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客户非要先验货再给钱,董事长一句话,对方连夜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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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辛格先生把合同往桌子中间一推,嘴角挂着笑:“郭先生,50万吨大米,按国际惯例,先验货再付款。我们诚意很足。”

郭勇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茶叶沫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看了看我。

我站起身,把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放到辛格面前。

辛格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就那么僵住了。

那天晚上,他连夜订了飞往北京的机票。

不是认输,是去找一个让我和郭勇都没想到的人。



01

那是2012年春天的事。

我在一家粮食进出口公司当董事长助理,兼着做英文翻译。公司不大不小,在业内干了十几年,年年都有利润,算不上什么大企业。

老板郭勇,52岁,白手起家。

这人看着憨厚,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也不紧不慢。

可认识他的人都清楚,他心里头那本账,比谁都算得明白。

业内的老家伙们私下叫他“郭老狐狸”。

那天上午,销售总监冯开宇急急忙忙跑进我办公室,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小赵,大单子!印度来的大客户!”

他把一叠资料拍在我桌上。

我拿起来一看,确实不小。50万吨大米,分两批交货,总金额三亿多美金。

按当时的汇率,这是将近二十个亿的人民币。

就算放在全国粮食行业,这单子也是头一份。

“人在哪儿?”我问。

“下午两点到,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冯开宇搓着手,“这可是我费了老大劲才联系上的。印度第二大粮油公司的副总裁,叫辛格,亲自带队来的。”

我看着他那兴奋劲儿,心里头却有点犯嘀咕。

做粮食这行的人都知道,印度确实是世界第二大大米生产国,但他们常年是出口国,很少从外面进口。

偶尔进口也是小批量的,像这种50万吨的大单子,一年都未必有一次。

不过我没说什么。冯开宇这人好面子,泼冷水的事我从来不干。

中午吃饭时,我去郭勇办公室说了这事。

他正在看报纸,听完也没抬头,只说了句:“来了先见见,生意是做出来,不是算出来的。”

下午两点,辛格先生准时到了。

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跟着三个下属,都是西装革履,看着就很有派头。

冯开宇带着销售部的人站在门口迎接,笑脸盈盈。

我负责翻译。握手时,辛格的手很软,带着戒指的地方硌得我手疼。

“赵先生年轻有为。”他说的是英语,声音温和,带着印度人特有的腔调。

“辛格先生过奖了。”我用英语回他。

双方坐下后,简单寒暄了几句。辛格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一直在转,扫视着我们的办公室和样品区。

这种眼神我熟悉。做业务的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摸对方的底。他大概是在评估我们公司到底做得有多大。

“我们很看重中国市场。”辛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中国的大米,质量好,价格公道,在印度很有市场。”

“辛格先生这次要多少?”冯开宇直接问了。

“50万吨。”辛格放下杯子,伸出五根手指,“分两批交货,第一批15万吨,两个月内装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冯开宇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销售部几个人也是互相使着眼色。

我注意到郭勇坐在角落里,一直在喝茶,听了这个数字,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同。”辛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你们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们可以讨论。”

冯开宇接过来,翻了几页,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马上看。”

那天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顺利。辛格表现得很有诚意,对于付款方式、交货时间、质量标准都谈得很详细。

最后说到价格时,他报的价比市场价还高了两美元一吨。

冯开宇脸上的表情,就跟中了彩票一样。

郭勇开口了,声音不大:“辛格先生,这个价格,您确定?”

辛格笑着点头:“郭先生,我们是诚心要做这单生意的。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质量。”

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做国际贸易的人,没有一个不在价格上死磕。更何况是大宗农产品,利润本来就薄。他这一上来就给了高价,不合常理。

可我当时也没深想。毕竟辛格是印度第二大粮油公司的副总裁,人家不差钱也有可能。

散会时已经快五点了。冯开宇非要拉着辛格去吃饭,被我拦住了。我说他们刚下飞机,还是先休息。

冯开宇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坚持。

送走辛格一行后,郭勇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合同带了吗?”

我把辛格留下的那份合同递给他。

他没看,而是放在桌上,拍了拍:“小赵,你怎么看这个人?”

我想了想:“太客气了,客气得有点假。”

郭勇点了点头:“价格呢?

