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富豪独生女嫁养殖户,12年后父母飞来求件事,她听完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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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机场贵宾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疼。

林振华刚跟一个中东客户谈完生意,心情不错,正举着香槟跟人寒暄。

手机响了,他一看屏幕,是女儿林婉清。

“爸,我嫁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孙睿渊,内蒙古养鸡的。我们刚领完证。”

林振华手里的香槟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玻璃溅到旁边的女人脚踝上。刘翠兰尖叫一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看见丈夫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再说一遍?”林振华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我结婚了。不会回迪拜了。”

电话挂断。刘翠兰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她……她真敢?”

12年后,内蒙古一个养殖场的土院子里,林婉清正往纸箱里装鸡蛋。

抬头看见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林振华拄着拐杖出来,头发全白了。

刘翠兰跟在后面,围巾裹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那是林婉清18岁生日时给母亲买的。

林婉清手里的鸡蛋箱“哐”地砸在水泥地上,蛋液顺着鞋边流了一地。

刘翠兰开口第一句话,声音抖得厉害:“闺女,妈求你一件事。”

林婉清盯着母亲的脸,脑子里嗡嗡响。12年了,她从没想过父母会找到这里来,更没想到母亲一开口就是求她。

“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的很。

刘翠兰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林婉清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钉在原地。



01

18岁的林婉清在北京读预科,准备去英国留学。暑假闲着没事,她报名参加了一个大学生养殖技术交流会。

其实就是想找个地方玩。她爸林振华在迪拜做房地产,家里不缺钱,她从小什么都不用操心。

交流会设在农大的一个阶梯教室里,她进去的时候,看见台上站着一个瘦高个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在讲鸡粪发酵技术。

“鸡粪如果直接还田,会产生大量氨气,烧根……”那男生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图,手上的粉笔灰扑簌簌往下掉。

林婉清坐在最后一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后来她才知道,那男生叫孙睿渊,内蒙古来的研究生,家里养鸡的。

散会后她故意走到他跟前,问了一个她根本不懂的问题:“你说的那个发酵池,温度控制怎么弄?”

孙睿渊愣了愣,打量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白裙子、画着淡妆的女孩,脚上踩着一双名牌运动鞋,怎么看也不像是搞养殖的。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她。

讲了二十分钟,林婉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就看着他说话时一上一下的喉结,看着他笑起来眼角的小纹路。

后来她主动要了他的电话。再后来,她开始往农大跑。

那段时间,林振华正在迪拜谈一个上亿的项目,根本没注意到女儿在国内的变化。

林婉清的妈妈刘翠兰倒是打了几个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逛街,在图书馆看书,在跟同学吃饭。

没一句是真的。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婉清跟孙睿渊回了一趟内蒙古。火车坐了十几个钟头,又转大巴,最后坐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孙睿渊的家在旗县下面的一个村子,三间砖瓦房,门口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搭着鸡棚。

林婉清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跑来跑去的鸡,看着墙角堆着的饲料袋,看着堂屋里那张老旧的木头沙发,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她没有嫌弃,反而觉得心疼。

吃饭的时候,孙睿渊的妈妈端上来一盆炖鸡,一盘炒鸡蛋,一碗咸菜。

林婉清吃了一口炒鸡蛋,觉得特别香,比她家在迪拜请的法国厨师做的都好吃。

婆婆笑着说:“鸡是自己养的,蛋是今天下的,新鲜。”

林婉清低头吃饭,悄悄看了一眼孙睿渊。他也正好在看自己,两个人脸都红了。

那顿饭吃完,林婉清心里有了决定。

回北京后她给孙睿渊打电话:“我不想出国了。”

孙睿渊沉默了很久,问她:“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你爸妈能同意?”

