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掉婆婆的糖水,两月后水槽堵了,师傅掏出东西我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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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师傅从下水管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时,我正蹲在旁边捏着鼻子。

恶臭扑上来,我往后退了两步。

师傅骂了一声,拿钳子夹着往外扯。

那团东西裹着油垢,黏糊糊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我凑过去看,看见了一根彩色头绳,上面挂着几颗塑料珠子。

和我衣橱里那条一模一样。

薛婆婆送的。

师傅继续掏,又扯出一张泡烂的纸片。

上面有字,被水泡得只看得清最后一行:“……妈对不起你。”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01

那天下午的事,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我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四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月租一千八。老公叶立轩在工厂上班,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日子紧巴巴的,倒也过得下去。

三月初,楼上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

她搬来的那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走几步歇一下,看得我有点不忍心,就帮她拎了一个上去。

她家住六楼,没有电梯。

我帮她拎到门口的时候,她连声说谢谢,非要请我进屋坐坐。我说不用了,她就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眼睛亮亮的:“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她第一次敲开了我家的门。

那天是个周六,我和叶立轩刚吃完午饭,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她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她笑得有点拘谨,像怕我不收似的:“姑娘,我熬了点雪梨糖水,煮多了,你帮我尝尝?”

我愣了一下。

雪梨糖水,我小时候最讨厌的东西。

我讨厌梨的那种生涩味,更讨厌冰糖的那种腻甜。

但我看着她那双冻得发红的手,看着碗沿上冒着的那层白气,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阿姨。”我接过来。

她又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那你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她就转身往上走,脚步有点急,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我关上门,叶立轩从客厅探出头:“谁啊?”

“楼上那个老太太,送了一碗糖水。”

“人家对你挺好的嘛。”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雪梨糖水,止咳润肺的,好东西。”

我没说话,端着碗进了厨房。

碗里是透明的糖水,泡着几块雪梨,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糖,看着就腻。

我犹豫了几秒,端起来凑到嘴边,那股甜腻的味道冲上来,我胃里一阵翻腾。

算了。

我把碗端到水槽边,倒了。

水哗哗地冲,那些梨块顺着水流转了几圈,消失在排水口。我拿着空碗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洗干净,放回灶台上。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但也就那么几秒。后来我就忘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下午两点,还是那碗雪梨糖水,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姑娘,我又熬了,你尝尝?”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送了。

但她已经把碗递到我面前了,手指上带着洗洁精的味道,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谢谢阿姨。”我又接过来。

关上门,倒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天天来。

我开始有点烦了。

我不是那种喜欢被人打扰的人。

我和叶立轩结婚三年,我们俩过日子就是各忙各的,下班回家各玩各的手机,谁也不管谁。

突然多了个老太太天天来敲门,我有点不适应。

我跟叶立轩抱怨:“你说她怎么回事啊?天天送,我又不喝。”

“那你就当面跟她说呗。”

“我说不出口。”

“有啥说不出口的?就说你不爱吃甜的。”

我瞪了他一眼。

他哪懂啊。

那个老太太每次送糖水来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就像一个小孩子捧着自己攒了很久的糖,小心翼翼地递给你,生怕你不收。

那种眼神,我看了就心软。

叶立轩没再说话,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烦躁。

大概过了一周,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

那天她照常来送糖水,我接过碗,深吸一口气:“阿姨,以后别送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不太爱吃甜的,每次都喝不完,浪费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嫌弃阿姨脏?”

