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初夏,毛主席回到阔别多年的韶山。当年的启蒙先生毛宇居拄着拐杖,被他请到堂前正席。老人拉着主席的手,笑着摇头:“阿润,你如今名满天下,可别忘了那会儿逃学挨打的事。”一句半真半戏的调侃,把在场人都逗乐了,也勾起众人对他少年时光的好奇:这个直到17岁才踏进新式小学的孩子,早先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时间往回拨,1893年12月26日。湖南湘乡县韶山冲,一个冬夜里,毛家添了长子,取名泽东,乳名润之。毛家的日子不算差,父亲毛贻昌把稻米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本地殷实人家。可正因为走南闯北尝过经商甜头,毛贻昌对“秀才多馊主意”颇有戒心。他认准“会种田会做买卖才是真本事”,对读书兴味寡然,打算让儿子小小年纪就学着算盘、学着讨价还价。
然而,小润之的胃口却是书本撑大的。五六岁时,他就常缠着母亲文七妹讲《岳传》。挑灯夜读竹简薄册,对他而言比村口的竹排、荷塘更有吸引力。9岁那年,他鼓起勇气向父亲提出“想上学”。父亲皱眉,娘亲相助,最终以“学会算账也好”的理由,才换得点头。
第一站是南岸私塾。先生邹春培发现,这个“左撇子”学生记性惊人,一背《论语》就像顺嘴念家常。可调皮也是真的,隔三差五带着伙伴们翻墙捉鸟。来了两年,邹先生举手:“我教不动了,这孩子学得太快。”毛贻昌只得再作安排。
1904年,小润之11岁,去了关公桥私塾,先生毛咏生,学问深,性情温。可家里突添新丁——毛泽覃的啼哭让家务激增,粮行又忙。父亲想让大儿子扛担子、下田坳,退学回家。儿子不干,磨破嘴皮还不行,母亲出面软语硬劝才算保住课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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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兴又转。少年毛泽东不满足“背书抄卷”的日子,看书越多,眼界越宽,越觉私塾学究气十足。他转去桥头湾,再跟周广希,古文、诗词、算学全都抓,成绩依旧冒尖。没料到,周先生调离,父亲趁机收了书箱,把儿子一把按回家。
这一回,少年先跟父亲僵持,继而另辟蹊径,跑去找族中德高望重的毛宇居。毛宇居对毛贻昌说:“会算账是小巧,读书识理才是大用。”一句“吃过哑巴亏”戳中要害,毛贻昌思忖再三,松口。于是井湾里私塾成了小润之的新天地,“毛先生”亲自执教,四书五经之外,又引他读报章、识天下事。性灵之窗,半开。
日子刚好转,1907年却生出新的羁绊。毛贻昌请媒人张罗,把大四岁的罗一秀迎进门。他算盘打得响:儿子有主,心就定了,便可安心接手家业。少年却不从,婚礼成了走过场,“洞房”成了空房。罗一秀温顺贤良,终得一纸名分,却没得半分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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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罗一秀抱病而终,年仅21岁。乡俗讲究冲喜,却也阻止不了病魔。灵前青灯摇曳,毛主席神情复杂,既怜悯又内疚。父亲趁机再次把孩子留在家中,稻田里一担担禾谷压在肩头,日头火辣,汗水和泥水混成细流。沉甸甸的劳作教会他土地的重量,却难以浇灭他对书本的渴望。
这一年冬天,他拉来几位族中长者、塾师、旧识,一桌烟茶敬过去,七嘴八舌里,父亲又被说服。此时的毛泽东已16岁,自知再耽搁就彻底与外面世界错肩。于是,1910年秋,身高已逾一米七的他独自挑着行囊,踏上去往湘乡县立东山高等小学堂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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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小学堂是当时的新学制样板:算术、地理、历史、体操、图画一应俱全,还有新到的报刊供学生传阅。课堂上不再是死记硬背,《时务报》《民报》里激烈的文字,让少年的世界观轰然开阔。晚自习后,他常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抄录《新民丛报》,并手抄革命诗歌贴在宿舍墙上。听到洞庭湖畔传来的时局话题,他会豁然敲黑板:“中国不能老睡下去!”
有意思的是,虽然班里年龄多在十二三岁,可同学们很快忘了他的“高龄”,反倒爱围着他讨论天下大事。有人回忆,这位“高个子毛同学”最常说一句话:“书要读,事更要做。”那股自信的劲儿,俨然班里的小老师。短短一年,他读完小学四年课程,随后考入湘乡驻省中学堂,再辗转湖南省城高等中学,最终在1913年进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开启新阶段。
回看17岁才进新学堂的背后,是一段曲折而倔强的求学路。耕田、背米、被逼早婚、四进四出私塾,每一次停顿都没让他放弃,每一次折返都让他眼界更宽。有人说这是大器晚成,不如说是意志打磨出的锋刃。若无当年的执拗,也就没有后来那个在风雨中高举火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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