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干半生没出头,老同学点破一条社交潜规则,我听完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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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薛,你知道吗,赵劲松能当上主任,不是因为他比你聪明……”

王强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我,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

“他看透了一条规矩。一条你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的规矩。”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心口猛地一紧。

“什么规矩?”

王强没回答。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靠在椅背上,呼噜声就起来了。

我盯着他那张老脸,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晚上。

我爸被单位开除那天,他也是这个表情,这个笑容,这半句没说完的话。

二十三年了。

一模一样。



01

那天是王强的退休宴。

厂里老规矩,谁退休谁请客,算是个告别。王强在单位干了三十八年,从学徒干到副处长,人缘不差,来的人不少。

包间里摆了四桌,吵吵嚷嚷的,劝酒的、吹牛的、忆苦思甜的,什么声音都有。

我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没怎么动筷子。

这种场合我不太习惯,说好听点叫内向,说难听点就是不会来事。

李茵以前总说我,你就是拉不下面子,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干活凭本事吃饭,脸皮厚有用吗?

有用。八年前那次提拔就证明了一切。

我跟赵劲松竞争科室主任。

论业绩,我手上三个项目都拿了奖,他一个都没有。

论资历,我比他早进单位四年。

论能力,我能闭上眼画出整个车间的工艺流程图,他能吗?

结果出来那天,我在公示栏前面站着看了十分钟。

赵劲松。三个字,黑体加粗,贴在最上面。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半天喘不上气。

后来有人告诉我,赵劲松那半年陪着当时的处长吴文祥打了不少麻将。

有人说他还给吴文祥送了两条好烟。

有人说他老婆和吴文祥的媳妇是牌友。

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

反正结果就是那个结果。

之后八年,我一直在副主任这个位置上待着,动都没动过。

赵劲松倒是越来越稳,年年考评优秀,开会坐主位,讲话先说两句。我就坐在他旁边,端着笔记本,一句话也插不上。

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可我能怎么办?再去送礼请客?我做不来。

王强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喝到一半的时候,端了杯酒晃到我身边,一屁股坐下,酒气喷了我一脸。

“老薛,干一杯。”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他瞪着我的茶杯,笑了。

你这人啊,一辈子就知道喝茶。什么时候能学会喝酒?

我没接话。

他又灌了一口,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赵劲松能当上主任,不是因为他比你聪明,也不是他比你更能干……”他眯着眼,嘴角的笑看着很不对劲,“他看透了一条规矩。一条你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的规矩。”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又灌了一口酒,然后靠在靠背上,呼噜声就起来了。

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扶着王强走出包间,他老伴在门口等着,一个劲儿说“不好意思,喝多了”。

我把王强扶进车里,他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老薛。

嗯?

“下礼拜三晚上,老地方。我告诉你。”

车门关上,车子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个星期三我没有等到。

三天后,王强的电话打不通了。

五天后的早上,他老伴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老薛,老王他……走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下礼拜三,老地方,我告诉你。

他不会告诉我了。

02

王强的追悼会开了两天。

来的人不少,比我想象的多。

单位里的、单位外的、亲戚朋友,站满了整个殡仪馆大厅。

吴文祥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还念了一段悼词。

念得挺好听的,什么“老王同志一生勤恳”

“为工厂奉献了青春和热血”之类的话。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王强那张遗照。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副样子,笑呵呵的。可我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一句话,一句没说完的话。

追悼会结束后,我帮着他老伴收拾遗物。

老太太六十多了,眼睛哭得红肿,说话有气无力的。

她指着书房里的一个纸箱子说:“老薛,你看看那里面有没有你要的东西。老王临走前交代过,有些东西要给你的。

我以为是些工作资料,打开箱子翻了翻,果然是些旧文件、旧笔记、旧照片。

王强这人什么都留着,光工作手册就有十几本,从八十年代到前几年,一年一本。

我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特别的。

正准备合上箱子的时候,箱底露出一个旧信封,牛皮纸的,已经泛黄了。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薛永。

是我的名字。

王强的字。我认得。

我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A4纸对折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另一张是复印件,薄薄的,发脆了,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先看那张A4纸。上面写着:“你爸的事,都在这张纸里。别急着找谁,先想清楚你手里有什么牌。”

字有点抖,像是手不稳的时候写的。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忽然快起来。

我爸的事?

