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妈端着一碗绿豆汤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没声音。
见我进门，她没问话，把碗推过来。
“喝完去睡。”
我坐下来，指尖碰到碗壁，冰的，她应该冰了很久了。
“妈，我和陆烨分手了。”
她顿了一下，关了电视。
“因为什么？”
“他改了我的高考志愿。”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报警了吗？”
“报了。”
“行。”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头顶。
“那就打到底，妈给你兜着。”
她没哭，没骂陆烨，也没追问细节。
只是在转身进卧室前，抬手擦了下眼睛。
第二天一早，陆烨一家来了。
我妈开门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关门一样快。
“阿姨，微霜在吗？”陆烨声音温和有礼。
他妈妈跟着开口：“孩子们闹了点矛盾，我们来说说。”
我从卧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
陆烨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朝我走两步，又被我的表情钉在原地。
“微霜……”
“有话就在门口说。”我妈把门只开半扇，胳膊挡在门框上。
陆烨妈妈脸色有些挂不住：“大姐，孩子们的事，大人坐下来谈谈……”
“你儿子改了我女儿志愿，大姐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门口安静了两秒。
陆烨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得要命：“阿姨，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但微霜实力强，复读一年不会……”
“陆烨。”我打断他，“你觉得道歉了，我就得接受？”
他看着我，眉头轻拧。
“微霜，我知道你生气，但报警太冲动了。你想想后果，如果事情闹大，对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
“同学会怎么看？大家会说你考不上北大，赖男朋友……”
“毕业后才在一起半个月的前男友。”
“……前男友改了你志愿？谁信？”
他说这话时，眼神透着真切的担忧。
他是真的在替我担心。
和从前他替王梦做决定时一样，同样的表情，总觉得是为了大家好。
“陆烨。”我声音很平，“你还觉得能用道歉解决？”
他沉默，目光移开。
他妈妈插话进来：“微霜啊，陆烨跟你一起长大，他害自己干什么？就是一时糊涂帮了朋友……”
“帮朋友的代价是毁掉我的人生。”
“话不能这么说，你成绩好，复读……”
“你们还打算说几遍复读？”
我妈终于开口，字字锋利，“十二年寒窗，我女儿全省前五，你们让她复读？你家陆烨怎么不复读？”
陆烨妈妈涨红了脸。
陆烨赶紧拉住她，回头看我。
“微霜，你把案撤了，我保证想办法补偿你，转学复读费都行……”
“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句话是我妈说的。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传来陆烨妈妈尖锐的嗓音：“什么态度？我们好好谈……”
“再不走我报110。”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绿豆汤已经不冰了。
手机亮了。
是陆烨的消息。
微霜，你需要时间消化。但你要知道，我是真的爱你才不想看你和梦子反目。她什么都没有，你拥有的比她多太多了。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活该让出北大名额，因为我拥有太多。
我把消息往上翻。
两天前：宝贝早安，降温了多穿件。
五天前：等你来北京，带你吃簋街。
一周前：想你了。
每条消息都带着爱意。
却都来自一个决定好要毁掉我前途的人。
我截了图，拉黑陆烨的微信。
我妈从厨房端出碗面。
“吃完给张老师打电话。”
我低头吃面，葱花浮在汤面。
一滴水落进碗里，我以为是汤溅的。
又一滴。
我用筷子挑起面，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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