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推着两个蛇皮袋,站在儿子家楼下。
风刮得人脸生疼,我抬头看着十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头热乎乎的。
儿媳妇杨慧妍开门时笑得跟朵花似的:“爸,您可算来了!您儿子啊,早给您备了个大惊喜,就等着您来呢!”我刚弯腰拎行李,客厅里传出一声电话挂断的忙音。
我看见沙发上摊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纸上,“承诺书”三个字格外扎眼。
我手一抖,蛇皮袋差点没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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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去年冬天那个下午,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手机就响了。是儿子梁建国打来的,声音听着不对劲,像是哭过。
“爸,您在家吗?我回来看看您。”
我说在家。他说好,挂了电话。
我心里犯嘀咕。建国这小子平时电话都难得打一个,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回来露个面,怎么突然说要回来?
我赶紧换身干净衣裳,烧了壶开水。
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车才出现在村口。
是一辆白色的SUV,上次过年回来开的就是这辆,我看着眼熟。
车停在院门口,建国从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发红。
“爸。”
他叫了一声,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他往屋里让:“进屋说,外头冷。”
他跟着我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那把老藤椅上,半天不吭声。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捧着,也不喝。
“咋了?出啥事了?”我问。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血丝看得我心疼:“爸,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别着急。”
我说我不急,你说。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公司最近周转不灵,缺口三十万。银行的贷款批不下来,我找了好几个朋友,人家都不肯借。”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爸,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建国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长大了做生意也是飘飘忽忽的,没个稳当劲儿。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看着他出事。
“爸,您帮我凑凑呗。”他抬起头看着我,“就借三个月,过了年周转过来我就还给您。”
我说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不是有妈的抚恤金吗?加上您的退休金,凑一凑,应该差不了多少。”
我想了想,那笔抚恤金是老伴走后单位发的,一共十五万。我的退休金存折上大概还有十来万。加在一起确实有二十多万,但离三十万还差一截。
“还差好几万呢。”我说。
建国想了想:“那您先给我二十五万,剩下的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我犹豫了。
那二十五万是我和老伴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是留着养老用的。老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梁,钱别乱借,谁能信得过谁?”
但看着儿子那个样子,我又狠不下心。
“爸,您要是不帮我,我这公司就完了,房子车子全得抵进去。”建国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可以给您写个借条,利息照算。”
我说不要利息,但你得给我写个东西。
他连连点头,说写什么都行。
我从抽屉里翻出纸笔,让他写。他接过笔刚要写,又停住了:“爸,这事儿不能让我姐她们知道。”
我说为啥。
“她们知道了,肯定得拦着您。大姐那人爱操心的命,二姐脾气大,三姐远在省城,也得跟着瞎着急。”
我想想也是。
他刷刷刷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我。那上面写着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本人愿意将在三套房产上的权益用于支持儿子创业。”
我当时也看不懂,就问他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您给我做担保,证明您愿意帮我。”他笑着说,“银行的人都认这个,有家庭支持,他们才敢贷款给我。”
我心想不过是哄银行的纸,就签了字。
他把纸条收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爸,您放心,三个月内我一定还您。”
那天他在家吃了顿饭,喝了二两酒,开开心心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爸,等过了年,我接您去城里住几天,让您享享福。”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开车消失在路尽头,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事。
02
过了元旦,我就开始琢磨分房子的事了。
我有三套房子,都是那些年攒下来的。
一套是老宅,是我爹传给我的;一套是县城的房子,是我教师退休那年买的;还有一套是拆迁分的安置房,在镇子上。
这三套房子,说值钱也不算多值钱,但好歹是一份家业。
我原本的打算是:儿子一套,三个闺女一人一套。
但后来想想不对,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日子过得不错,缺的不是房子。
闺女们不一样,她们更需要。
大闺女秀兰嫁的老实巴交的谢永胜,在农村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去年谢永胜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到现在还拄拐杖,家里断了进项,两个孩子上学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二闺女秀芳虽然精明能干,在县城开了家小超市,但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超市的房租翻了三番,她也愁得睡不着觉。
三闺女秀珍嫁得远,在省城,日子相对好过一些,但也不宽裕。
我越想越觉得,房子给闺女们是对头。儿子嘛,有本事自己去挣,我不拖累他就行了。
想通了这个理,我就给三个闺女打电话了。让她们腊月二十五那天都回老家来,说有事商量。
秀兰问啥事,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秀芳在电话里问得急:“爸,您到底想说啥?别跟我打哑谜。”
我说你来了就知道。
秀珍说她请个假,坐高铁当天就能到。
腊月二十五那天,三个闺女都回来了。
秀兰一早到的,她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后面驮着一篮子鸡蛋和一把子韭菜。进门就喊:“爸,您吃早饭了没?”
