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参考来源:电视剧《主角》、原著小说《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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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劫》的最后一折,向来是炮声震台。
土炮装药,是胡三元亲手操办的事。
他不是那种马虎了事的人,但凡轮到他经手的事情,他都要自己试过才肯放心。
他提前做过实验,用活鸡站在炮口前检验安全性,鸡活着,稻草人完好,他自己也亲身站到炮口前去试,依然安然无恙。
他以为这件事,他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
可那一夜,炮声炸响的瞬间,整个舞台垮了——不是效果垮了,是人垮了。
饰演胡霸天的那个演员,当场就没了气息,倒在他自己最熟悉的舞台上,再也没有起来。
气浪把胡三元冲出去好几步,他脑袋撞上台柱子,砸下去的那一刻,眼前一黑,人就昏死过去了。
等他醒来,剧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知道,那一炮,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动过手脚的。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张早已经织好的网,等着他自己撞进来。
他更不知道,自己此后会在那道铁门里待上整整五年,等他再次走出来,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好几张脸。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门合上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安顿好。
就是那个他从九岩沟山里带出来的外甥女——易青娥。
铁门合上之前,胡三元拖着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身体,跪在了剧团同事面前。
这个在宁州剧团被人称为"西北鼓王"的男人,这个一辈子拿着鼓槌站在高处、一槌定音的人,把脊梁弯了下去。
他的手在抖,眼眶是红的,脸上的伤还没好,但他跪得结实,把最后一口气力,全用在了那一份托付上。
他出狱之后,一个人走回宁州剧团。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出一声嗓子。
那嗓子把整条街的气都压住了,清亮,扎实,带着一种叫人屏气凝神的劲儿。
胡三元挤到台前一看,台上站着的,是易青娥。
那个他跪地托付、求人照顾的外甥女,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
胡三元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台下,看着,听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热了起来。
他在心里把这五年翻了一遍,把那些人翻了一遍。
花彩香,米兰,还有那个他根本没有想到过的人。
那三个人,在他最深的牢狱岁月里,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真正接住了忆秦娥的那个人,是他当年跪地托孤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件事里的人。
这个认知,在胡三元站在台下的那一刻,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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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北鼓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州县秦腔剧团里,但凡说起司鼓,没有人不提胡三元。
秦腔的板鼓,是整台戏的核心节奏所在。
演员的气口、乐队的节拍、舞台的推进,全看司鼓的手。
一个好的司鼓,能让台上的演员在最难的时候找到状态,能在演员走偏的瞬间用鼓点把人拽回来,能让一台原本松散、提不起劲儿的戏,因为鼓点的收紧而变得重新有魂。
鼓打得好,整台戏就活了;鼓打得差,台上的人再努力,也是一盘散沙。
胡三元的鼓,就是能让戏活起来的那种鼓。
他不是靠死练练出来的,是靠悟出来的。
他对节奏有一种旁人学不来的本能判断,花彩香在台上唱,他的鼓点能精准地托住她每一个拖腔,轻重缓急之间,两个人配合到后来,花彩香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身段变化,胡三元的鼓槌就能即刻跟上,不差分毫。
花彩香曾经说过一句话,话不长,但分量不轻:"整个剧团,只有胡三元的鼓点能托住我的唱腔。"
这句话传开之后,剧团里没有人再质疑胡三元在鼓架子后头那个位置的价值。
剧团里的人给他冠了个名号——西北鼓王。
这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在一场一场戏里打出来的,是靠着真实的技艺,在真实的舞台上立起来的。
但胡三元这个人,技艺是一等一,脾气也是一等一的烈。
他受不了外行指手画脚,受不了那种靠位子说话而不靠本事说话的人,受不了在他看来明显违背秦腔艺术规律的安排被强行推行。
剧团革委会主任黄正经,就是他最看不惯的那类人。
黄正经懂什么秦腔?