我慌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

“那明天还给你送。”她打断我,挤出笑来,“不爱喝甜的,那阿姨少放点糖。”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我站在门口,端着那碗糖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恨透了自己这副德性。

02

从那天起,她果然少放了糖。

但我还是不喝。

我试过放冰箱里,等第二天她来的时候告诉她我喝完了。

但她每次来都要看看碗,看看我有没有真的喝掉。

我一说“喝完了”,她就盯着我看,嘴角带着笑,像是看穿了我。

我没办法,只能继续倒。

倒在马桶里,冲掉。倒在洗菜池里,用水冲掉。有时候趁她不注意,倒进楼道里的垃圾桶。

我就像一个做贼的,每天偷偷摸摸地处理那碗糖水。

有一天,叶立轩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薛婆婆又来了,这次她没急着走,站在门口跟我聊了一会儿。

她说她姓薛,叫薛素云,退休前是中学老师。

她说她有一个女儿,叫薛念念,长得很好看,学习成绩也好,后来考上了大学,去了国外。

“出去了就不怎么回来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她现在在哪?”我问。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在国外呢,太远了,回不来。”

我当时没在意。我想可能就是那种空巢老人吧,孩子出息了,去了大城市,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后面她又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妮娜,你小时候爱吃什么?”

“你妈妈对你好不好?”

“你有没有特别想要但没拿到过的东西?”

我敷衍着回答,心里有点不舒服。我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事,尤其是关于我妈的事。

我妈。

我三岁那年,她把我扔在了路边。据养母说,那天她抱着我跪在一所小学门口,看见有人过来就磕头,求人把我收养。

后来我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了。养母是个冷冰冰的女人,待我如物件。不饿着不冻着,但也不亲近。从小到大,我从她嘴里听不到一句“你真好”

“妈妈爱你”之类的话。

她从不抱我。

我恨过,哭过,后来就习惯了。我一个人扛着,也挺好。

薛婆婆问我这些事的时候,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勾了起来,又酸又涩。我没说,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

但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注意薛婆婆了。

她每天早上出门买菜,中午回来做饭,下午两三点出门遛弯,傍晚回来。

生活规律得像个闹钟。

她很少出门跟小区里那些老太太们聊天,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但我还是不想喝她的糖水。

大概到第三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薛婆婆又来了。她端着碗,脸上的表情有点不一样,像是藏着什么事。她把碗递给我的时候,碗底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凸起来一块。

我没在意,接过来就关上了门。

倒进洗菜池的时候,我看见水面上飘着一个小纸片。像是一张照片的角,被水冲了一下,颜色都褪了。

我愣了一下,把水关了,伸手去捞,已经来不及了。纸片顺着水流,消失在排水口里。

我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看了几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第二天,薛婆婆没来送糖水。

第三天也没来。

我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也许她终于不送了,我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倒糖水了,挺好。

第四天,她又来了。

“姑娘,前几天阿姨感冒了,没给你送。”她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声音也有点哑。

“阿姨您不舒服就别送了,好好休息。”

“没事没事,阿姨熬了冰糖雪梨,治感冒的。你喝一碗,预防一下。”

她笑得有点虚弱,端着碗的手也有点抖。我接过碗,手碰到她的手,冰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阿姨,您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年纪大了,血不活了。”她把手缩回去,搓了搓,“你喝吧,阿姨回去了。”

她转身往上走,脚步有点飘。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堵得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沿上还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揭开盖子,蒸汽扑上来,带着梨的香甜。我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甜的,但不腻。

比我想象中好喝。

我又喝了一口。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靠在灶台边,端着那碗糖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喝到最后,碗底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低头一看,碗底贴着一张纸条,被糖水泡软了,上面的字迹晕开了,只能模糊地看见几个字:“……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薛婆婆,到底在等谁回来?



03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薛婆婆送来的糖水。

每一碗的碗底,都贴着东西。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的碎片,有时候是一小段剪报,有时候是一截发黄的纸片。

它们被小心翼翼地贴在碗底,用透明的胶带固定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薛婆婆不小心掉进去的。但连着几天都这样,我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她把什么东西,藏在了糖水里。

我开始回想前面那些被我倒掉的糖水。那些碗底是不是也贴过东西?那些被水冲走的小纸片,是不是她留给我的什么信息?