我说吃过了。她放下东西,搓着手站在堂屋里,问我到底啥事。
我说等你妹她们来了再说。
到了上午十点,秀芳和丁高驰来了。秀芳开着那辆开了七八年的面包车,丁高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拎着两瓶酒。
“爸,有啥好事?”秀芳一进门就问。
我笑了笑,说你先进来坐。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秀珍才到。她从省城坐高铁到了市里,又打了个车到村口,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
“爸,过年给您买了件棉袄,您试试合不合身。”秀珍从包里掏出一件藏蓝色的棉袄,递给我。
我接过来,心里头暖洋洋的。
人都到齐了,我从抽屉里拿出三本房产证,放在桌上。
“这是三套房子的房产证,”我清了清嗓子,“我琢磨了很久,这房子,我打算分了。”
秀兰当时就愣住了:“爸,您说啥?”
秀芳皱起眉头:“分什么分?您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分啥房子?”
秀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想好了,你们三个,一人一套。”我把房产证推到她们面前,“秀兰,你拿老宅;秀芳,你拿县城的;秀珍,你拿镇上的安置房。”
秀兰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爸,我不要,我嫁出去的人了,哪有分娘家房子的道理。”
秀芳脸色不好看:“爸,您这话是啥意思?您把房子都给我们了,您自己住哪儿?您以后养老咋办?”
秀珍终于开口了:“爸,您做这个决定,跟建国商量了吗?”
我说没有,我自己做的决定。
秀芳把房产证推回来:“爸,您糊涂了?房子您留着,该住住,该租租。我们姐妹三个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用您操这个心。”
丁高驰在一旁搓着手,没敢说话。
我把房产证又推回去:“房子你们拿着,我放心。至于养老,我有儿子,我去儿子家住,他不会不管我的。”
秀兰哭得说不出话。秀芳气得脸都红了:“爸,您这做的是啥事?您把房子给了我们,让外人怎么看我们?”
我说你们拿着,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秀芳摔了筷子:“爸,你这么做,迟早会后悔的!”
我没理她。
晚上,秀芳他们走了,秀兰留下来了。她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眼泪一直掉。
“爸,我真的不要房子,您自己留着养老。”她说,“您去建国那儿住我不放心。”
我说有啥不放心的。
“妹子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这话我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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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分房子的事,我只跟闺女们说了,没跟建国提。我想着等过了年,再去他那儿住的时候,再跟他说。
但秀兰那晚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爸,建国的车昨儿在咱村口停了一下午。”
我当时没当回事。建国回来关我啥事,可能是路过。
但后来我又想,他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这是个啥意思?
