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鲸类一胎通常只生一只幼仔，双胞胎在自然界中极为罕见，但在大连自然博物馆，偏偏就藏着一对。这对小须鲸双胞胎胎儿标本不仅见证了生命的奇迹，更藏着神奇的演化密码：胎儿嘴角边的毛发和口中的齿芽，佐证了鲸的祖先是从陆地走向海洋的哺乳动物。如今，母子三件标本在展厅中永久相伴，向观众讲述着一段跨越数千万年的传奇故事。
海洋中罕见的“双胞胎”
“鲸类和人类一样，是胎生哺乳动物，通常一胎只生一只幼仔。”大连自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李晓丹介绍，小须鲸孕期约10至11个月，仔鲸出生后靠母鲸富含油脂的乳汁喂养，小须鲸哺乳期4～6个月。鲸类繁殖高度倾向于单胎，须鲸双胎妊娠概率仅0.5%～0.8%，远低于人类，母鲸每个繁殖周期通常只排出一枚卵子，有时需间隔2至3年才生产一次。加之野外研究鲸类行为极为困难，至今无人在自然环境中确切观察到鲸类多胞胎，即便解剖死亡鲸类，见到多胞胎的几率也微乎其微。实际上，目前全球保存有完整须鲸双胞胎标本的只有大连自然博物馆。
1972年4月，当时的辽宁海洋渔业公司在黄海北部海域作业时，带回了一头雌性小须鲸（体长6.3米，体重3吨）。当科研人员对其进行解剖处理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母鲸子宫内竟怀有一对双胞胎，两个小生命蜷缩在一起，保持着在母体内的自然姿态。
面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样本，大连自然博物馆决定将其制作为浸制标本。“胎儿组织含水量高，骨骼尚未完全骨化，固定和保存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李晓丹说，该馆凭借长期的动物标本制作实践积累，成功将娇嫩的鲸类胎儿完整固定并完好保存。与干制标本不同，只有在福尔马林保存条件下，这件标本才能真实反映鲸类胎儿皮肤的原貌——既有新生皮肤特有的幼滑，又保留着在母体子宫内自然形成的褶皱。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对双胞胎的两条脐带在靠近胎盘处汇合，外观呈单条粗索，内部两套血管独立供血，这通常被视为同卵双生的重要特征，也解释了它们为何如同人类双生子一般长得一模一样。
毛发与齿芽里的演化密码
而这对标本最核心的科学价值，藏在更细微的地方——胎儿嘴角边生有稀疏的毛发，口中也依稀可辨未萌出的齿芽（未萌齿）。“成体小须鲸的体表毛发已经高度退化，牙齿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角质鲸须板，用于滤食磷虾和小鱼。”李晓丹解释道，透过标本甚至能看到幼体须板正在形成的痕迹。
为什么胎儿身上会出现成体早已退化的结构？这正是演化生物学中一条重要规律的体现：胚胎发育往往重演了物种的演化历程。现代须鲸的祖先是数千万年前生活在陆地上的哺乳动物，体表被毛、口中生齿、用四肢行走。后来为适应水生生活，毛发逐渐退化以减少游动阻力，牙齿则被更高效的滤食结构——鲸须所取代。但演化并未将这些远古特征从基因中彻底抹去，在胚胎发育阶段，毛囊和齿芽（未萌齿）仍会短暂形成，随后才按基因指令悄然消退。这两个小须鲸胎儿嘴角的毛发和口中的齿芽，恰是这一演化历程的真实记录。
从1972年那个春天被带上岸，到如今静静陈列于黑石礁海滨的展厅中，这对小须鲸双胞胎已陪伴在母亲身旁半个多世纪。在这座面朝大海的博物馆里，一方透明的玻璃缸封存的不仅是两个未能降生的小生命，还有一段关于演化的往事。
半岛晨报、39度视频首席记者黄凤桐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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