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决定买房的那天,刚好是她二十八岁的生日。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她租住的地下室又一次因为排水不畅进了水。我和她连夜用脸盆把水一盆盆往外端,凌晨三点,她坐在湿漉漉的床沿上,头发贴在额角,眼眶通红地对我说,哥,我必须在这个城市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哪怕再小,哪怕再破。
她的积蓄并不多。大学毕业后在这座二线城市打拼了六年,省吃俭用,连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卡里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万出头。
这点钱,在动辄首付大几十万的楼市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中介听到她的预算,要么委婉地劝她再攒攒,要么就带她去看那种偏远到连公交车都不通的“老破小”。
找房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们看遍了城市的边边角角。林夏的眼里的光也随着一次次的失望逐渐黯淡。
直到初秋的一个周末,一个相熟的中介小李突然打来电话,语气里透着几分犹豫,说有一套房子,价格倒是便宜,但情况有点特殊,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那是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老家属院。小区里没有正规的物业,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让整个院子显得格外阴暗。小李带我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栋楼前,指着一楼的一个铁栅栏门说,就是这儿了。
刚一靠近,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推开生锈的防盗门,屋里的光线暗得让人以为已经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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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只有五十多平米,因为是一楼,加上外面树木遮挡,白天也得开灯。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卫生间的管道还在滴滴答答地漏水,墙角长着一簇簇绿色的霉斑。
最让人头疼的是外面那个附赠的小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已经被野草和各种建筑垃圾堆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蚊虫在杂草间肆虐,偶尔还能看到不知名的虫子在墙根爬过。
小李在一旁解释,这套房子原来挂牌价是四十二万。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大爷,急着卖房,但因为这是一楼,返潮严重,采光又差,加上小区环境实在一般,来看房的人一进门就摇头。
大半年过去了,价格一路从四十二万降到了二十五万,依然无人问津。上一个看房的大姐,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骂骂咧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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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破败的景象,心里直打鼓,拉了拉林夏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这地方怎么住人啊,就算再便宜,以后光是修缮和防潮就是个无底洞,咱们还是走吧。
林夏没有说话。她默默地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目光越过那一堆垃圾,看向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梧桐树。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杂草丛里。那一刻,我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房东王大爷是半个小时后赶来的。他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微驼,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药盒的塑料袋,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看到我们,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搓着手说,房子是破了点,但面积是实打实的,只要收拾收拾,还是挺宽敞的。
林夏看着他手里的药袋,轻声问了一句,大爷,您这房子为什么降价这么多还要急着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