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在那苦命月份,丈夫事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竟让丈夫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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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想吐。

丁敏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的眼睛闭着,眼皮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走廊上,婆婆叶招娣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说什么来着?七月生的女人就是克夫命!临死了还要折腾我儿子!”

贾向东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天前,丁敏在砖窑晕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胃癌晚期,活不过三个月。

村里人都说,这就是命。

可没人知道,丁敏的病,是她自己让医生说的。

这场戏,她等了二十年。



01

丁敏第一次被骂“克夫命”,是在嫁进贾家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她穿着那件从娘家带来的红棉袄,站在厨房里烧水。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带着昨天搬嫁妆时蹭的泥。

叶招娣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黄纸。

“跪下。”

丁敏愣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婆婆的脸色比腊月的天还冷。

“我说跪下,你没听见?”叶招娣把黄纸拍在灶台上,“七月生的东西,也配进我贾家的门?”

丁敏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厨房的地砖冰凉,那股凉气顺着腿往上窜,一直窜到心口。

叶招娣把黄纸举到她面前。

纸上写着几个字,丁敏不识字,但她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村子里都传遍了,她出生在农历七月,是鬼月,命硬,克夫克子。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克我儿子,我饶不了你。”叶招娣说完,呸了一口,转身走了。

丁敏跪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话:“妮儿,你的生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晚上。可你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就没命了。”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不能说。现在她懂了。

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贾向东从里屋出来,看见她跪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你咋跪这儿?”

丁敏不敢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妈让我跪的。

贾向东没说话,转身走了。

丁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就凉了。她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

后来的日子,就是熬。

叶招娣每天都要骂她几回,骂她扫把星,骂她克夫命,骂她生不出儿子。丁敏生了女儿贾楚翘那天,叶招娣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又是赔钱货。”

丁敏抱着女儿,坐在床上,眼泪一滴滴落在女儿的脸上。她擦了擦眼泪,对女儿说:“妈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她就开始攒钱了。

每分钱都要攒。卖鸡蛋的钱、养猪的钱、给人家洗衣服的工钱,她全都藏在一个铁盒子里,埋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

贾向东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回来,都是要钱。

“给我两百块钱,工地上的兄弟请客。”

丁敏从不问他要钱干嘛,只是从兜里摸出钱,递过去。贾向东接了钱,连句谢谢都没有。

有一次,丁敏看见贾向东在抽屉里翻东西。她走过去,贾向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找点钱,工地上急用。”

丁敏从兜里掏出五十块。贾向东接过去,嘴里嘟囔着:“就这么点?”

丁敏没吭声。她不能说,她的钱都埋在槐树底下。

这样过了五年。

贾楚翘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算命的。叶招娣把算命先生请到家里,让他给丁敏算一卦。

算命先生看了看丁敏的手相,又看了看她的脸,脸色变了。

“这个女人,命硬。克夫克子,谁沾上谁倒霉。”

叶招娣一听,眼睛都亮了:“我就说吧!我早就说她克我儿子!”

算命先生临走时,丁敏追了出去。

“先生,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算命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姑娘,我看你面相不是薄命的人。不过这话不能当着你婆婆面说,她信那些。”

丁敏心里一惊。

算命先生又说:“你要信我,就记住一句话:命是死的,人是活的。活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

丁敏站在原地,看着算命先生走远。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算命先生的话,翻来覆去想爷爷临死前说的话。

八月十五,中秋节。

她到底是什么命?

第二天,她偷偷去找了村里最老的老人李青山。

李青山已经八十多岁了,耳朵背,说话也费劲。丁敏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

“青山爷爷,您知道我的生日吗?”

李青山眯着眼睛看她,看了很久。

“你爷爷没告诉你?”

“告诉了,八月十五。可我不敢信。”

李青山叹了口气:“你爷爷临死前交代过,不能说。说了,你就没命了。

丁敏跪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

“青山爷爷,我求求您,告诉我真相。”

李青山沉默了很久。

“你是八月十五生的。你爷爷把你从河边捡回来的那天,是八月十五,月亮正圆的时候。他怕人害你,才说你生在七月,克夫命,没人敢要你。”

丁敏整个人都傻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

“那……那我为什么不祥?”她问。

李青山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不祥的人。只有不祥的心。”

丁敏从李青山家出来,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

她忽然笑了。

她是生在月亮最圆那天的人。

02

知道真相以后,丁敏变了。

以前她干活是闷着头干,现在她干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叶招娣觉得奇怪:“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丁敏不说话,低头扫地。

叶招娣气得跺脚:“你个克夫命的,还笑得出来!”

丁敏还是不说话,只是扫地的动作快了一些。

她把积攒的钱又埋回槐树底下,这次埋得更深,还找了一块塑料布包好。她知道,这辈子要靠这笔钱翻身。

机会很快就来了。

贾向东在工地上受伤了。腿被钢筋砸了一下,肿得跟大腿一样粗。包工头只给了五百块钱医药费,就把他打发回来了。

贾向东躺在家里,躺在床上,天天唉声叹气。

丁敏给他端饭端水,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说我咋这么倒霉?”贾向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工地干得好好的,说伤就伤了。你说是不是你克的?”

