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秀 ｜ 罕见的雌雄塔  平定天宁寺双塔

微档案

天宁寺双塔，位于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城南关土垣上。双塔均为八角形楼阁式砖塔，东西并列，原为天宁寺附属文物，现寺毁仅存双塔。西塔建于宋至道元年（公元995年），东塔建于宋熙宁年间（公元1068～1077年）。2006年，双塔得到保护性修复。天宁寺双塔是阳泉地区最古老的建筑之一，也是平定县城的标志性建筑。2013年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罕见的雌雄塔

“天宁双塔比肩高，誉享九州青砖造，迎晖送霞蕴奇珍，千年屹立傲云霄。”天宁寺双塔以其历史悠久、舍利传奇、建筑奇崛在三晋大地上独领风骚。苍茫的天际线下，太行深处的古州平定城中，双塔宛若两位穿越时空的老者，静静地伫立于岁月的长河之中，以其独有的风姿骨韵，低吟浅唱着千年的辉煌与沧桑。游人至此，或驻足仰望其巍峨，或绕塔漫步寻幽，无不沉醉于一种难以名状的宁静与祥和之中，仿佛与这古老的建筑进行超越时空的心灵对话，体验着历史的深邃与文化的韵味。

古朴典雅轮廓形制珍贵之极

“三晋文化数二定（平定、定襄），二定之中数平定。”历史上的古州平定，有着“文献名邦”的美称，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文脉绵延，书香四溢，天宁寺双塔、娘子关、固关等历代古建筑遗存，承载着厚重的文化与千年的辉煌。今天的古城，已是高楼大厦林立，然核心区域南城城关上城街一带有幸留存着阳春楼、石板路及成片的老民居，漫步于街头巷尾，每一处古迹都仿佛在低语，引领我们穿越时光，感受那份沉淀千年的文化底蕴。

平定古城

穿过阳春楼的门洞，沿着石板小径前行，豁然间，两座巍峨挺拔的古塔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天宁寺双塔。两塔东西相向，相距三十余米，造型古朴典雅，斗拱飞檐，塔身上雕有直棂窗和板门，门楣上门簪古朴，板门上门钉楚楚，门扇半掩，甚为精美。西塔每一层的窗棂图案，与东塔统一采用简洁竖条设计的风格不同，每层花样皆不同，或鱼鳞型、或元宝型、或方格型，庄重里透着柔美雅致。而东塔的檐下比西塔也多角梁风铃，因此显得格外华贵风雅，又多了一丝韵味。两塔的形制基本相同，高约二十一米，但东塔为实心塔，而西塔为空心塔，均为八角形仿木制楼阁式砖塔，共有四层，每层带有平座，平座为宋代特有，仿佛门窗下的阳台。其层数特有，轮廓形制奇特，在全国各地没有与其相似的造型，可谓珍贵之极。

西塔上门簪是双砖，无门墩 砖色青中泛黄（上），东塔上门簪是单砖，有门墩 砖色青中映蓝（下）

西塔（左）东塔（右）窗户 风铃等处不同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塔身上，为双塔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2005年天宁寺双塔修复时曾出土过石碑，据碑文记载，西塔“始建于北宋至道元年（公元995年）二月”在平定知军事谭延德的主持下建造。大宋初淳化5年（公元994年），谭延德接到宋太宗圣旨，在平定县周边寻觅佛骨舍利。谭将军来到平定县西丹回村的焦山（今平定西回村），命令军士“披沙掬土，临波澄汰”，在这块历史悠久的僧人墓地收集了大量舍利子送至官府，并在第二年，即大宋至道元年（公元995年）正月，将舍利子迎送到天宁寺的前身——寿宁寺供养，在寿宁寺门外西南角修建舍利塔，将数万枚舍利供葬于塔下。这也是此塔最神秘之处，在2005年开启维修西塔工程时，塔下地宫内果真如发掘出的《大宋平定军葬舍利佛骨塔铭并序》石碑所记，出土了大量的佛舍利子，奠定了天宁寺双塔在佛教界和考古界举足轻重的地位。

至北宋中期，全国建造双塔之风盛行，天宁寺东塔正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楼阁式塔是汉代印度塔与中国楼阁房屋建筑相揉而成的一种派生建筑，而双塔叠加，又蕴含着敬仰释迦佛与多宝佛两位佛祖共同弘扬佛法的含义。椐《平定州志》记载“天宁寺，在下城南营，宋熙宁间建，赐名天宁万寿禅林，敕太师蔡京书额，有双塔，东西对峙，高十余丈……”（熙宁宋神宗年号之一公元1068～1077年）。据此推测，东塔很可能是在寿宁寺旧址上重建天宁寺时所建，太师蔡京还为寺院题记“天宁万寿禅林”，它的时间应比西塔晚了70余年。塔影斑驳，与周围的绿植交相辉映，站在塔下仰望，不禁让人感叹于古人的智慧与匠心，以及那份跨越时空的坚韧与信仰。

世所罕见雌雄双塔蕴藏深意

“浮图双峙下城隅，望阙朝正兢拜趋。试听呼嵩应岩谷，山光佛日祝唐虞。” 清人赵端曾作诗咏天宁寺。天宁寺宋塔的建筑结构严谨，设计巧妙，浑朴而不失精细，凝重而透出飘逸。在民间，天宁寺双塔俗称为“雌雄塔”或“公母塔”。“雌”和“雄”，是生物界才有的概念，为什么将这对双塔叫做雌雄塔呢？