“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嫁。”

孙睿渊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林婉清,你是个傻姑娘。”

她笑着说:“我就傻这一次。”

九月份,林婉清办了退学手续。林振华知道后气得摔了三个手机,连夜坐飞机赶回北京。

父女俩在酒店房间里见的面。

林振华把孙睿渊的家庭背景照片摆在桌上——那是他找人调查的。三间砖房,一个养鸡棚,一辆破三轮,父母都是普通农民。

你要嫁给他?”林振华指着照片,手指头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他爸他妈一年挣的钱都不够你一个月花的!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没说话。

“我已经给徐伟祺打过电话了,”林振华提高声音,“他在英国读完MBA马上回来,你跟他……”

“爸,”林婉清打断他,“我不喜欢徐伟祺。”

“你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婚姻是过日子的,不是过家家!”

“那我就跟他过日子。”

“你,”林振华气得脸涨红,“你要是敢嫁过去,就别认我这个爸!”

林婉清站起来,从包里翻出户口本:“爸,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告诉你的。”

刘翠兰从卫生间冲出来,拉住女儿的手:“闺女,你听妈的,那地方你待不住的,你从小就没吃过苦……

“妈,”林婉清看着母亲红了的眼眶,心里像刀割了一下,“我能吃。”

“你不能!”刘翠兰哭出来,“你连鸡蛋都不会煮,你上哪过日子去?”

林婉清低下头,看见母亲手上的金镯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她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个笑:“妈,我学会了。”

第二天,林婉清坐上了飞往呼和浩特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回头。

到了孙睿渊家,已经是晚上了。婆婆给她收拾好房间,铺上新洗的被褥。孙睿渊把她送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再想想?”

林婉清把门一关:“我不想了。”

那一晚,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院子里的鸡偶尔叫一声,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一直亮着。

她翻到母亲刘翠兰的电话号码,指头放在绿色按钮上,按了又松开,松了又按。

最终她没拨出去。

因为她怕听见妈妈哭,怕自己会心软。

夜里的内蒙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婉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我林婉清,不后悔。

02

嫁过来的第一个冬天,林婉清才真正懂什么叫“日子不好过”。

内蒙古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零下二十几度,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院子里结了冰,走路要小心,不然就是一跤。

鸡棚里的水桶每天早上都冻得邦邦硬,孙睿渊五点起来,拿热水烫开了才能喂鸡。

林婉清学着他的样子,臃肿的羽绒服外面又套了一件军大衣,脚上蹬着从镇上买的老棉鞋,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响。

第一次铲鸡粪的时候,她拿着铁锹,不知道该从哪下手。鸡棚里味道冲得她想吐,她戴着口罩,眼睛被熏得流泪。

孙睿渊放下自己手里的活,走过来教她:“从边上下锹,别太用力,小心锹把断了。”

林婉清咬着牙,一锹一锹地铲。铲了十几下,手上就磨出了水泡。她不吭声,继续铲。

那天晚上,孙睿渊端了热水给她泡脚,看见她脚后跟冻裂的口子,心疼得不得了:“明天你别干了,我来。”

“家里三千只鸡,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林婉清把脚缩回被子里,“我能行。”

其实她快撑不住了。

白天忙的时候顾不上想,一到晚上,躺在被窝里,脑子里都是迪拜的家的样子。有暖气的房子,保姆做的饭菜,妈妈的声音,爸爸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眼泪流到枕头上,被单湿了一小片。孙睿渊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她没出声,咬着嘴唇,让眼泪自己干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春天的时候,林婉清学会了给鸡打疫苗。

她记得第一次抓鸡的时候,手抖得不行,鸡翅膀扑腾扑腾扇在她脸上,差点没把针头扎到自己手上。

孙睿渊在旁边笑,被她瞪了一眼,赶紧闭嘴。

夏天很热,鸡棚里更热。

林婉清穿着短袖,胳膊被蚊子咬得全是包。

她学着村里女人的样子,去镇上买了几块钱一瓶的花露水,往身上一顿乱喷,呛得自己咳嗽。

婆婆看不下去了,跟孙睿渊说:“你媳妇跟着你受罪了,你看看她的手,哪像个姑娘的手?”