丁敏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她转身走出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家里的钱早就被叶招娣花光了。贾向东看病花了不少,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

丁敏咬了咬牙,从槐树底下挖出铁盒子,数了数里边攒的钱。

五万块。

这是她攒了五年的钱,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她拿着钱,去了镇上,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

摩托车推回家的时候,贾向东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都直了。

“你哪来的钱?”

“攒的。”丁敏说,“你腿好了以后,别去工地了。骑着车,在镇上跑跑运输。”

贾向东愣住了。

“你……你让我做生意?”

工地太危险了。”丁敏低着头,声音很小,“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贾向东沉默了。

他看着丁敏,这个女人瘦得跟竹竿似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都是皱纹。她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贾向东问。

丁敏没说话。她转身走出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她想起爷爷的话,想起算命先生的话。

她想,这个男人再不好,也是她丈夫。再苦再难,这个家她得撑起来。

贾向东的腿好了以后,真的骑着摩托车跑起了运输。

第一年就赚了钱。

他把钱拿回家,摆在桌上:“一万块,你收着。”

丁敏把钱接过来,手有些抖。

这是她嫁进贾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手里攥着这么多钱。

叶招娣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的钱,眼睛一亮:“哟,我儿子就是能干!”

贾向东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叶招娣瞥了丁敏一眼:“有些人,就知道吃干饭。”

丁敏低着头,把钱放进抽屉里。

她心里不难受。她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知道自己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贾向东的运输生意越做越大,第三年的时候,他又买了一辆新车,雇了一个司机。

丁敏还是每天早起干活,喂猪、做饭、扫地、洗衣服。

有一天晚上,贾楚翘问她:“妈,你累不累?”

丁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累。”

“妈,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丁敏摸了摸女儿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一年,贾楚翘八岁。

她不知道自己母亲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但她知道,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

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

贾向东开始变了。钱多了,应酬多了,回家的时间少了。

有时候回来,身上带着酒气,还有香水味。

丁敏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人,但她不说。她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躺床上偷偷抹眼泪。

叶招娣也知道儿子的事,但她不吭声。

有一回,村里的邻居告诉丁敏:“你男人在外头有人了,你不知道?”

丁敏低着头,不说话。

邻居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男人都这样了,你还忍着?”

丁敏笑了笑:“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不是不想闹。她是不想女儿看到这些。

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她不想让女儿也受苦。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

贾楚翘十三岁那年,丁敏发现自己的钱开始少了。

她藏在抽屉里的钱,每次拿出来数,都少了几百块。

她问贾向东,贾向东说不知道。

她问叶招娣,叶招娣骂她:“你个克夫命的,还敢怀疑我儿子?”

丁敏没吭声。她知道钱去哪了。

那天晚上,她偷偷翻贾向东的包,发现了一张欠条,上面写着:借高利贷五万块。

丁敏的手抖得厉害。

她拿着欠条,坐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那棵槐树,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叶招娣知道。知道了,整个家就散了。

第二天,她把自己的存折拿了出来。

这五年,她又攒了八万块。

她把钱取出来,替贾向东还了高利贷。

贾向东回家的时候,发现欠条没了,问丁敏:“钱呢?”

“还了。”

贾向东愣住了。他看着她,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你……你为什么要替我还?”

贾向东跪在她面前:“我对不起你。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赌了。”

丁敏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想说,你背叛我、你欺负我都行,但你女儿不能没有爸爸。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把贾向东扶起来:“起来吧,地上凉。”

那一天,丁敏以为自己赢了。

可她不知道,更大的灾还在后面。



03

贾向东安分了半年,又开始赌了。

这次不是小赌,是豪赌。他跟镇上几个混混一起赌,一次押几万块。

丁敏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欠了三十万。

债主找上门,堵在门口。叶招娣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贾楚翘放学回家,看见家门口站了一堆人,吓得直哭。

丁敏把女儿拉到屋里,锁上门,然后站在院子里。

“欠多少钱?”

“三十万。”债主说,“连本带利。”

丁敏沉默了很久。

“给我三天时间。”

债主走了以后,丁敏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完了。

三十万的积蓄,她攒了十年。一分一万攒出来的。

这钱是要给女儿读大学的。

叶招娣从屋里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克夫命的!要不是你,我儿子能这样?全是你克的!

丁敏没说话。她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贾向东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丁敏走进屋里,翻出存折。

三十万,一分不少。

她拿着存折,走到债主家门口,把存折递过去:“钱给你,以后别来了。”

债主接过去,看了看,嘿嘿一笑:“行,以后不来了。

丁敏回到家,贾向东跪在地上:“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对不起我。”丁敏说,“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还信不信我是克夫命?”