想到这个,我心里一凉。

但我还是不敢问她。

我怕一问,就揭开了一个我不敢面对的东西。

薛婆婆照常来送糖水。

我也照常收了。

但我开始偷偷把碗底的东西取下来,放在一边攒着。

那些纸片被糖水泡过,有的已经烂了,上面的字看不清了。

我把它们放在窗台上晾着,想等攒多了再看看。

大概攒了七八张的时候,我试着拼了一下。

有一张是照片的一角,上面是一个女孩子的侧脸,扎着马尾,笑得很开心。看背景,像是一个公园。

有一张是报纸的一角,上面有“本市一中”几个字。

还有一张,上面写着一行字:“妈不能没有你。”

我的心揪了一下。

薛婆婆的女儿,薛念念,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她要把这些东西藏在糖水里?

为什么是她把糖水送给我?

我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

那几天,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上班的时候分心,吃饭的时候走神,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立轩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不知道薛婆婆藏纸条的事,我也没打算告诉他。我觉得他理解不了。甚至可能觉得是我多想了。

第四周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蹲在水槽边,手里端着一碗糖水,正要倒。

水槽里黑乎乎的,像一张大嘴,等着我把东西喂进去。

我端着碗,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低头看,碗底的东西硌着我的手心。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脸,冲着我笑,露出豁了的门牙。

她叫我:“妈妈。”

我惊醒了。

浑身是汗。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叶立轩在旁边睡得正香。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薛婆婆来送糖水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阿姨,您女儿……多久没回来了?

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好多年了。”她说,声音很轻。

“她不想您吗?”

她没说话。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回不来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有什么东西,咣当一下,碎了一地。

回不来了。

什么叫回不来了?

她出事了?

她死了?

我不敢往下想。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我一直没敢面对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那天下午,我找了一个借口,去了一趟街道办事处。

接待我的是居委会主任曹玫,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话很多,嘴很快。我一提薛婆婆,她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的是六楼那个薛老师啊?哎呀,她可怜啊。”

怎么了?

她那个女儿啊,听说十五年前出国了,后来就没了消息。有人说是出车祸死了,有人说是得病没了,反正就是没回来过。

我愣住了。

“死了?”

“谁知道呢。”曹主任叹了口气,“薛老师一个人过了十几年,每年过年的时候还给她女儿包饺子,包好了放冰箱里,说等她回来吃。”

“后来呢?”

“后来就搬你这儿来了呗。她原来住在城东那边,去年才搬过来的。我听人说,她是专门搬来你这儿的。”

“专门?”

“对啊,她说她看上了一个姑娘,长得跟她女儿很像。”曹主任看了我一眼,“我看就是说的你吧?”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薛婆婆,是专程搬来我这儿的?

就因为我长得像她女儿?

我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眼睛亮亮地说:“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那个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眼神。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街道办事处,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六楼薛婆婆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的,灯亮着。

我突然想哭。

04

我大概有三天没敢去见薛婆婆。

她来敲门的时候,我就假装不在家。

手机静音,不开电视,不出声。

等她敲够了走远了,我才慢慢站起来,从猫眼里往外看,看见她端着碗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像一根快要断了线。

叶立轩说我神经病。

“人家对你好你还躲着,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他翻了个白眼,“她就是个孤寡老人,想找个寄托,你至于吗?”

我没反驳。

但我知道,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薛婆婆不是单纯想找个寄托,她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她女儿。

她每天端来的那碗雪梨糖水,不是给我的,是给薛念念的。

她藏的那些纸条,不是给我的,是想让她女儿看见的。

而我,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替她女儿喝糖水的替身。

一个替她女儿收纸条的替身。

但这个替身,每天把那碗糖水倒进了下水道。

那些纸条,也被水冲走了。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但我还是没有勇气跟她说实话。

第五周,薛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没端碗。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旧的,边角都磨破了。

“姑娘,”她的声音有点抖,“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我。

“阿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这些东西,你帮阿姨保管着好不好?”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几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到穿着校服的少女,到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每一张都笑得很好看。