“太高了,不合理。”

他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点上一根。他平时很少在我面前抽烟。

“你去查查这个辛格,还有他那个公司。从上海那边的关系入手。”

我做粮食这行这么多年,在上海有些老客户,做印度贸易的也有。

“查什么?”

郭勇吐了口烟,眯着眼睛:“查他最近三个月在干什么,查他公司账面上有没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您怀疑他?”

“这个行业,天上不会掉馅饼。”郭勇把烟按灭,“掉下来也是铁饼,能砸死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50万吨大米,三亿多美金的单子。要是真能做成,公司这一年的业绩就翻番了。可郭勇那几句话,让我心里头也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上海的老客户老钱打了电话。

老钱做印度贸易做了十几年,门路比谁都熟。听我说完辛格的名字,他沉默了几秒。

“赵哥,你这事有点眼熟。”

“怎么说?”

“三个月前,上海有家公司也是接了个印度大单,跟你说的差不多。最后货发了,钱没要回来。”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

02

两天后,老钱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他托了印度当地的朋友,查了辛格公司的底。

结果让我有点懵。

辛格的公司确确实实是印度第二大粮油企业,在新德里孟买都有分公司,规模不小,成立十几年了。

公司老板是印度一个挺有名的商人,身家据说几十亿。

可问题出在三个月前。

辛格公司在三个月前被印度海关狠狠罚了一笔款。原因是他们在进口一批中国大米时,虚报了等级。合同上写的是新米,实际到港的却是陈米。

这事被查出来后,印度海关不仅罚了款,还把他们公司列入了“重点监管对象”。连带着那批货也被扣下了,到现在都没放行。

我听完这个消息,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还有吗?”我问老钱。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老钱压低声音,“辛格公司现在的现金流,不太好看。那批被扣的货值两千多万美金,再加上罚款,把他们公司的流动资金抽干了。”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证据有吗?”

“海关的处罚文件我弄到了一份复印件。其他的,只能靠推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辛格公司的现金流真的出了问题,那就意味着他急需一笔大单子来救急。50万吨大米,三亿多美金,正好能填上这个窟窿。

可他为什么还要给我们高于市场价的价格?

这说不通。

我翻了翻辛格留下的那份合同,一行一行地看。

合同写得很正规,中英文对照,条款也清晰。付款方式、交货时间、质量标准,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我发现了两处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处是验货地点。

合同里写着,由辛格公司派人到我方指定的仓库进行现场验货。

可下面又有一行小字,写着“经双方协商一致,验货地点可另行约定”。

这行小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第二处是质量标准。合同里除了国际通用的质量标准外,还单独加了一条:“按印度国内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测。”

这条写在补充条款里,字体比正文小一号。

我仔细对比了一下国际标准和印度国内标准,发现有几个指标不一样。

比如大米的水分含量,国际标准是14%以下,印度标准是12%以下。比如蛋白质含量,国际标准是7%以上,印度标准是8%以上。

这些差别看起来不大,可一旦较真,就能拿来做文章。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下午,我去找郭勇汇报。

他没在办公室,老马说他在仓库那边。

我开车去了郊区的仓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几间老旧的平房,门口堆着一袋袋的大米。

郭勇正蹲在地上,用手抓着一把大米在看。他看得仔细,一粒一粒地翻,偶尔还要放嘴里嚼嚼。

“老板。”

他抬头看了看我:“查到了?”

我把老钱传来的消息和我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听完,没急着说话,而是把手里的米粒扔回袋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印度标准,你仔细看了?”

“看了,跟国际标准有出入。水分、蛋白质、杂质含量,都不太一样。”

郭勇点了点头:“他要是拿这个标准来验货,我们这批货,十有八九过不了关。”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

我们公司出口的大米,都是按国际标准生产的。水分含量控制在14%左右,蛋白质含量在7%左右。跟印度标准一比,确实有几个指标达不到。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我有点不解,“货不合格,他就可以拒收,还能倒打一耙,说我们质量有问题。”

“然后呢?”郭勇看着我。

“然后……”我脑子一转,“然后他就可以压价?或者直接不付钱?”