孙睿渊没说话,端着碗去洗碗。林婉清在厨房门口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她看着自己那双变得粗糙的手,指甲缝里总是洗不干净,皮肤上还有两个鸡啄的疤。以前在迪拜做美甲、涂护手霜的手,现在拿的是铁锹和饲料桶。

但她没后悔,一次都没有。

到第二年的秋天,情况好了一些。孙睿渊在镇上的集市租了个摊位,卖鸡蛋和土鸡。林婉清负责收钱,她坐在摊子后面,学着用方言跟人讨价还价。

城里来的姑娘,讲一口普通话,长得又白净,在镇上挺稀罕的。有买鸡蛋的大姐问她:“姑娘,你哪人?”

“我就是这儿的人,”她笑着说,“我嫁过来的。”

大姐打量她一眼:“城里头的?”

嗯。

“嫁过来吃苦来了?”

不苦,挺好的。

大姐撇撇嘴,没再多问。

有一天,孙睿渊去送货,林婉清一个人看摊。来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她的鸡蛋问:“多少钱一斤?

“十块。”

这么贵?

“我们家鸡吃的是玉米和虫子,不放饲料,蛋好吃。”

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摊子上的鸡蛋:“你是林振华的女儿?”

林婉清愣了。

那男人掏出一张名片:“我是你爸公司的员工……以前在迪拜见过你照片。”

林婉清拿着名片,手指头捏得发白。

你爸让我们打听过你的消息,”男人看了一眼摊子上的鸡蛋,表情有点复杂,“回去我跟他汇报。

“不用汇报,”林婉清把名片放回他手里,“你回去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男人走了以后,林婉清坐在摊子后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想起爸爸摔在地上的香槟杯,想起妈妈哭红的眼睛,想起自己头也不回地走进机场闸机的背影。

那天晚上,她给刘翠兰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妈,我是婉清。”

发完她就后悔了。她想撤回,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她看见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刘翠兰的。

她没有回拨,把通话记录删了。然后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的是“妈”。

第三个冬天来了,林婉清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孙睿渊连夜骑着摩托车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她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迷迷糊糊地听见孙睿渊跟医生说话的声音。

护士给她量体温的时候,她听见护士小声说:“她手上有冻疮,是不是在鸡棚里干活久了?

孙睿渊的声音很低:“她是我媳妇。

护士没再问了。

林婉清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到耳朵里,痒痒的。她不敢睁开眼,怕孙睿渊看见她哭。

打完点滴回到家,婆婆炖了一锅鸡汤。

林婉清喝着那碗汤,眼泪又掉下来了。

婆婆假装没看见,转过身在灶台前刷锅,嘴里说:“喝完再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她醒了,看见孙睿渊坐在床边,红着眼眶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别哭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孙睿渊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林婉清,你要是想回迪拜,我送你去机场。”

“你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

“那就不说这个,”她打断他,“我不走。”

孙睿渊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一颤一颤的。林婉清摸到他头发上有鸡饲料的味道,还有院子里阳光和风的味道。

她也哭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03

第四年的春天,禽流感来了。

那阵子电视上天天播新闻,哪个省又有鸡死了,哪个地方又扑杀了几万只鸡。村里人看孙睿渊家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去镇上卖鸡蛋,老主顾还会打个招呼,现在人还没走到摊前,看见是他,拐个弯就走了。

孙睿渊去镇上进货,碰见以前的熟人,人家隔着两条街就绕道走。他不吭声,骑着摩托车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婉清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其实她知道。

第七天早上,鸡棚里死了第一只鸡。

孙睿渊蹲在地上,看着那只僵硬的母鸡,摸了它一下,然后站起来,去院子里拿了个麻袋。

林婉清站在门口,看见他把鸡装进麻袋里,骑上摩托车走了。

她没追上去问,因为她知道他是去埋鸡。

接下来半个月,每天都有鸡死。

从每天一只,到每天三五只,到后来一天十几只。

孙睿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棚里转一圈,数一数又死了几只。

他的脸越来越沉,眼窝越来越深,嘴唇干裂起皮。

林婉清跟他一起数,一起埋,一起沉默。

有一天大早,孙睿渊的父亲从镇上赶回来,一进门就喊:“小孙,村口有人在烧香!”