我爸叫薛大柱,二十多年前也在厂里干,是个老钳工,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连句硬话都不会说。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二十五岁,刚进厂没多久。

有一天我爸下班回来,脸色不对劲,饭也没吃就回屋了。

我妈问他怎么了,他闷着不出声。

后来我才知道,厂里出了事——一笔三万多块钱的账对不上,不知道怎么的,最后落在了我爸头上。

说我爸是经手人。

说我爸签了字。

说我爸“涉嫌贪污”。

那之后,我爸的退休金被扣了,名誉也毁了。走在厂区里,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当面吐口水,还有人往我家门口扔垃圾。

我妈气得住进了医院。

我爸什么都没说,就天天坐在阳台上发呆。

两年后,他走了。医生说是心脏问题,可我知道,他是心里那个疙瘩解不开。

他一直没等到一个清白。

我从没想过,这件事还有内情。

我拿起那张复印件,手有点抖。

是一张账目明细表。表格上清清楚楚列着一笔笔收支,收款人、金额、经手人、签批人,一项一项,写得明明白白。

那笔三万多块钱的账就在上面。

收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吴文祥。签批人那一栏,也是吴文祥。

不是我爸。

是吴文祥。

我爸的名字根本没出现在这张表上。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眼睛都酸了。

吴文祥。

现在的处长。大权在握的吴文祥。所有人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吴文祥。

追悼会上念悼词的吴文祥。

我深吸一口气,把两张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老太太端着茶杯走进来,看见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我把信封揣进兜里,“阿姨,这些东西我能带回去看看吗?

“你拿去吧。老王说了,都是给你的。”

我点点头,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出王强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树影憧憧,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信封,纸的边缘有点扎手。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薛永,你手里有牌了。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然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吴文祥现在是处长,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厂里滚蛋。你拿着一张二十多年前的复印件去找他,他能认?就算他认了,又能怎样?

他家大业大,你一个副主任,拿什么跟他拼?

王强那句“别急着找谁,先想清楚你手里有什么牌”又浮上来。

对,先想清楚。

手里有什么牌。

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过来,才回过神。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是吴文祥的手机号。

我没打。

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家。

李茵还在等我吃饭。



03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李茵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我换鞋的时候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吃了没?”

“吃过了。王强那儿吃了点。”

王强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她没多问,又缩回厨房里了。

李茵这人就这样,不爱多管闲事。

我在单位那些破事,她从来不问,也不想听。

八年前我没当上主任那阵子,我跟她抱怨过一次,她说“当不上就当不上呗,反正工资差不了多少”。

后来我再也不说了。

可她也知道我心里不痛快。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劝,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遍。

账本复印件上写得清清楚楚。那笔钱,收款是吴文祥,签批也是吴文祥。我爸从头到尾就没碰过那张单子。

那为什么最后背锅的是我爸?

答案很简单:我爸老实,不会辩解。

吴文祥那时候已经是副主任了,他说谁有问题,谁就有问题。

我爸这种只会干活不会说话的工人,正好拿来顶罪。

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我要去找吴文祥。

不是为了翻旧账。

也不是为了给我爸讨个公道——讨不回来了,人都走了二十三年了。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知道。

我要让他欠我一笔债。

这笔债,我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李茵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在看那张纸,凑过来瞟了一眼:“什么东西?”

“单位以前的旧账,王强留下的。”

“有用吗?”

“有用。”

她没再问了,坐下来开始吃饭。我收了纸,也坐到桌边。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要去找吴文祥。”

李茵的筷子顿了一下:“找他干嘛?”

“我爸那事,跟他有关。”

“跟你爸有什么关系?你爸都走多少年了。”

“那时候吴文祥把账栽到我爸头上。我爸是被冤枉的。”

李茵沉默了,筷子在碗里搅了几下,最后放下来:“你去找他有用吗?他现在是处长,你一个副主任,你去跟他说什么?你就不怕他把你也整了?”

她的语气有点急了。

“我不举报他。”我说,“我就让他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然后呢?”

“然后让他帮我一个忙。”

李茵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有点复杂。最后她拿起筷子:“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

我说:“我知道。”

吃完饭,李茵洗碗去了。我坐在客厅里,又掏出王强那张字条看了一遍。

“别急着找谁,先想清楚你手里有什么牌。”

我手里有什么牌?