他什么都不懂,照样坐在那个位置上发号施令,照样把他那些不懂行的要求强加给台上台下所有人,照样用他的权力管着一剧团靠本事吃饭的人。
胡三元和黄正经之间的梁子,不是结了一天两天。
黄正经曾有意追求剧团里的寡妇小白鞋,胡三元为了护住小白鞋,对外宣称自己和小白鞋在谈对象,这一手直接堵死了黄正经的路。
米兰曾写匿名信举报黄正经的骚扰行为,黄正经怀疑这封信是胡三元在背后出主意、指使的。
胡三元还借着黄正经妻子的人情,硬是把外甥女易青娥送进了学员班,让黄正经当着众人的面丢了脸,这件事,黄正经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积怨越来越深,像一根弦,一天天地绷着,迟早有崩断的时候。
胡三元自己不是不知道,但他就是不肯低头。
这不是意气用事,这是他这个人根子里就带着的东西。
他宁可得罪人,也不肯违着自己的心做事,宁可让关系僵着,也不肯为了安稳而装出一副顺从的姿态。
就是这个根子里的东西,最后把他送进了那道铁门。
除了黄正经这条线,胡三元在情感上也有自己的纠葛和割舍。
花彩香是剧团里的当家旦角,唱功精湛,性格骄傲,一辈子把舞台看得比天高。
她和胡三元在台上的默契,早就不是普通搭档之间的那种,是那种在一出出戏里磨出来的、灵魂层面的彼此懂得。
两个人在剧团里,是人人皆知的事。
花彩香结了婚,嫁给了条件不差的干部张光荣,但她心里装着的始终是胡三元。
她想离婚,想和胡三元在一起,这件事走到了门槛边上,张光荣也口头同意了。
按说水到渠成,但胡三元退缩了。
他怕被人戳脊梁骨,怕那些吐沫星子,怕担不住这份情,自己把已经走到门口的事,又推了回去。
就这么,两个人始终没能真正走到一起。
米兰是剧团后起的旦角,年轻,好看,能察言观色,和花彩香一直在争夺主角位置。
她与胡三元之间,有过一段若即若离的关联,说不上深情,但也不是全无。
这两段关系,各有各的重量,各有各的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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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易青娥进剧团,胡三元的那份操持
易青娥进剧团,是胡三元一手促成的,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走得不顺。
胡三元原本是要把外甥女盼弟带去剧团的。
那个年代,能进县剧团意味着吃上商品粮,意味着从大山里走出来,从一个连温饱都说不准的地方,进入一个有固定饭吃的地方。
这种机会,在当时对于山里的孩子来说,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一一扇门。
但盼弟已经被许配给了大队高队长的儿子,高队长死活不肯放人,几番交涉,谁也没能说动他。
胡三元有心无力,只好退而求其次,把那个脏兮兮的、还在山里放羊的易青娥带走了。
易青娥那时候连自己要被带去哪儿都没搞明白,就糊里糊涂地跟着舅舅下了山。
进了剧团,考学员的关口也不好过。
胡三元是个对秦腔有执念的人,他不愿意让外甥女白白错过这个机会,用他那一套江湖手段,把一件本来不确定的事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给评委送烟、请全团吃猪肉、提前给易青娥补课开小灶,考试那天还强势插手现场,帮着把局面稳住。
易青娥最终进了学员班,算是迈进了那道门。
但这一切的代价,是胡三元在剧团里又多得罪了几个人,让黄正经又多了一条看他不顺眼的由头,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易青娥进了剧团之后,胡三元对她的态度,谈不上多么精心。
他把外甥女带进来,算是尽了舅舅的情分,能不能学出来,他觉得靠的是她自己,他有自己的事要操心,没有太多精力细细盯着一个孩子。
他安排花彩香先带着易青娥,花彩香是剧团里最拔尖的旦角,让她带,是胡三元觉得最稳妥的安排。
但那时候的胡三元,不会想到,自己以为最稳妥的安排,到后来会走出一条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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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狐仙劫》的那一炮,和随之而来的五年
《狐仙劫》是宁州剧团要排的一出传统剧目,戏里有一场需要土炮的效果。
黄正经对这台戏的要求,是要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要一炮打响,要让台下的观众觉得震撼。
这个要求,落在了胡三元身上——他是司鼓,也兼着舞台监督的职责,土炮的事,由他负责。
胡三元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不会胡来。
他提前做了实验,用活鸡和扎好的稻草人放在炮口前测试,结果一切正常。
他还亲自站到炮口前,让旁人检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确认了安全性,才进行了后续的准备。
但就在正式演出的那一夜,所有人的预判都落空了。
炮声响起来,那不是预期中的震撼效果,是失控的爆炸。
饰演胡霸天的那个演员倒在了舞台上,当场没了气息,多人重伤,胡三元自己被气浪冲出去好几步,脑袋砸在台柱上,昏死过去。
后来,经由何大锤酒后吐露,真相才慢慢浮出了水面。
那批火药在演出之前,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普通火药被换成了烈性炸药。
这是黄正经指使的,他借着胡三元追求舞台效果的心理,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大了危险性,然后等着这场事故发生。