郭勇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我知道,这差不多算是默认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该怎么谈,就怎么谈。”郭勇吐了口烟,“他还没亮底牌,我们也没必要急。”

冯总监那边……

“我去跟他说。”

郭勇把烟头踩灭,上了车。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冯开宇这人我知道,嘴巴甜,会来事,在公司干了五六年,靠着郭勇老婆的关系当上了销售总监。可业务能力一般,这些年也没做出什么大成绩。

这次辛格的订单,他大概当成了这辈子翻身的机会。

要是郭勇告诉他这单子有问题,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多虑了。郭勇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里很平静。

冯开宇照样每天往辛格住的酒店跑,带他们去吃饭、逛景点、购物。辛格也每次都笑呵呵的,好像对一切都满意。

可郭勇从来没主动找过辛格,也没让他来办公室。

他甚至还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跟没事人一样。

我有点急了。

第三天下午,我忍不住去了他办公室。

“老板,辛格那边几次催着要签合同,冯总监也一直在催。咱们这边一直晾着,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郭勇放下报纸,“急的是他,不是我们。”

可他要是真去找别家……

别家?”郭勇笑了笑,“这个量,这个价格,全国能接的也没几家。他要是真能找到,早就不跟我们谈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50万吨大米,不是小数目。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货的公司,全国也就那么三五家。

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四天上午,辛格主动打电话来了。

他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话里话外都在催。说印度那边的市场行情有变化,如果再不签合同,价格可能要调整。

我委婉地告诉他,董事长最近有些忙。

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冯开宇就气冲冲地进来了。

“小赵,老板什么意思?这么好的单子,怎么一直拖着不签?辛格那边都急了!”

我摊了摊手:“老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他的想法。”

“他有什么想法?”冯开宇涨红了脸,“这单子要是黄了,咱们今年的业绩怎么办?你知道我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客户吗?我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

我没接话。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摔门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晚饭时,我找了个机会跟老马聊天。老马在仓库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老马,你说那三个仓库,真有问题?”

“江西那个,我干过两年。”老马喝了口酒,“那个仓库的老板姓什么来着……姓吴,吴胖子。那人是出了名的滑头。以前有人在他那里寄放粮食,他收了人家的钱,用陈米充新米。”

“现在呢?”

“现在?现在他那个仓库还开着,生意好得很。”老马哼了一声,“这个行业,有人吃人。”

我端着酒杯,沉默了。

老马看了看我:“小赵,这事你别掺和太多。老板心里有数。他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辛格那张笑脸,和郭勇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直觉告诉我,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03

过了几天,老钱又传来了新消息。

这次不是关于辛格公司的,是关于冯开宇的。

“赵哥,你那个销售总监,这几天一直在跟你那个印度客户待在一起?”

我一愣:“怎么了?”

老钱压低声音:“我这边有个朋友在酒店做业务,说看到他好几次晚上去辛格房间,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别的倒没说。就是觉得奇怪,正常的商务会谈,怎么老偷偷摸摸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乱了。

冯开宇去辛格房间,这事本身不奇怪。销售总监跟客户走得近,很正常。可他为什么每次都在晚上去?

而且,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我没声张,还是按正常节奏上班。

可我的眼睛,开始留意冯开宇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去辛格酒店的频率,比我想象的还高。有时候上午去,有时候下午去,有时候晚上去。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笑。

有次他去辛格房间,我在大堂的咖啡厅坐着,让他手下的小周看到了。

赵哥,你在这儿干嘛?

“等人。”我说,“冯总监又去找辛格了?”

你不知道?”小周凑过来,“这几天冯总监天天往这边跑,辛格也跟他挺好的。

“谈什么了?”

“不清楚,都是关着门谈的。”小周压低声音,“不过有一次,辛格的翻译喝多了,跟我随口说了一句。他说冯总监在跟辛格谈私事。”

我的心又是一沉。

“私事?什么私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完就被叫走了。”

小周说完就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头翻来覆去。

冯开宇到底跟辛格在谈什么?

他要真是在替公司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越想越不对劲。

晚上回到家,我给郭勇打了个电话,说了冯开宇的事。

郭勇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然后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有点懵。他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郭勇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还是跟往常一样,看着报纸,喝着茶。

我刚进去,他就头也不抬地问:“冯开宇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去酒店,下午回来。”

行,你去通知辛格,就说下午两点,我请他到公司喝茶。

我一愣:“您要见他?

