道。
就在这种夹缝里,大陆方面通过秘密渠道,在澳门成立了南光公司,在香港秘密运作华润公司,需要一个熟悉珠江口水情、有船有人、靠得住的人,把急需的战略物资从香港悄悄运进内地。
有人想到了霍英东。
他当时正在经营一家名叫"玉记"的修船厂,另外手里有几条船在港澳之间跑驳运,消息灵通,水路熟,口碑也不错。
霍英东接下了这门生意。他后来回忆,那时候做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也坦承不是出于特别高尚的觉悟,就是觉得这件事该有人做,而他有这个条件,能做。
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不好走,甚至随时可能要命。
珠江口那六十海里的水路,此刻不只有港英巡逻艇的巡逻,还有另一股霍英东更头疼的力量——"大天二"。
"大天二"是广东一带对武装匪帮的叫法。
抗战胜利之后,一批土匪汉奸聚拢在港澳周边;解放战争结束后,一批国民党残部流散在南粤沿海,他们带着日本人留下来的鱼雷艇、美援重机枪、国民党海军留下的各式舰艇,盘踞在万山群岛一带——那是广州出海航道的必经之地。
这些人由落败残兵和亡命之徒拼凑而成,无所顾忌,手里的机关炮能把钢板打穿。
港英的水警见了他们也得绕道,澳葡当局干脆对他们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管得了。
他们专门在珠江口到澳门这段航路上截劫货船,看谁的船装了值钱的货,机动船一靠上去,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宣布"没收",再不顺从就用机枪开路。
船上包了钢板的,挡住普通枪子还凑合,但挡不住机关炮——霍英东亲历过这种事,对这帮人的路数心里有数。
从1950年下半年开始,霍英东一边应付港英当局的巡查,一边还要在航路上提防"大天二"的袭击。
他把船只改造得更结实,把底舱设计成双层,靠注水调节吃水深度,满载货物的船从外面看起来像空船;他把"黑猫"号装上了三部发动机,最高航速可以跑到每小时二十海里,需要的时候可以快速机动;他保留了风帆作为伪装,对外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渔船。
为了指挥方便,同时躲避港英当局的监视,他经常住酒店,有时一天之内换过三家,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指挥部"。
每次出发前,他不信任别人,亲自跳进海里,一寸一寸地检查船底,确认没有被人安装炸弹,才上船出发。
就这样,从1950年到1953年,三年里他几乎没有睡过整觉,每天最多睡三四个小时,白天联络装货,晚上开船运货,365天从不停歇。
体重从出发前的六十多公斤,跌到最瘦的时候不足四十五公斤,整个人像根竹竿。
这段日子里,既有成功穿越封锁线的惊险,也有几次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儿的险境。
最大的一次挫折发生在1952年11月20日深夜——"黑猫"号出发往深圳蛇口运送五金,那天刮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冷风,气温骤降到摄氏七度,船员们没有御寒准备,全挤进了船舱,没能像往常一样保持警觉。
霍英东亲自带着小艇提前侦查,没发现水警缉私艇,也没看出异常,时间紧迫,他下令出发。
没过多久,"黑猫"号被一艘港英缉私艇追上,双方相撞,"黑猫"号侧翻沉没,十几名船员落水,其中两人被铁管压住,不幸溺水遇难。
这件事在香港报纸上闹得轰动一时。霍英东赶紧聘请最好的律师,据理力争,最终法庭仅以"夜间航行不亮灯"等轻微罪名判了小额罚款了结,没让港英当局得手。
但这一次,他再一次把性命押在了这条水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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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一船货,追到了澳门】
1950年冬天某日,一场让他后来说"这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的遭遇,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
那一天,霍英东亲自押运着一船钢管,从香港出发驶往澳门。
船入公海之后,他们以为已经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心情放松,船走得平稳。
没过多久,视野里出现了一艘快速靠近的机动船。
霍英东立刻感觉不对,下令加速。
但对方的机动船航速远在货船之上,靠近之后用机枪向货船扫射,船舱中弹,已无法抵抗。
霍英东只能下令停船。
一伙人跳上他的木船,二话不说,宣布将全船货物"没收"。
霍英东根据这些人的着装和口音,判定是"大天二"。
对方的机关炮连钢板都能击穿,船上无论如何挡不住,周围的船员都劝他别硬碰,保命要紧。
那一船钢管,就这样被人抬走了。
霍英东到了澳门,在国际酒店住下,越想越气,越憋越难受。
他最初打算去澳葡警察署报案,好歹留个记录。出了酒店,走在澳门街上,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码头边上,一处货仓旁边,一伙人正扯着嗓子叫卖钢管。
他多看了两秒——认出来了。就是他那船货。
那一刻他才二十七岁,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
他没有绕道走,脚步一转,直接走上前去,开口要和对方说理,说要去警署告发他们。
对方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叫卖,没把他当回事。
霍英东更气,声音也高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那一刻,后脑勺上传来了金属击锤的清脆声响。
一把手枪,顶上去了。
耳边传来一声压低了嗓子的话:"再嚷毙了你。"
现场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动。
码头边上,"大天二"的这帮人,在澳门街面上带刀带枪横行,连殖民当局都不过问,眼皮都不眨地能杀人——这不是说说的。
一把枪顶在后脑勺上,扳机随时能扣,周围全是对方的人,没有退路,没有帮手,没有任何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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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枪口之下,那一句没有人预料到的话】
那一刻,时间好像凝住了。
枪顶在后脑勺上,冷得像块铁,比冬天的澳门海风更让人心头发凉。
全身上下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块金属的冰凉,和那个扣着扳机的手指之间的距离——那段距离里,装着的是一条命。
周围全是"大天二"的人,个个横眉立目,手里的家伙随时准备动。
码头边的那几个看热闹的,这会儿已经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去了,没有一个人会上前。
能跑吗?跑不了,对方的人已经把他围成了铁桶,半步都挪不开。
能拼吗?拼不了,一个人对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留。
能喊吗?更不能——"大天二"当着澳葡警察的面都敢横着走,喊出去没人应声不说,说不定还会提前激怒对方。
霍英东后来回忆这段往事时说了一句话:"当时的我不是没有过害怕,这也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是的,那一刻他不是不怕。
但害怕,和最终选择怎么应对,是两件事。
这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在那段短短的沉默里,把眼前这帮人的处境,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他们是什么人,靠什么活,怕什么、不怕什么,最不愿意发生什么事。
霍英东站在那里,既没有崩溃,也没有求饶,更没有咬牙硬撑——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稳,说出了那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威胁,不是哭求,不是高声嚷嚷,轻得像一片叶子投进了水里——
然而它沉下去的力道,砸在了这帮亡命之徒心里最脆的那一处,让持枪的手,在那一刻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手枪后面,是一段死寂一样的沉默。
这段沉默,比枪声更重,比刀光更让人窒息,像一把无形的手,捏住了整个场面上所有人的咽喉——包括那个扣着扳机的人,包括那个气焰熏天的头目,也包括所有在远处屏住呼吸等着听枪响的看客。
那把枪,缓缓地动了——
不是扣动扳机,而是一点一点,往后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