孙睿渊没理他,继续消毒鸡棚。

“你听见没有?”父亲急了,“他们说你家鸡瘟是带了邪气,要请人做法!”

让他们做,”孙睿渊头也不抬,“做完赶紧滚蛋。

父亲气得跺脚,转身走了。当晚,孙睿渊把最后一批没病的鸡蛋从鸡棚里拣出来,装进几个大纸箱里,搬到三轮摩托车上。

林婉清问他:“你干嘛?”

孙睿渊没回答,骑着三轮车出了门。

她追到路口,看见他把车停在村口,挨家挨户地敲门。

不管谁家的门开了,他就从箱子里拿出两板鸡蛋,塞到对方手里,一句话不说,然后去下一家。

林婉清站在路灯下,看他在冷风里一家一家地送鸡蛋,送到最后两箱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走过去,看见他蹲在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空蛋壳,攥得紧紧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你这样送,咱们吃啥?”她问。

“以后还能挣,”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要让他们知道,咱家的鸡没事。现在要是都绕着我走,以后的路就走死了。”

林婉清看着他冻红的鼻头,看着他手上裂开的口子,看着他眼睛底下的青黑,说不出话来。

第三天上午,村长媳妇出现在门口。

林婉清正在院子里晒鸡棚里的垫料,听见有人喊:“小孙媳妇在家不?”

她站起来,看见村长媳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婶子,您怎么来了?”

“我来买鸡蛋,”村长媳妇走进来,“你家鸡蛋好吃,我孙子就爱吃你家的。”

林婉清看着她,没动。

“小孙前几天送到我家的蛋,我让我家那个尝了一个,他跟我说,没事,能吃。”村长媳妇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我买三十个。”

林婉清转身去鸡棚里拿蛋,手都是抖的。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买蛋。

虽然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至少有人肯买了。

孙睿渊每天还是早起晚睡,消毒三次,检查鸡的状态,一分一秒都不肯放松。

一个月以后,禽流感的风头过去了。村里又有人开始跟孙睿渊打招呼,又有人在集市上买他的鸡蛋了。

有一天晚上,孙睿渊坐在院子里抽烟。林婉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抽烟的,”她说。

孙睿渊把烟掐了:“今天抽了一根。”

“以后别抽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头顶上的星星比城里亮。

林婉清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一阵风吹过来,带着鸡棚和饲料的味道。

这味道她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熟悉。

以前闻到这个味道,她胃里翻腾,现在却是安心的感觉。

“睿渊,”她说,“我想做网店。”

“什么网店?”

“把鸡蛋挂在网上卖,送到北京、上海那些地方。城里人认土鸡蛋,能卖上价。”

孙睿渊没说话,好一阵子才说:“咱家蛋不够。”

“那就少卖点,先养客户。”

“你懂那个?”

“我不懂可以学。”

孙睿渊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林婉清,”他说,“你胆子真大。”

“不大怎么敢嫁给你?”

他笑了。她也笑了,笑得眼角溢出了眼泪。

那个夏天,林婉清跑到镇上,请人帮忙注册了一个淘宝店,名字叫“草原阿清”。

店里的产品只有一样——土鸡蛋。

没有快递,她就跟镇上邮局的人商量,自己打包好送过去。

第一单生意来自一个北京的用户。

林婉清小心翼翼地挑了十五个鸡蛋,用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装在硬纸箱里,亲自送到邮局。

寄出去之后,每天打开手机看好几回物流信息。

那几天她就在想,要是鸡蛋在路上碎了怎么办,客户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给差评。越想越睡不着。