嗯。”郭勇放下报纸,“戏看够了,该进入正题了。

我虽然不太明白他说的“戏”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给辛格打电话时,他语气有点惊讶:“郭先生终于有时间了?”

“是的,董事长说下午两点,在公司见面。”

好,好。”辛格连声说,“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去采购部那边,让他们准备了一些样品。又去财务部,让出纳准备了几份信用证的样本。

一切都安排好后,我又去了郭勇办公室。

“老板,您下午要谈什么?”

“你说呢?”他看着我。

“我猜,您要谈验货地点和付款方式。”

郭勇笑了笑:“你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什么?”

“那三个仓库的幕后老板。”

我仔细又看了一遍,发现那三个仓库的法人代表,虽然名字不同,但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地方。

再往下查,那家公司跟辛格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

“辛格不是要做生意。”郭勇说,“他是要拿我们的货,去填他自己的窟窿。”

我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辛格公司的现金流断了,他急需一大笔货来变现。

可如果他正常做生意,就必须先付钱。

他没钱,所以他想了个办法:先拿我们的货,验货时做手脚,说质量不合格,然后压价或者直接赖账。

那三个他指定的仓库,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货到了他的仓库,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

郭勇看我不说话,继续说:“他给的价格高于市场价,就是为了让我们动心。他在合同里埋的那条印度标准,就是为了在验货时卡住我们。冯开宇被他拉拢,是为了在内部替他说好话。”

“那冯总监……”

“他老婆病了,需要很多钱。”郭勇叹了口气,“辛格给他开出的条件,应该不小。”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冯开宇这人虽然爱贪小便宜,可也不至于为了钱出卖公司啊。

可他老婆病了这事,我是知道的。上个月他还跟我提起,说要去北京看病。

郭勇站起来,走到窗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辛格找的,就是冯开宇的软肋。”

我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的会,你负责翻译。”郭勇转过身,“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提。”

“是。”

我走出他办公室,手心全是汗。

下午两点,辛格准时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冯开宇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

“郭先生,好久不见。”辛格主动伸出手。

郭勇握了握他的手:“辛格先生请坐。”

双方落座,茶端上来。

冯开宇率先开口:“老板,辛格先生这次来,是希望尽快敲定合同。印度那边的市场行情,一天一个价。”

郭勇看了他一眼:“合同的事不急,先聊聊别的。”

辛格笑着说:“郭先生想聊什么?”

“我想问问辛格先生,贵公司上次被海关罚款的事,处理完了吗?”

辛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04

所有人都愣了。

冯开宇脸色刷地白了,看看郭勇,又看看辛格。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辛格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摆摆手:“郭先生,那是误会。我们公司有个员工擅自修改了等级文件,已经处理了。”

“哦?怎么处理的?”

“开除了。”辛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郭先生对我们公司挺关心嘛。”

郭勇笑了笑:“做生意嘛,知己知彼。辛格先生的公司,我是做了一些了解的。”

辛格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摩挲着:“郭先生做了哪些了解?”

“不多。”郭勇顿了顿,“贵公司被海关罚款的金额是一千八百多万美金。被扣的那批货,价值两千多万。现在贵公司的流动资金,应该不太宽裕。”

辛格脸色终于变了。

郭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们合作的基础还在不在。”

辛格没说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郭先生,我们这次是诚心要做生意的。50万吨大米,价格也不低。至于我公司的资金状况,应该不影响合作。”

“我知道不影响。”郭勇说,“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辛格先生。贵公司既然资金紧张,为什么还要给出高于市场的价格?”

辛格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郭先生果然很专业。这个价格,是因为我们看中贵公司的信誉。好的产品,值得高的价格。”

辛格先生客气了。”郭勇喝了口茶,“只是我这个山野粗人,心里有点不踏实。这么高的价格,这么大的量,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郭先生想多了。”辛格的笑容有点勉强,“我们印度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实守信。”

我心里暗暗发笑。诚实守信?你来我们公司就是为了给公司放血的。

郭勇没再追问,转而说:“合同的事,我们慢慢谈。辛格先生既然来了,就在我们这多住几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小赵说。”

辛格连忙点头:“好的好的,不急。

送走辛格后,郭勇把我叫到办公室。

明天,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辛格公司的股权结构,看看那三个仓库的法人代表,跟他有没有直接关系。”

我点点头:“这个好办,让老钱托人查就行。”

郭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明天下午,你去一趟省粮食局,找一下老周。”

“老周?”