账本复印件是一张牌。可是光有这张牌不够——吴文祥可以不认账,可以说那笔账是正常的业务往来,甚至可以反过来告我诽谤。

我需要另一张牌。

新来的副处长马宁,据说要精简机构、调整干部。

赵劲松的主任位置,会不会不稳?

如果我能在马宁面前立起来……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强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有时候,让人觉得你需要他,不如让他觉得他离不开你。

我攥紧那张纸。

对,不是威胁他,也不是求他。

是让他觉得,我需要他,而他正好也需要我。

各取所需。

04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

办公室门开着,赵劲松已经坐在里面了,泡了杯茶在看报纸。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老薛,王强那事办完了吧?”

“嗯,差不多了。”

“唉,老王走得太突然了。”赵劲松摇摇头,表情挺真诚的,“前几天还一起开会呢,说走就走了。”

我没接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电脑。

赵劲松又说了几句闲话,什么天气热了、空调不好使之类的,我一一应着,心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他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场面话一套一套的。可我知道,他是只老狐狸,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什么心思,没人能看清。

八年前那场竞争,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每天见了我还是“老薛长”

“老薛短”的。结果结果出来那天,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薛,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缺一样东西。”

我问缺什么。

他没说,笑了一下,走了。

现在我想想,他缺的那句话,可能和王强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就是那条“硬规矩”。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

就这么简单。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吴文祥秘书的电话:“薛副主任,吴处长说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办公室一趟,有些工作要谈。”

挂了电话,我心跳快了几拍。

吴文祥主动找我?

还是——他知道王强留了东西给我?

应该不至于。王强去世到现在也就几天,吴文祥不可能知道信封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不管他找我是为了什么,这正好是一个机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茵翻了个身,闷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睡不着。”

“明天真要去找吴文祥?”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醒了。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早饭也吃不下,喝了半杯牛奶就出了门。

到单位的时候才八点半。我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块“处长办公室”的牌子,手心有点出汗。

九点整,秘书开门出来:“薛副主任,吴处长请你进去。”

我推门进去。

吴文祥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见我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朝我笑了笑:“老薛来了,坐。”

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办公室很大,窗明几净的。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字:“厚德载物”。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锦旗。

吴文祥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表情挺温和的:“老薛啊,跟你说个事。马处长那边最近在研究干部调整的事,我们准备推荐你牵头一个重点项目。”

我愣了一下。

“什么项目?”

“三号工程。你干这行这么多年了,技术底子你最熟。本来想的是让赵劲松牵头,但马处长说想换换思路,觉得你更合适。”

三号工程。

那是今年单位最大的项目之一。如果干成了,年底评优、提拔,全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赵劲松当了八年主任,他怎么可能甘心让我来牵头?

“赵主任那边呢?”

吴文祥笑了笑:“这个你不用管。马处长已经定了。”

我看着他笑的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真的想帮我。

他是想用我来制衡赵劲松。

马宁新官上任,想动一动老体系,赵劲松是吴文祥的人,吴文祥不可能让他出事。可现在马宁要动真格的,吴文祥必须找个台阶下。

他选了我。

不是因为信任我。

是因为我这些年一直被打压,正好可以用。

我深吸一口气,说:“谢谢吴处长的信任,我一定尽力。”

吴文祥点点头,补了一句:“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那四个字听着简单,可我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一层意思。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手里那点东西,我知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场牌局,比我想象的复杂。



05

项目确定那天,办公室炸了锅。

赵劲松当场掀了桌子。

我站在走廊上,听见他办公室里“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跟着是赵劲松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能听出来那股火气:“什么意思?三号工程不让我牵?让薛永来?他薛永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干了八年副主任,年年拿不出一个像样成果……”

没人回答他。应该是电话那头的人没等他说话就挂了。

过了一会儿,赵劲松推门出来,脸色铁青。

他看见我站在走廊上,脚步顿了一下。

我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难听的。可他没有。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冷,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然后擦着我肩膀走了。

我没动,看着他拐进走廊尽头。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他不是认栽的人。他一定在想什么办法。

果不其然。

三天后,项目启动会。

会上,马宁坐在主位,赵劲松坐我旁边,吴文祥坐另一头。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围了一大桌。