年二十八那天早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我把老家的大门锁上,钥匙放回鞋柜抽屉里,想着秀兰随时能来拿。
秀兰一大早就来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爸,吃完再走。”
我接过碗,里面是白菜猪肉馅的。我咬了一口,烫得我直抽气。
“慢点吃。”秀兰看着我,欲言又止。她磨蹭了半天,终于开口了,“爸,您要不在家住着呗,别去了。”
我没说话。
“我觉得建国那边,可能不太方便。”秀兰支支吾吾地说,“我听村东头的刘胖子说,建国的生意好像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表露出来:“你听谁瞎说的?他公司好着呢。”
秀兰不说话了。
吃完饺子,我拎着两个蛇皮袋出门了。
蛇皮袋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老伴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一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杯,一根她亲手打的毛线围巾,还有一张她的黑白照片。
秀兰送我到大门口:“爸,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
没走几步,她又喊住我:“爸,到了那边有啥不合适的,您就打我电话。”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不会有啥不合适的,那是儿子家,我自己的儿子。
走到村口,丁高驰开着他那辆面包车等在那儿。他说是秀芳让他来送我的。
我上了车,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车站,他帮我把行李拎下来,突然拽住我:“爸,到了有啥情况,打秀芳电话。”
我说知道了,心里却觉得他们一个个小题大做。
车来了,我上了车。丁高驰站在月台上,一直看着我,直到车开远了我还看见他站在那儿没动。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市里。我换乘公交车,又坐了四十分钟,到了儿子家楼下。
那是一栋十二层的新楼房,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显得很气派。我从蛇皮袋里掏出手机,正要给建国打电话,就看见楼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是杨慧妍,我儿媳。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卷着大波浪的头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笑嘻嘻地朝我小跑过来。
“爸!您可算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
她热情得让我有点不适应。我嗯嗯地答应着,拎着蛇皮袋跟着她走进电梯。
“爸,您坐,您放心,您儿子可是给您备了个大惊喜。”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甜得跟蜜似的,“人家等您好久了呢!”
我心想,这当儿媳的嘴巴真甜。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一开,她就领着我往右边走。那是1202号房,房门半掩着。
“爸,您请进!”她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我一脚迈进去,就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
而我儿子梁建国,就坐在沙发上,正打着电话。看到我进来,他挂断电话,笑着站起来:“爸,您来了。”
04
我放下蛇皮袋,环顾四周。客厅很大,落地窗采光不错,沙发是最新的布艺沙发,电视柜上摆着一台五十五寸的液晶电视。
“这房子不错。”我由衷地说。
“那是,花了我们一百多万呢。”杨慧妍笑着说,“爸,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水。”
她说着就进了厨房。我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沓文件。最上面那张纸,写着“承诺书”三个字。
“爸,您先喝口水。”杨慧妍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赶紧放下。
这时候建国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
“爸,您看,我都给您准备好了。”他笑着把信封递给我,“明天带您去逛逛,买点生活用品,您有啥缺的随时跟我说。”
我没接信封:“有啥缺的我自己买,不用你们的钱。”
“那哪行啊,您来了就是客,哪能让您自己掏钱。”杨慧妍接过话,“爸,您放心,咱家条件虽然一般,但绝对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
我心里一暖,心想还是儿子亲,儿媳也懂事。
“好吧,我先收着。”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爸,您吃饭了吗?”杨慧妍又问,“我给您下碗面?”
我说吃过了。她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建国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那沓文件,随手翻了翻:“爸,您对咱市里的印象咋样?还习惯不?”
我说还行,挺热闹的。
“爸,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他说着把文件放在膝盖上,“公司最近有个好的投资项目,稳赚不赔的。我打算跟银行抵押房产,贷一笔款投进去。”
“抵押房子?”我听得一愣,“那你这房子不是要押出去吗?”
“是,但就押一年,赚了钱就赎回来。”建国说得轻松,“爸,您放心,咱们家这房子值一百多万,银行能贷出来的钱不少。”
“那你还缺啥?”我纳闷,“你的钱还不够贷的?”
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那个……我公司的账上,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你的钱呢?”我追问道。
“老板,您就别问了。”杨慧妍插嘴道,“建国也是为了咱家的日子过得好,他也是没办法。”
“啥叫没办法?”
建国深吸一口气:“爸,实话跟您说吧,我公司的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要是贷不到款,我这公司就得黄。”
“怎么会这样?”我一愣,“你不是说你的生意做得好好的吗?”