“省粮食局的副局长,管进出口的。你把这几个月的出口数据给他看看,跟他聊聊印度市场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他是想从官方的角度,了解一下印度的贸易风向。

“行,我明天就去。”

郭勇又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小赵,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冯开宇。”

我点点头。他这句话的意思,我懂。

冯开宇现在已经是局中人了。他要是知道了什么,说不定会去打草惊蛇。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省粮食局。

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带着副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见了面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我跟他说了辛格的事,还把合同复印件给他看了。

他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这个客户,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印度市场,确实有进口大米的需求。但50万吨这个量,太大了。他们国内的大米产量,每年都是过剩的。如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可能要这么多。”

“那您的意思是?”

“你们这个印度客户,要么是在做投机生意,要么……”老周顿了顿,“就是另有所图。”

我心里一紧:“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说不好。但有一点,你们得小心。这么大的单子,一旦出了问题,损失的不光是一个公司的信誉,还会影响整个行业。”

我点点头,心里更加沉重了。

从省粮食局出来,我直接去找老钱。

老钱那边效率很快,两天后就把查到的资料传过来了。

我一看,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那三个仓库的法人代表,虽然表面上是不同的人,但实际上都是辛格公司的一个分公司在控股。也就是说,那三个仓库,本质上就是辛格自己的。

他要指定自己的仓库来验货,意思就很明显了。货到了他的地盘,怎么验,他说了算。质检报告怎么写,他也说了算。

我赶紧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准备拿给郭勇。

进他办公室时,他正在跟冯开宇说话。冯开宇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慌张。

看到我,他连忙站起来:“小赵,你回来了。”语气有点心虚。

“回来跟老板汇报工作。”

“你们聊,你们聊。”冯开宇赶紧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郭勇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把资料递给他:“老板,查到了。那三个仓库,都是辛格公司的。”

郭勇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放下资料,长长地吐了口气。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我看着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郭勇站起来,走到窗边:“明天,我请他到公司,正式谈合同。”

我愣住了:“您要跟他谈合同?”

“对。”郭勇转过身,“谈,但不签。”

我更愣了:“不签?”

“他不是要验货吗?我给他验。他要什么样的标准,我给他什么样的标准。他要什么样的仓库,我给他什么样的仓库。”

“那……”

“但他这个印度标准,我不能认。”郭勇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国际市场,就用国际标准。他要加这条印度标准,我就给他算进合同里。违约金,按百分之十五算。”

“百分之十五?”

对50万吨大米来说,百分十五的违约金,接近5000万美金。

郭勇要下的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合同上划了几笔:“明天会谈时,你就按我这个方案来翻译。他要是敢答应,我就敢给他供货。他要是敢不答应……”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我已经猜到了。

不答应,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打算正经做生意。

那这场戏,也就没必要继续演了。

我走出郭勇办公室,心跳得厉害。

明天那场会谈,很可能就是这场生意里最关键的一步了。



05

第二天下午,辛格准时来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看着随意了一些。冯开宇跟在他身后,眼神一直躲躲闪闪的。

会议室里,双方落座。

茶端上来后,郭勇直接拿出合同:“辛格先生,合同的事,我们今天可以定了。”

辛格眼睛一亮:“好,好,郭先生痛快。”

“但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验货地点不能变。您指定的是那三个仓库,我不反对。”

辛格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没问题。”

“第二,您要按印度标准验货,我也同意。但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郭勇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第一,验货时,必须有我方人员在场。第二,如果出现质量争议,必须由国际质检机构出面做鉴定。第三,如果因印度标准导致我方大米不合格,必须写明处理方法。”

辛格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几次。

他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那张纸上写的是:一旦因印度标准导致我方大米不合格,辛格公司必须在一个月内出具书面说明,并承担一切责任。

否则,按违约处理。

违约金是合同金额的15%。

辛格看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郭先生,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