最后一张,是她和一个中年女人在公园的合影。

那个女人,我认出来了,是薛婆婆。

年轻时候的薛婆婆,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太多皱纹,笑得特别开心。

“这是念念?”我指着照片上的女孩。

薛婆婆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她和你长得真像。”我说。

“是啊。”薛婆婆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水,“所以阿姨才来找你的。”

“阿姨,您女儿她……”我张了张嘴,那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薛婆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走了。十五年了。”

“阿姨……”

“没事的,阿姨接受得了。”她抬起头,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她就走得突然,阿姨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后来她同学把她的一些东西寄回来,阿姨就一直留着。”

那是我第一次听薛婆婆正式说起她女儿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看见她攥着信封的手,指节都白了。

“阿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想她就去看她啊。”

“阿姨去不了。”她摇了摇头,“她太远了。阿姨这辈子,没出过远门。”

说完她就又笑了。

“没事,阿姨有照片。你帮阿姨保管着就行。哪天阿姨不在了,你就找个地方把它们烧了,别丢了。”

“阿姨您说什么呢,您身体好着呢。”

“好不好,自己知道。”她拍了拍我的手,“那阿姨走了,明天还给你送糖水。”

她转身走了。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信封里那些照片和信,都发黄了,有很重的霉味。我拿开看了一下。

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念念亲启。”

寄信地址,是本市的。

寄信人:薛素云。

日期:十五年前。

寄出去的。

没有退回。

但也没有回信。

我看了看那封信的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但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

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封信,没有被拆开过。

薛念念,根本没收到她妈妈给她的信。

那她是怎么死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05

转眼到了第五周周末。

那个周六,天气闷得慌,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叶立轩加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薛婆婆打来的。

“妮娜啊,阿姨今天熬了红枣银耳汤,你下来拿一下好不好?阿姨腿有点痛,下不了楼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阿姨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站久了就有点疼。”

“您别下来了,我上去拿。”

我挂了电话,穿上拖鞋就往外跑。

六楼,没有电梯。我一口气跑上去,到了门口,气喘吁吁的。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薛婆婆站在里面,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她扶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

“姑娘,辛苦了。阿姨站不住了,你帮阿姨端下去好不好?”

“阿姨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把碗递给我。

我接过来,闻到银耳汤的香味,是用红枣和枸杞熬的,看着就很稠。

“那你快休息,晚上我再来看您。”

“好好好。”

她关上了门。

我端着碗下楼,心里一直不踏实。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伸手打开床头灯,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

突然,我听到从厨房的水槽里传出一声响。

咕噜。

像是水冒泡的声音。

我当时困得很,以为是水管里的空气,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打开厨房的水龙头洗碗,水一开始出得很慢,后来直接不出来了。

洗碗池里的水越积越多,慢慢漫了上来,泛着一层油花,带着一股酸臭味。

我拿通水管的皮搋子搋了几下,没用。

又倒了半瓶疏通剂,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用。

我没办法,只好打了个电话找维修师傅。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了。他姓王,骑着电动车,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话不多,干活利索。

“哪堵了?”

“厨房水槽。”

他看了看,蹲下身子,打开橱柜门,拆下水管。

噗嗤一声,黑水涌出来,溅了他一手。

他骂了一声,拿了个盆放在下面接水。然后拿一根铁丝伸进水管里捅。

捅了几下,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你平时往里倒啥了?”他问我。

“倒什么?就是洗菜洗碗的水啊。”

“不对。”他摇了摇头,“里面堵得严实,不像是菜叶子堵的。”

他换了一把钳子,伸进管子里,夹住什么东西,往外扯。

我站在旁边,捏着鼻子看着。

一开始拉出来的是一团黑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像个烂布条。我以为是菜叶子或者茶叶渣,没太在意。

他又夹了一次。

这次扯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它扁扁的,颜色更深,像是纸。

“纸?”我愣了一下,“我怎么往里倒纸了?”