只要炸出人命,胡三元就逃不掉责任,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事故发生之后,黄正经第一时间跳出来,把所有责任往胡三元身上推,甚至要给他扣"反革命"的帽子,要把他往最严重的方向整。
好在剧团里还有人出来说话,法院最终定了过失致人伤害罪,五年有期徒刑。
判决下来,胡三元没有太多话说。
他性格耿直,不善辩解,加上多年来在剧团树敌不少,真正肯在关键时刻替他发声的人,屈指可数。
他就这么被押走了,带着一身的委屈和一颗放不下的心。
放不下的,是易青娥。
铁门合上之前,胡三元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在剧团的院子里跪下来了。
这个一生没低过头的男人,把脊梁弯了下去,泛红的眼眶,微颤的手指,硬挺的身体骤然折了下去。
他没有说太多话,就是跪着,把这件事托出去——他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外甥女忆秦娥是他从山里带出来的,希望她能继续唱戏,不要放弃,求剧团里的人照顾她。
那一幕,在场的人记了很久。
铁门合上。
胡三元进去了,外面的世界继续运转,宁州剧团的锣鼓继续响,只是那个司鼓的位置,换了别人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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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年牢狱,那些他在铁门里慢慢想清楚的事
监狱里的时间,和外头不一样。
外头的时间是流动的,有早晨,有傍晚,有人来人往,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把日子切割成一段一段,让人觉得时间在走,在往前走。
监狱里的时间是另一种形态,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四堵墙,同样的日程,同样的声音,没有意外,没有惊喜,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时间就这么摊开来,宽阔而漫长,把人压在里面,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被慢慢磨。
胡三元在这种时间里,比他这一生任何时候都更沉默。
他在里头挨过欺负,吃过苦,但这些他咬着牙扛过去了。
对他而言,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东西,是那种等待和未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易青娥现在在哪儿、过得怎样,不知道他跪地托付的那一幕,到底有没有人放在心上。
花彩香来探视过一次。
就只有这一次。
探视那天,花彩香告诉他,易青娥被黄正经从学员班贬到了伙房,成了烧火丫头。
这个消息让胡三元在里面坐了很久,他跪地托孤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希望忆秦娥至少能留在学员班,至少还能摸得着唱戏这件事。
但黄正经没有放过她,在把胡三元整进去之后,顺手把他的外甥女也一并压了下去,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没给留着。
胡三元听完,没有说话,就是沉默地坐着。
花彩香走了之后,她再没有出现过。
不是她不想来,是她自己的处境,已经把她拖住了。
胡三元入狱后,剧团里配合她最默契的鼓手没了,新来的鼓手打出来的鼓点托不住她的唱腔,两个人之间找不到那个魂,台上的状态开始垮。
与此同时,米兰在崛起,年轻的旦角正在用更年轻的嗓子和身段,一步步把花彩香从台柱子的位置上挤下去。
花彩香的舞台生命,在胡三元进去的同一段时间里,走向了另一场坍塌。
她有她自己的坍塌要应对,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再给胡三元更多的东西。
米兰那边,是另一种走向。
米兰在胡三元跪地托孤的时候,给过他一句承诺,说会照顾忆秦娥。
胡三元当时信了,在里头的岁月里,也靠着这句承诺维持着一点安心。
但他不知道,米兰和忆秦娥之间的关系,在他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走出了一条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忆秦娥的天赋,在最初并不显眼,但它慢慢冒出来了,并且冒出来的速度,让周围的人来不及适应。
当这个从山里来的丫头开始在台上崭露头角,米兰看到的,不全是后辈成长的欣慰,那里头还有别的东西——那种熟悉的威胁感,那种当年花彩香带给她的、压在她心上的感觉,正在以一种新的面貌,从忆秦娥身上再次降临。
这些事,胡三元在牢里一无所知,他有限的消息里,只知道忆秦娥还在剧团,还没有被送回九岩沟,他以为她还好,他以为他的托付还在被认真对待着。
而就在胡三元看不见的那些岁月里,一个他压根没有想到过会出现在这件事里的人,已经悄悄出现了。
那个人没有被胡三元托付过,没有在铁门合上之前给过他任何承诺,但他做的事,是胡三元那一跪之后,这个世界上真正接住忆秦娥的那件事,而当胡三元出狱,走进剧团的院子,亲眼看见舞台上的忆秦娥那一刻,他用了很久,很久,才把这件事背后的重量,真正想清楚了,而那个重量压下来的瞬间,他站在台下,身子没动,手里也没有鼓槌,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看见,他攥紧了拳头,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