三天后,客户确认收货,给了一条评价:“鸡蛋新鲜,包装严实,下次还来买。

林婉清捧着手机看了好几遍,眼眶发热,转过身对孙睿渊说:“成了。”

孙睿渊现在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04

网店开了半年,订单不多,但每个月能卖出百来单。林婉清算了算账,除去运费和包装,挣得不多,但至少没亏。

她每天除了喂鸡、铲粪、捡蛋,就是趴在手机上回消息、写产品介绍。

村里人看她天天对着个手机敲敲打打,都笑话她:“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种个地还要用手机。”

林婉清不理会,继续干自己的。

有一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挑鸡蛋,听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迪拜。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说话,但有人在喘气。

“喂?”林婉清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婉清,是我。”

是林振华。

她的手一松,电话差点掉地上。

“你……你还好吗?”林振华的声音有点抖,跟印象里那个站在迪拜别墅客厅里大声骂人的父亲判若两人。

“我挺好的,”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林婉清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爸,”她叫了一声,“你有事吗?”

……没事,就想听听你声音。

林婉清咬住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妈想你了,”林振华说完,电话挂断了。

林婉清把手机放在腿上,低头看见鸡蛋壳上沾着鸡粪和泥巴。她伸手擦了擦,眼泪滴在手上,滴在鸡蛋上。

孙睿渊走过来,看到她这幅样子,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我爸打电话来了。”

孙睿渊看着她,停了一会儿,慢慢说:“你要是想回去看他们,我陪你。”

林婉清擦了擦脸:“我不回去。”

为什么?

“他们当年说的是断绝关系,”她站起来,拿起另一个蛋箱子,“我不赖他们。”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翻腾得厉害。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林振华最后那句话:“你妈想你了。”

林婉清把被子拉过头顶,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狠不下心,气自己听到那个声音还会哭。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照样去鸡棚里干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过了一阵子,刘翠兰通过孙睿渊的母亲,学会用微信了。她申请了一个微信号,加了林婉清,发过来第一条消息是六个字:“闺女,妈想你了。”

林婉清看了,没回。

第二条消息隔了一个星期才来:“妈知道你不容易,妈不逼你,你就让妈看看你朋友圈就行。”

林婉清仍然没回,但再发朋友圈的时候,她不再把妈妈屏蔽了。

七月份,林婉清的生日快到了。那天她正在鸡棚里忙活,听见婆婆在院门口喊:“小婉,有人寄东西给你!”

她出去一看,是一个顺丰包裹,寄件地址是迪拜。

打开来,里面是一条围巾,墨绿色,羊绒的,摸上去又软又暖。

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只写了一句话:“闺女,生日好。妈。”

林婉清捧着那条围巾,愣了很久。孙睿渊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她在鸡棚旁边蹲下来,把围巾贴在脸上。

羊绒的触感又轻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是她从小熟悉的那种。

她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里,端进卧室,放在枕头旁边。

那年冬天,林婉清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发自己养鸡的日常。

她不大会说话,就拍鸡吃东西、捡鸡蛋、打包发货的画面。

开头几个月没什么人看,后来有一条视频突然火了,就是她蹲在鸡棚里捡鸡蛋,鸡在她脚边转来转去,视频标题是“草原土鸡蛋的一天”。

那条视频刷了二十多万播放量,很多人留言问怎么买鸡蛋。“草原阿清”的淘宝店,一夜之间涌进来三百多个订单。

林婉清和孙睿渊忙了一个通宵才把货打包完。去镇上发货的时候,她趴在快递单上,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没白活。

睿渊,”她一边贴单子一边说,“明年咱们扩大养殖规模吧。

孙睿渊没接话。

“再弄个孵化机,自己孵小鸡,省得每次去镇上买苗,”她抬头看他,“你觉得呢?”

“听你的。”

“你别什么事都听我的,”她笑了,“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孙睿渊想了很久,认真地说:“我媳妇是女强人,我跟着干就行了。”

“你贫不贫?”