“苛刻?”郭勇笑了笑,“辛格先生,是您要求加印度标准的。我只是想让事情做得明白一点。免得日后有了纠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辛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冯开宇急了,开口了:“老板,辛格先生也是诚心要做生意,这个条件,是不是……

郭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冯开宇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辛格沉默了半天,最后说:“郭先生,这个条件,我需要跟公司商量一下。”

没问题。”郭勇端起茶杯,“辛格先生随时可以打电话。我等你的消息。

辛格站起来,脸色有点阴沉。

送走他后,郭勇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我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小赵,你说他会答应吗?”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如果他答应了,就等于给自己上了个套。他加印度标准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验货时找茬。现在您把责任全推给他了,他就不敢了。”

郭勇点点头:“你分析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但他不答应的后果,更严重。”

“什么后果?”

“如果他拒绝了,就说明他根本没打算正经做生意。那这场戏,就到头了。”

我点点头,心里头也沉重起来。

要是辛格真拒绝了,那公司这单生意就黄了。冯开宇那边,肯定会闹起来。更重要的是,公司投入的人力物力,全白费了。

可要是辛格答应了,后面验货时怎么收场?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午五点多,辛格打电话来了。

“郭先生,我同意你的条件。”

我愣住了。

他真同意了?

郭勇接过电话,声音很平静:“好,那就按这个方案来准备合同。明天上午,咱们正式签。”

挂了电话,郭勇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答应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他说的做。”

我有点急了:“可是老板,验货时他真要找茬怎么办?”

“你放心。”郭勇嘴角勾了勾,“他找不了的。”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双方正式签了合同。

签完字,辛格满脸堆笑:“郭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郭勇跟他握了手。

当天下午,第一批大米就开始装车,准备往那三个仓库送货了。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袋袋大米被装上卡车,心里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辛格这步棋,走得也太顺了。

他真会老老实实地验货?我不信。

晚上下班时,我去郭勇办公室,想跟他聊聊。

他正在整理文件,看我进来,抬头问:“什么事?”

“老板,我还是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辛格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觉得不太对劲。”

郭勇笑了:“你倒是挺敏锐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辛格公司跟印度国家粮食收购公司的一份合作意向书。

意向书里写着,辛格公司愿意把他们采购的这批中国大米,全部转卖给印度国粮公司。价格比采购价低了5%。

“辛格不是在给自己进货。”郭勇说,“他是在替别人进货。”

“替印度国粮公司?”

对。印度国粮公司是国企,他们采购的大米,是用来稳定国内市场的。价格受国家控制,不能太高。

“那他为什么要从我们这里进货?”

“因为印度国粮公司自己进不了这么多货。他们需要一个中间商。辛格就是那个中间商。”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那验货的事……”

“验货,其实是印度国粮公司要求的。”郭勇说,“他们怕辛格从中捣鬼。”

我终于明白了。

辛格之所以答应我的条件,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在验货上做手脚。他做手脚的对象,不是我,是印度国粮公司。

可他为什么要跟印度国粮公司签这样的合作意向书?

“老板,这个意向书,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郭勇笑了笑:“老钱的朋友,在印度国粮公司内部有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郭勇布的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早就知道辛格的底牌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一件事:“老板,那冯总监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郭勇叹了口气:“他老婆病了,需要钱。我理解他的难处。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他顿了顿:“让他去仓库待三个月,让他看着货是怎么来的。”

“他要走,我不拦。他要想留,公司也不赶他。”

我点点头,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冯开宇这个人,虽然有错,但也挺可怜的。

郭勇站起来:“好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我走出他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我靠在墙上,心里头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06

第一批大米装车后的第三天,辛格忽然提出要去仓库验货。

我惊讶了一下。合同上写的是货到仓库后七天内完成验货,他怎么提前来了?

郭勇接到电话后,沉默了几秒:“让他去。”

我心里没底:“老板,要不要提前……”

“不用。”郭勇打断我,“正常操作。”

我心里不踏实,还是安排了人手,跟着辛格去了江西那个仓库。

车上,辛格一路很放松,跟我聊印度的文化、中国的美食,好像根本不是去验货,而是去旅行。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各种可能。

到了仓库,辛格带着两个技术人员走进去。我在门口等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辛格出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

没有得意,没有笑容,反而有些阴沉。

“赵先生,货我们已经验完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结果呢?”