马宁开门见山:“三号工程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说明一下——牵头人是薛永,赵劲松配合。工期三个月,中间不做调整。”

底下鸦雀无声。

赵劲松坐着没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我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平静。

果然,马宁话音刚落,赵劲松开口了:“马处,三号工程牵涉面广,技术难度也大。薛副主任经验丰富,这个我们都认可。但我觉得,预算上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三号工程下面有个子项目,工艺复杂,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来弄。这个子项目让薛副主任牵头,我觉得应该配更多的资源。但咱们今年预算有限,我的意思是——既然薛副主任能力这么强,不如给他少配点资源,让他好好发挥一下。”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几秒。

谁都听得出来,他在给我下套——让我干最大最难的一块,却给最少的钱和人力,摆明了要整我。

马宁看着赵劲松,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觉得薛永能完成吗?”

赵劲松笑了一下:“薛副主任肯定能。”

马宁转向我:“薛永,你觉得呢?”

我坐在那里,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

如果我说不行,那就是我露怯了,以后谁都能踩我一脚。如果我说行,那就是接下这个烂摊子,干砸了全是我的责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可以。”

赵劲松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我有个条件。”

马宁挑了挑眉:“说。”

“如果我能提前完成。我要求调到东区办公室。现在的编制也要调整——副主任改成主任。”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互相使眼色。

东区办公室,是主任的标配。赵劲松现在就在那儿办公。

我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我要顶了他。

赵劲松的脸一下子变了,刚才那点得意劲儿全没了。他扭头盯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马宁沉吟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行。

赵劲松猛地站起来:“马处——”

“我说了,行。”马宁打断他,“薛永提前完成,东区办公室归他。如果有人有意见,可以自己来牵头。”

没人说话。

赵劲松站着,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坐下了。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是憋着一口气说出来的。可说完我就后悔了——万一干砸了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吴文祥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薛,今天表现不错。”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

“不过你要小心,赵劲松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记住——你现在手里那张牌,别随便打出去。”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衣柜里的衬衫被汗湿透了。

06

项目启动后的第一周,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三号工程下面那个子项目,确实是整个工程里最难啃的骨头。

工艺图纸我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数据跟数据之间总是对不上。

赵劲松调给我的那两个人,一个刚来不到半年,一个下个月就退休了,根本帮不上忙。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我没时间生气。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和计算器,从早坐到晚。中午不吃饭,下午喝茶提神。晚上回去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些数据和线条。

李茵说我瘦了一圈。

我说没事。

第四天早上,我在档案室里翻旧资料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王晓婷。办公室新来的大学生。年轻,挺聪明,就是不太爱说话。她抱着一摞文件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薛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查点资料。”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图纸,犹豫了一下:“那个……你是不是在找三号工程子项目的底层数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整理过那一块的老档案。那个子项目以前赵主任牵头的时候做过一次技术升级,留了一套原始数据。不知道对你有用没用。”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赵劲松牵头做过的技术升级?

我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明白了——他当年那套升级方案,开头看着挺漂亮,实际上有个巨大的漏洞。

我想了想,问王晓婷:“那些数据还在吗?”

“在档案室的旧铁皮柜里。没人动过。”

“能帮我调出来吗?”

半个小时后,王晓婷抱着一大摞旧档案放到我桌上。

我翻了两个小时。

然后我明白了。

赵劲松当年的升级方案,表面上看是实现了技术突破,实际上留下了一个严重缺陷。

那个缺陷恰好和当前子项目的关键参数相互冲突——如果按照现在的方案往下做,一定会出问题。

也就是说,赵劲松当年留下的这个坑,现在他故意甩给了我。

他知道这里有问题。

所以他才会那么“大方”地把这个子项目让给我。

他等着我干砸。

我把那些数据复印了一份,锁进抽屉里。

没声张。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正常推进项目,晚上回家偷偷把那套旧数据重新算了一遍。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我找到了一条绕开那个缺陷的技术路线。

可以绕过赵劲松当年的破方案,用全新的方法把项目做完。

但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吴文祥。

这是王强教我的。

“别急着亮牌。”

第二周过完的时候,项目进度已经明显赶了上来。马宁让人来问了一次,我让秘书回话说“一切顺利”。

赵劲松坐不住了。

他来找我,美其名曰“关心项目进展”,实际上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已经掉坑里了。

我把进度表给他看。他扫了几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进度不错啊,老薛。”

“还行。”

那个子项目难点不少吧?