孙睿渊嘿嘿一笑,继续往车上搬货。

林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订单还在不断刷新,评论里全是好评。她关掉屏幕,揣进兜里。

日子要往更好的方向走了。



05

第十二年的春天,养殖场改扩建搞完了。

鸡从三千只扩大到八千只,又包了一片山地,散养了五百只土鸡。

孙睿渊去镇上招了两个帮工,每个月开三千块工资。

林婉清觉得日子终于喘过气来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清点鸡蛋,听见门口有汽车的声音。

内蒙古的村子,平时没什么汽车来。她以为是来收鸡蛋的商贩,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司机,然后后门开了。

先着地的是一根拐杖。

然后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弯着腰从车里慢慢出来。

林婉清站在那里,手握着鸡蛋,愣住了。

那是林振华。

才十二年,他老成了这个样子。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背也驼了。

以前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在公司大厅里,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林总。

现在他扶着拐杖站着,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刘翠兰从另一边车门出来,头发也白了,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林婉清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十八岁那年买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林振华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挂着的牌子——“草原阿清生态养殖场”。

他把拐杖在地上戳了戳,没往前走。

刘翠兰推了他一下,他才不情愿地挪了一步。

林婉清手一松,手里的蛋箱子掉在地上,碎了好几个。

孙睿渊从鸡棚里出来,看见门口的人,脚顿住了。他看了看林婉清,走过去,站到她身边,没说话。

刘翠兰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沙哑得厉害:“闺女……”

林婉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喊不出“妈”那个字。她对孙睿渊说:“让他们先进屋坐。”

孙睿渊走过去,把院门推开:“爸妈,进来说吧。”

刘翠兰看了他一眼,嘴唇颤了颤,点点头。林振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院子。

林婉清没跟他们一起进屋,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地面上的蛋黄和碎蛋壳。

林振华进去后,她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去。

屋里,刘翠兰坐在破沙发上,林振华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腰杆挺得直直的,好像怕被她看出什么来。

孙睿渊去倒了茶,茶叶是几块钱一大包的那种,放在两个缺了口的瓷杯里。

林婉清站在门口,靠着门框,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妈加了你一个客户的微信,问出来的,”林振华说。语气干巴巴的,眼睛没看她。

“有事吗?”

刘翠兰看了林振华一眼,林振华不说话。她又看了看女儿,目光在她粗糙的双手上停了一会儿,眼圈又红了。

“妈有事求你,”刘翠兰说,声音很轻,“你爸……公司不行了。”

林婉清没接话。

刘翠兰继续往下说:“合伙人卷钱跑了,资金链断了,法院的传票都来了好几张。”她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你爸那些老兄弟,一个都不接他电话……”

林婉清心里涌上来一个念头:她跟我要钱。一瞬间她脑子里转过很多个念头,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这句话顶回去。

“你们缺钱?”她问,“缺多少?”

不是她多拿得出来,而是她想知道父母开的价。

林振华没说话,刘翠兰也没说话。沉默了好久,林振华终于开口了:“不是钱的事。”

林婉清皱了皱眉。

“是浩宇,”林振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差点听不见,“你弟弟。”

林婉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说不清楚的味道。

“你们再婚了?”

“没有,”刘翠兰立刻说,“你走了以后,妈生的。”

林婉清脑子空白了几秒钟。她走了以后,妈妈生的。那就是……她走的时候,妈妈已经怀孕了?