双塔上的“鸳鸯交首拱”西塔（上）东塔（下）

中国文化是具有方向性和空间感的文化，因而并列的双塔，居东的塔为阳，在西的塔为阴，而“阴阳”与又与“雌雄”对应，由此，东西双塔单在方位上，已具备“雄”“雌”之别。再细观东西两塔上的飞檐斗拱，最特别之处在于，东塔为单，西塔为双，其精妙构造令人叹为观止。东塔之上，斗拱以单块砖石精雕细琢，线条流畅，棱角分明，仿佛自然生成，透出一股雄浑与力量的“阳刚”之气。而西塔斗拱，则采用双砖合并雕制，两块砖石天衣无缝地融为一体，展现出一种温婉细腻、和谐共生的“阴柔”之韵。这不仅仅是建筑技艺的展现，更是古人哲学思想的深刻体现。在古人的世界观里，单数为阳，双数为阴，它们不仅仅是数字的简单分类，更是宇宙万物阴阳调和、雌雄相依的哲学象征。因此，这两座塔，一阳一阴，一雄一雌，相互辉映，共同诉说着古人对于天地万物和谐共生的深刻理解与追求。

西塔（左）东塔（右）窗户 风铃等处不同

再者，从塔身结构看，西塔是空心的，从二层开始到顶层是直通的上下空间，每层皆有塔门，塔腹内设有佛龛，朝拜者需怀揣虔诚之心步入塔内，接受佛祖点化，心灵得以洗涤净化，待走出塔门重见天日之时，仿佛脱胎换骨，经历了一场灵魂的重生，正因如此，西塔被赋予了母性的隐义。东塔是一座实心塔，除一层周边有4个券洞以外，塔身是不能攀入的，朝拜者唯有心怀敬意，立于露天之下，仰望其巍峨挺拔、庄重威严之姿，感受其散发出的非凡气势。两座塔不同的结构，使朝拜者产生了不同的朝拜效果，建塔人巧妙地使用了象征性的手法，使东、西两塔也具有了象征性的喻意。以上足以说明民间称其为雌雄塔是有一定道理的，可以说，双塔不仅是佛祖启迪世间众生的象征，也有着人间伦理情感难以割舍的情结，它们虽为无生命之古塔，却因蕴含了生动而丰富的人文内涵而熠熠生辉。

营造法式唐风宋韵各有千秋

两座古塔巍然矗立，尽显宋代建筑之精髓，在双塔的三层平座，皆巧妙镌刻有一圈装饰性极强的横向斗拱，此斗拱设计独特，两拱头彼此相依，交相辉映，共同托举起上方的散斗，这种构造在宋代被形象地称为“鸳鸯交首拱” ，是宋代建筑艺术中的一抹亮色，彰显着那个时代的独特风貌与精湛技艺。再看双塔之上的假门，设计亦是别具匠心，东西两面的门扉被匠心独运地设计成半掩之态，巧妙而富有深意，引人无限遐想，从中仿佛能穿越时空，窥见宋代人们的生活情趣与审美意趣。此种半掩门式的设计，为宋金时期独有，增添了建筑的艺术美感，让人在赞叹之余，不禁沉醉于那段遥远而辉煌的历史长河之中。

双塔上的“鸳鸯交首拱”西塔（上）东塔（下）

而在建筑工艺上，从西塔的建成到东塔和天宁寺的修复，其间长达70余年，以至两座古塔的建筑风格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时间上的距离使两座“相似”的古塔分别打上了各自所处时期的风格烙印。西塔以其古朴典雅之姿，展现了砖雕柱子直接承托斗拱的简约设计，其梁架则巧妙地采用了一根横向延伸、承受水平力的“栏额”，手法十分简洁。然而，当视线转向东塔相应部位时，不难发现，柱子、梁架与斗拱之间增添了一抹新的元素——名为“普柏枋”的水平木梁。普柏枋的融入，不仅优化了木构架的力学结构，更在视觉上赋予了建筑以丰富的线条与光影层次。宋代建筑学巨著《营造法式》（由李诫所著）中所述的规制中，有普柏枋斜向交织，构筑起一个稳固方形框架体系，这一做法在唐、五代时期的建筑中尚属未见，两座砖塔忠实地展现了这个环节上木结构的变化。

西塔无普柏枋（上）东塔有普柏枋（下）

双塔均采用了八棱柱形的结构设计，这种形制在唐、五代较多出现，是一种比较古老而独特的工艺，到宋代已很少使用。西塔建造于宋初，很自然地遗有唐朝和五代时期的建筑风格，而稍后的东塔建造时已至宋代中期，细节上可明显看出宋代的新式作法和风格，但结构上仍然模仿了八棱柱的形制，说明在局部地区（如：双塔所在的平定地区）木工技术的发展是不平衡的。两塔建造风格上，既可见传承的痕迹，又能看到发展的变化，这也是双塔很重要的看点。因此，可以说这两座砖塔不仅是一道唐宋建筑风格的分水岭，更是中国古建筑从唐至宋风格转换与变迁的生动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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