“很好,完全符合国际标准。”

符合标准?

他不是应该拿印度标准来卡我吗?

旁边的技术人员小声嘀咕了几句,辛格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走到技术人员旁边,用英语问:“怎么了?”

他看了辛格一眼,没说话。

我追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辛格叹了口气:“赵先生,我可以跟郭先生谈谈吗?”

我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可以,随时都可以。”

当天晚上,辛格就来了公司。

他坐在郭勇对面,脸色很不好看:“郭先生,有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请说。”

“你们的大米,质量确实很好。完全符合国际标准。但是……”

“但是什么?”

辛格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但是,有一项指标,不符合印度标准。”

我心里一紧。

来了,终于来了。

郭勇却笑了:“哪一项?”

“水分含量。”辛格说,“国际标准是14%以下,印度标准是12%以下。你们的大米,水分含量是13.2%。”

“所以呢?”

“所以……”辛格顿了顿,“如果按印度标准来算,你们这批货,是不合格的。”

郭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辛格先生,合同上是怎么写的?”

“合同上写的是,按国际标准验货。”

“对。国际标准就是14%以下。我们做到了。”

“可是……”

“辛格先生,您要求加的那条印度标准,我同意了。但我也提了一个条件。您还记得吗?”

辛格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连忙把郭勇之前的那张纸拿出来:“辛格先生,您看看这个条款。一旦因为印度标准导致我方大米不合格,必须在贵公司书面说明并承担责任。否则,按违约处理。违约金是合同金额的15%。”

辛格的脸色,彻底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半天,辛格才开口:“郭先生,你的意思,是让我吃这个哑巴亏?”

“我不勉强您。”郭勇说,“您可以不认可这批货。但您要写一个说明,证明是贵公司的标准导致了不合格。然后,按合同付违约金。5000万美金。”

辛格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最后,他停下来,看着郭勇:“郭先生,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郭勇笑了笑:“辛格先生客气了。做生意嘛,就是互相学习。”

辛格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认了。这批货,我收了。”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郭勇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放下茶杯,开口了:“辛格先生,您是真的打算收这批货吗?还是说,您还有其他打算?”

辛格愣了一下:“郭先生,你这是……”

“我知道你跟印度国粮公司的合作。”郭勇说,“你的目标,不是这批大米。是从我们这里以低价拿到货,然后高价转卖给他们。”

辛格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怎么……”

“我有些朋友,在印度国粮公司。”郭勇语气平淡,“您跟他们签的那个意向书,我已经看过了。”

辛格靠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郭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郭勇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可以继续合作。但条件得改一下。”

“第一,你的付款方式必须改为信用证。第二,验货标准按国际标准来,印度标准作废。第三,你承诺,不再跟我们耍手段。”

辛格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郭勇转过身,看着他:“那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辛格站起来,走到郭勇面前,伸出手:“郭先生,我是个商人,只讲利益。你今天让我明白了,这个游戏,不能耍心机。”

郭勇握住他的手:“辛格先生也是聪明人。我欣赏聪明人。”

两人握了手,这事算完了。

送走辛格后,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场仗,总算打完了。

可紧接着,我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辛格答应得这么爽快,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我赶紧追出去,想看看辛格要去哪里。

前台说,他直接回了酒店。

我又给酒店那边打了个电话,问辛格有什么安排。

他们说辛格正在订机票,晚上十点飞北京的航班。

去北京?

他不回印度,去北京干什么?

我赶紧把这事告诉了郭勇。

郭勇听完,眉头皱了一下:“北京?”

“对,他说要连夜赶到北京。”

郭勇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孙,你那边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印度国粮公司在北京有没有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郭勇听着,脸色慢慢变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辛格不是去找印度国粮公司。他是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在中国粮食行业很有分量的人。”

我心里一沉:“谁?”

郭勇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07

第二天一早,郭勇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小赵,你查一下,印度国粮公司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我赶紧给老钱打电话。

老钱在印度那边的朋友,很快就回话了。

“赵哥,有个事你肯定想不到。”

“印度国粮公司那边,昨天下午忽然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内容,跟你们的事有关。”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决定,要全面引进一批中国大米。但不是通过中间商,是直接找中国公司合作。”

“你的意思是,印度国粮公司要绕过辛格,直接跟我们合作?”