“妈,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刘翠兰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我不敢说。你爸怕你知道了,更不肯回来。他倔了一辈子,自己也后悔,可开不了那个口。”

林婉清靠在门框上,心里翻江倒海。

林振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浩宇今年十三岁,被你爸合作伙的儿子梁浩给利用了,要把公司剩的最后一笔钱转走。五百万。”他顿了顿,声音发抖,“那孩子不懂,他以为转走钱,爸爸就有空管他了。”

“他以为我不疼他,”林振华说,手里的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我不是不疼他……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事,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我才留着他……”

林婉清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他。

“你们今天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刘翠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啦啦地响。

“律师说,只要你以长女的身份签个字,就能把浩宇名下那笔钱先冻住。”

林婉清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突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他们这么多年不找她,一出面就是为了儿子。

“你们走吧。”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站起来,转身出了门。

06

林婉清走到院子里,太阳刺得眼睛生疼。

她靠在鸡棚的木桩上,看着地上被踩碎的蛋壳,蛋液干成了一层膜,粘在水泥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孙睿渊走到她旁边,没说话,就站在那里。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她问。

“知道。”

“为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弟弟。”

孙睿渊没说话。

林婉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蛋壳,在手里捏来捏去,把它捏成了粉末。

“十二年了,”她说,“他们生了个儿子,从来没告诉过我。现在儿子出事了,飞过来找我帮忙。”她把蛋壳粉末扬在地上,“我算什么?”

屋里的门响了,刘翠兰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围巾。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林振华也慢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没敢靠近。

林婉清站起来,看着他们。十二年前,林振华摔了香槟杯说出断绝关系的话,语气决绝得像一刀两断。现在他扶着门框站着,头发白得像雪。

你弟弟……”林振华开口了,声音干枯得像一把沙子,“他从小身体不好,生下来四斤多点,在保温箱里待了二十多天。你妈每天晚上哭,怕养不活。

林婉清没说话。

“养到一岁,查出有哮喘。你妈天天往医院跑,人都瘦了一圈。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你以前的房间里坐一坐,坐很久。”

林婉清的呼吸变了。

刘翠兰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条旧围巾,递到女儿面前:“十二年了,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想你想得受不了,就拿起来闻闻。上面还有你的味道。”

林婉清看着那条围巾,没有接。

“我知道你恨我们,”刘翠兰眼泪流下来,“可是浩宇……他才十三岁,他是个孩子,他不懂事。”

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风的声音。

林婉清站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林振华的脸色越来越灰败,嘴唇发白,手指抓着拐杖,抓得骨节发白。

“妈,”林婉清终于开口,“你要我怎么帮?”

刘翠兰愣了一下,赶紧打开包拿出文件,手抖得厉害,递过来的时候纸页哗啦哗啦响。

“签个字就行,签完我们回迪拜处理,不用你出面。”

林婉清接过文件,又翻了翻,里面条款很详细,涉及财产保全和监护人代理。她看了很久,抬起头来。

“签完这笔钱冻住了,然后呢?”

“然后你爸想办法筹钱,把窟窿补上。”

“那他呢?”林婉清朝林振华扬了扬下巴,“他身体还能撑?”

林振华没说话,刘翠兰也没说话。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浩宇的事,”林婉清说,“他住哪?”

“还在迪拜上学,梁浩一直带着他,上个月开始不接我们电话了。”

林婉清又把文件看了一遍。

“我可以签,”她抬起头,“但我有个条件。”

刘翠兰忙问:“什么条件?”

“我要见浩宇,自己跟他说。”

林振华和刘翠兰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振华皱着眉,没说话。

林婉清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答应,我就不签。”

刘翠兰看了林振华一眼,林振华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林婉清没多高兴。

她大概猜得到,那个叫浩宇的弟弟,根本就不认识她,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个姐姐。

他嘴里的“姐姐”,可能只是一个抢钱的人。

她站起来,把文件还给刘翠兰:“等见到他再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鸡棚,把剩下的蛋捡完。

孙睿渊跟进来,蹲在她旁边帮忙。两个人都没说话。捡到最后一个鸡笼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我妈老了。”

孙睿渊抬头看她。

“我爸也是,”她吸了一下鼻子,“我以前以为他们永远不会老。”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旁边的鸡咕咕叫着,声音在安静的下午里格外响。

孙睿渊没接话,伸过一只手,拍了拍她沾满灰的手背,又缩回去,接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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