师傅没说话,把那张纸放在旁边的报纸上,又伸进去夹。

一张,两张,三张。

全是纸。

被水泡烂了,皱巴巴的,上面有字,还有颜色。

我蹲下来仔细看。

第一张,像是一张照片的一角,上面有一个女孩子的脸,被水泡得有点花,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薛念念。

第二张,是一段剪报,上面的字都模糊了,只能看见“本市一中”几个字。

第三张,是一封信,被水泡得只剩下几行字了,但其中一行还能辨认——“妈想你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师傅,”我的声音变了调,“你……你再掏掏。”

师傅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伸进去夹。

这次扯出来的东西,更大。

它裹满了油垢,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信封的形状。

我跪在地上,拿过那个信封,用指甲刮开上面的油垢。

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但收件人那一栏,还是能辨认出两个字——

“妮娜”。

是我的名字。

06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拿着那个信封,手抖得不行。师傅在后面问我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信封看。

信封已经被水泡烂了,边角全部裂开,里面的信纸也泡成了纸泥。

我轻轻地拆开信封,里面的纸一碰就碎,我拼了命地想把它摊开,但只能看见几行字,被水泡得几乎看不清了:“……妮娜,阿姨知道……你不喜欢喝甜的……对不起阿姨骗了你……阿姨没有女儿了……阿姨的女儿……”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我拿着那封烂透了的信,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薛婆婆。

她在每一碗糖水底下都藏了信。

她以为我会喝掉糖水,会看见碗底的纸条,会主动去问她。

但我没有。

我把每一碗都倒掉了。

那些信,那些照片,那些她藏在碗底的念想,全被我冲进了下水道。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想起昨天她给我送的那碗银耳汤。

银耳汤碗底,是不是也贴着东西?

我猛地站起来,冲进厨房,翻了翻水槽。昨天那只碗已经被我洗了,还放在沥水架上。我拿起来,翻过来一看,碗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她没贴?

还是我洗掉了?

我拿着那只碗,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薛婆婆打来的。

我接通了电话,喉咙堵得厉害,说不出一句话。

“妮娜啊,”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平静,“阿姨给你打了最后一次甜水,放在保温桶里了,你上去拿好不好?”

“你一直不喝,阿姨知道的。”她笑了笑,“没关系的。阿姨只是想让你的生活有点甜头。”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阿姨你在哪?我现在就上去找你。”

“不用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阿姨今天要走了。”

“走?去哪?”

“该去哪就去哪。阿姨老了,有些事,该放下了。”

“阿姨你别走,你等着我,我现在就上去。”

我挂了电话,连拖鞋都没换,就冲上楼去。

六楼,我从来没觉得它这么高过。我一口气跑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阿姨!阿姨!”

我跑到薛婆婆家门口,拼命地敲门。

“阿姨!你开门!”

没有动静。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我心里一凉,转身看了看楼下,喊着:“你等着我!我打电话给物……”

突然,门开了。

薛婆婆站在门口。

她看上去很累,头发披散着,脸色白得吓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线衣,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像是早就收拾好了。

“妮娜,你来了。”她笑了一下。

“阿姨你要去哪?”我喘着气问。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久久不动。

“阿姨,我有话跟你说。”我说。

“不急。”她摇了摇头,“你先帮阿姨把那碗甜水喝了。最后一次了,别浪费了。”

她转身进了屋。

我跟了进去。

屋里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放着一只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薛婆婆把保温桶打开,把里面的银耳汤倒进碗里。她双手微微发颤,汤面荡起圈圈涟漪,几颗红枣浮在面上,像是在挣扎。

她把碗端到我面前,笑着说:“喝吧。”

我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银耳汤。

汤很浓,是红枣和枸杞的颜色,还飘着碎碎的银耳片和几颗莲子。碗底,有一小片凸起。

又是一张纸条。

我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阿姨,”我哑着嗓子,“这碗底,到底是什么?

薛婆婆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我妈?”

“你的亲生母亲。”

我脑子里什么东西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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