“对。”老钱说,“因为辛格的操作,让他们不太放心。”

我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印度国粮公司是国企,跟他们合作,等于拿到了进入印度市场的通行证。

可我刚高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辛格去北京,是去找印度国粮公司在中国的代表?”

“是,他去找的是一个叫王保国的人。王保国是印度国粮公司在中国的全权代表,负责跟中国粮食公司的合作。”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辛格去北京,是想抢在我们前面,拿到跟印度国粮公司合作的机会。

他昨天答应得那么爽快,是为了稳住我们。真正的牌,在北京。

我挂了电话,赶紧去郭勇办公室。

郭勇听完我的分析,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小赵,你安排一下,我要去北京。”

“现在?”

“对,今天下午。”

“可是辛格已经去了,我们会不会晚了?”

“不晚。”郭勇拿起外套,“辛格去找王保国,肯定是要谈合作。但王保国这个人,我认识。”

我愣住了:“您认识他?”

“他是我老战友。”郭勇说,“当年在部队,睡上下铺。”

我心里头,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我们……”

“先不跟辛格争。”郭勇说,“先跟王保国见一面,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态度。”

当天下午,我们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飞机上,郭勇一直在闭目养神。我有心想问问王保国的事,但看他那样子,又不好打扰。

到了北京,出租车把我们拉到了王保国住的地方——一个老式小区的单元楼里。

郭勇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件旧毛衣,头发花白。

他看到郭勇,愣了愣,然后笑了:“老郭,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头发都白了。”

两人握了手,很用力,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时光都给握回来。

进了屋,王保国把我们领到客厅。

客厅不大,家具也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合影,是他们在部队时的照片。

王保国给郭勇倒了杯茶:“老郭,你这些年都在干啥呢?一直在做粮食?”

“嗯,小本生意。”

“别谦虚了。”王保国坐到沙发上,“你的大名,我在印度都听说过了。省里出口的大米,有三分之一都是你们公司出的。”

郭勇笑了笑:“都是朋友帮衬。”

两人聊了一会儿往事,才进入正题。

“老郭,你这次来北京,是有什么事?”王保国问。

郭勇也不绕弯子:“保国,我听说印度国粮公司要直接跟中国公司合作,引进一批大米?”

王保国愣了一下:“你的消息挺灵通的。是有这回事。我们正在筛选合作对象。”

“那辛格来找你了?”

王保国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就到了北京。”郭勇说,“他跟你提过合作的事吗?”

王保国点点头:“提过。他说他可以帮我们介绍一家中国公司,货好价优。”

“是不是我们公司?”

“对。但他还说,你们的货,质量有问题。”

郭勇却很平静:“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的大米水分含量超标,不符合印度标准。他验过了,确实不合格。”

郭勇笑了:“他验的是按印度标准来验的。但合同上是按国际标准来的。”

王保国沉默了几秒:“那你的意思是,他在说谎?”

“他不说谎,他只是想占便宜。”郭勇说,“他先从我这里拿低价货,然后转手高价卖给你们。他的公司,现在资金紧张,急需一大笔钱来周转。”

王保国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的行业里,有些朋友。”郭勇说,“印度国粮公司,是不是在三个月前,跟辛格公司合作过一笔单子?

王保国点了点头:“有。那批货,辛格给我们报了高价,我们后来才发现,他从中赚了将近三成的差价。

“所以你们才想绕开他,直接找中国公司合作?”

“对。”

郭勇看着王保国:“保国,如果我直接跟你合作,你能绕过辛格吗?”

王保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郭,这件事,我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

“辛格的公司在印度很有势力。如果绕开他,他会给我们制造很多麻烦。”

“那你就让他继续从中赚钱?”

“不是。”王保国转过身,“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上面信服的理由。”

郭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给你的,就是一个理由。”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王保国。

是我之前查到的辛格公司的资料——包括他们被海关罚款的事,跟印度国粮公司的意向书,还有那三个仓库的幕后关系。

王保国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辛格的公司,跟那三个仓库有关系?

“那个意向书,是他们跟国粮公司签的?”

王保国抬起头,看着郭勇:“老郭,你这份资料,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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