“是有点。不过还能应付。”

他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你太辛苦。”

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我的办公桌,看见上面那摞旧档案,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走了。

可我知道,他已经猜到我已经发现了那些旧数据。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有点凉。我站在窗边,抽了一根烟。

王强说过的那句话,又浮上心头:“有些人,是来‘要’东西的。有些人,是来‘给’东西的。”

我不想再当那个“要”的人了。

我要当那个“给”的人。

给马宁一个能交差的成绩。

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给我爸一个清白。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只会吃苦受累不会说话的薛永,也有翻盘的一天。

我摁灭烟头,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算数据。

那一周,我每天加班到凌晨。

李茵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去吃饭,我说不饿。她叹了口气,说“我给你留着”。我说好。

第三周的周五,我终于把整条技术路线算完了。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看着面前那摞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想起了我爸。

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工人,被人害了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扛着。他要是知道我今天走到这一步,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可能还是会笑。

笑我瞎折腾。

然后说一句:“行啊,小子。”



07

第四周周一,项目节点汇报会。

马宁主持,各部门负责人、技术骨干都来了。赵劲松坐在第一排,表情很轻松,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以为我今天会栽。

站在台前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底下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两个人笑得挺开心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投影仪,放出了第一张PPT。

各位领导,关于三号工程子项目,我这里有一个提议。

马宁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没说话。

我开始讲。

没讲技术细节。

先讲时间表。“原本计划工期一个月,我申请压缩到三周以内完成。”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劲松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二郎腿,坐直了。

“薛副主任,你确定?”

“我确定。”

“那个子项目的难点,做过的都知道。三周时间,别说技术攻关了,光数据校验都不够吧?”赵劲松的声音带着点嘲讽,“你该不是想糊弄吧?”

“我没说要按你当年的方案做。”

赵劲松的表情变了。

我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技术路线对比图。

左边是赵劲松当年升级方案的框架结构。右边是我重新设计的路线。

“赵主任当年的方案有一个结构缺陷——参数配置存在逻辑冲突。这个冲突在三号工程子项目中会被放大。如果按照原方案走,项目根本无法推进。”我讲完,看了看赵劲松,“这件事,赵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劲松的脸一下子变了。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假装咳嗽。马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赵劲松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用新的技术路线重建了整套数据模型,已经通过了初步校验。如果各位领导信得过,我可以一周之内拿出完整方案。”我又看向赵劲松,“当然,如果赵主任觉得自己当年那个方案也能走通,我们可以同时推进,做个对比。”

赵劲松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当年的方案确实有问题。如果真要做对比,输的一定是他。

马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吴文祥。吴文祥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薛永,你确定你的方案可行?”马宁问。

“确定。”

“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留给意外情况。”

马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按你的方案来。赵劲松配合你做技术支持。”

“我说了,配合。”马宁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有问题吗?”

赵劲松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嘴唇在抖。

最后他坐下来,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散会后,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背后有人拍我的肩膀。

“老薛,今天干得不错。”

“谢谢吴处长。”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那个技术方案,是真的自己做的?”

“是。”

“没有查别的资料?”

查了。查到了一些对不上的数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行吧。后生可畏。”

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王强那张纸条上写的话。他担心我把那些数据翻出来。

可我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没到。

因为我那点“牌”,还没到打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研究着赵劲松当年留下的那套数据。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套数据的逻辑冲突,不是技术上的疏忽。是人为的。

有人故意在底层调了一个参数,导致整条技术路线都有问题。

这是故意留下的死穴。

谁干的?

赵劲松不可能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那只可能是——吴文祥。

吴文祥在赵劲松主持那个项目的时候,故意留了一手。表面上是支持赵劲松的方案,实际给他埋了一个雷。这个雷现在炸了,炸的是赵劲松。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吴文祥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他不是真心想帮赵劲松当主任。他是在物色棋子——赵劲松是棋子,我也是棋子。

他让赵劲松上去,又让我来替他下来。

什么欠不欠的,什么还不还的——都是在让我们互相咬。

我坐了很久,最后关了电脑。

行。这盘棋,你继续下。我也得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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