“那是以前。”建国苦笑,“去年下半年开始,市场行情就不行了。我压了不少货,资金根本周转不开。”
我沉默了。
“爸,您那三套房子不是还在您名下吗?”建国说,“我想着,干脆用那三套房子抵押,贷一笔款子,先把公司救活。”
“那三套房,我已经给你姐她们了。”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建国头上。
“啥?”他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您说啥?”
“我分了。”我说,“三套房,一人一套。”
“分了?”杨慧妍的脸也变了,“爸,您说您把房子都给她们了?”
建国的脸一下子绿了:“爸,您怎么能这样?您跟我商量过吗?那房子是我的!”
我愣住了:“你的?”
“那是我妈的房子,应该留给我的!”他瞪着我,“您怎么能给她们?她们已经嫁出去了!”
“你这话啥意思?她们就不是我闺女了?”
“我不是那意思,但那房子……”
杨慧妍打断了他:“爸,您也知道建国的公司在关键时期,您这样做,不是逼他去死吗?”
我愣在那里,嘴里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爸,您去她们那儿把房子要回来。不然这家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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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要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建国,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已经给出去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要回来?”
“您就说您反悔了。那房子您留着养老。”建国站起来,声音高了几分,“爸,我又不是不养您。您住我这,要啥我给你买啥。那三套房押出去一年,我赚了钱就给您赎回来。”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儿子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那三套房子,写的是我闺女的的名字。你让我怎么反悔?”
“不是还没过户嘛。”杨慧妍在一旁说,“爸,您去跟她们说,就说房子先借用一下,等建国的公司缓过来,再还给她们。”
“不行。”我摇头,“她们已经拿着了,我怎么能要回来?”
“爸,您怎么这么死脑筋?”建国急了,“是我的公司还是她们重要?她们有老公养,我有啥?我要是破产了,你孙女怎么办?你孙子怎么办?”
“你别拿孩子压我。”
“我没压您!”建国一拍茶几,“爸,您就是偏心!从小到大,您就疼她们。我小时候您舍不得给我买玩具,大姐想要啥您都给。我上学的钱都是自己挣的,您还给大姐交学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爸,您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妈去世的时候,您把存款都给了大姐。我啥也没捞着。”
“那是你妈的遗愿。”
“遗愿?我妈要是知道您现在把房子都给她们了,她在地下也闭不上眼!”
杨慧妍赶紧拉着他:“建国,别这么说,咱爸也不是故意的。”
“那您去要,现在就要。”建国盯着我,“您要是说不出口,我替您说。”
他说着掏出手机。
“你要干啥?”
“打电话给大姐。”
“你敢!”
建国没理我,翻出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大姐,是我,建国。”
秀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建国?你咋了?爸在你那儿了没?”
“在我这儿。”建国说,“姐,爸那三套房,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啥事?”
“那三套房子,我想抵押贷款用一下。公司周转不开,就一年。你们能不能先把房本给爸?”
电话那头的秀兰沉默了。
“姐,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找您的。”建国的声音软下来,“大姐,您最疼我,您帮帮我呗。”
“建国……”秀兰的声音颤了一下,“那房子是爸的,我就拿着,但没用。我不能浪费爸的心意。”
“那你就先还回来。”
“不行。”秀兰的口气忽然硬了起来,“爸给我们,我就拿着。我不会还回去的。”
“大姐,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建国,你要是真缺钱,二姐我这儿有两万块。”
“两万?两万够干啥?”
“那我先问问二姐吧。”
建国挂了电话,脸色铁青。他看着我:“爸,大姐不听我的。你去说。”
“不去。”
“爸!”
“我不去,房子给了就是给了,你姐她们也需要。”
“比我需要?”建国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爸,您真的不管我死活了?”
我的手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建国突然笑了,笑得特别冷,“爸,您不是不想去吗?那我有办法让你们不得不去。”
“啥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