贾向东愣住了。他看着丁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不信了。打死我也不信了。

丁敏点了点头:“那就行。”

叶招娣听说钱还了,从里屋出来,阴阳怪气地说:“有个钱就了不起?还不是我儿子赚的?”

丁敏没说话。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可右手在发抖,菜刀差点切到手。

她咬着牙,把菜切完,然后蹲在地上,哭了。

她觉得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丁敏去找了李青山。

李青山已经九十多岁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青山爷爷,我想离婚。

李青山看着她,叹了口气:“有了决断,就去做。”

丁敏跪在地上,给李青山磕了三个头。

她决定离婚,决定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家。

可是第二天,叶招娣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医生说,是脑血栓,要住院。

丁敏想走,可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招娣,她心软了。

贾向东在外面躲债,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女儿还要上学,她走了,叶招娣怎么办?

丁敏咬了咬牙,留在医院里伺候叶招娣。

白天端屎端尿,晚上给叶招娣擦身子。

叶招娣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里还骂:“你个克夫命的,装的什么好人?”

丁敏不说话,该干嘛干嘛。

她把手伸进被窝,给叶招娣翻身。尿臊味扑鼻,她也不嫌弃。

护士进来看见,都忍不住说:“这媳妇,真孝顺。”

叶招娣睁开眼,瞪了她一眼:“她孝顺什么?装给我看的!

丁敏还是不说话。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从来没见过一面。

她想,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应该也会这样伺候她吧。

叶招娣出院那天,丁敏瘦了十斤。

她扶着叶招娣走出医院,阳光刺得眼睛疼。

叶招娣站住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婆婆。”丁敏说,“再不好,也是我婆婆。”

叶招娣沉默了。

丁敏扶着叶招娣回家,走到村口,看见那棵槐树。

槐花开得正好,满树的白花,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

丁敏站住了,看着那棵槐树。

她想,命运到底是什么?

是出生月份决定的?还是自己决定的?

她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皱纹。她这一生,吃过的苦比吃过的米还多。

可她心里头,从来没有认过命。

04

叶招娣病好以后,丁敏没有离婚。

她心里头想的是:不能把女儿一个人留在这个家。

贾楚翘十五岁那年,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丁敏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村后的荒山。

荒山上全是石头,草都不长。村里人都说这地废物。

丁敏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手里捏了捏。

土是红的,细得很,黏性很大。

她心里一动。

丁敏年轻的时候在砖窑干过活,她知道什么样的土能烧砖。

这土,是最好的耐火黏土。

她回家翻出一本破旧的砖厂管理手册,那是她当年从砖窑带回来的。

她用手电筒照着,一页一页地翻。

天快亮的时候,她笑了。

“这山,能烧砖。”

她去找村支书,说要承包荒山。

村支书姓刘,四十多岁,是个精明人。他看了丁敏一眼:“你要干嘛?”

“开砖窑。”

“你一个女人,开什么砖窑?”

丁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画的草图:“刘书记,我算过了。这山上的土质,烧出的砖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好。一年能赚五十万。”

刘书记接过纸,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你确定能行?”

“我确定。”

刘书记犹豫了一下:“你要承包几年?”

“三十年。”

“承包费呢?”

丁敏咬了咬牙:“第一年五万,以后每年涨一万。”

刘书记想了半天,拍板了:“行。签合同。”

丁敏签完合同那天,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贾向东。

贾向东瞪着眼睛:“你疯了吧?开砖窑?你懂吗?

我懂。

“你懂什么?你一个农村妇女,能干什么?”

我在砖窑干过。”丁敏说,“我知道怎么烧砖。

贾向东还是不同意:“不行。这钱投进去,赔了怎么办?”

赔了,我认。

“你认?你有钱吗?钱都没有,开什么砖窑?”

“有,我有。”

她从兜里掏出一本存折,放在桌上。

贾向东拿起来一看,眼睛瞪大了:“十万?你哪来的钱?”

“攒的。”

“你什么时候攒的?”

“十三年。”

贾向东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发现,这个女人,他一点都不了解。

叶招娣听说了,从屋里出来:“不行!这钱得留给我儿子!”

丁敏没说话,把存折收好,转身走出去。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她不是没想过留钱给女儿。可她知道,如果不拼一把,这辈子永远翻不了身。

砖窑开工那天,丁敏站在山上,看着工人们搬砖、和泥、点火。

她站在窑口,看着里面的火苗一点点升起,心里头像着了火似的。

第一窑砖出窑那天,丁敏一整夜没睡。

她站在窑口,看着那些砖被一块块搬出来,红彤彤的,像她的心一样热。

她蹲在地上,拿起一块砖,用手敲了敲。

声音清脆,砖面平整。

成了。”她嘴里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丁敏喝了很多酒。

她坐在山上,看着月亮,觉得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贾向东来了,坐在她旁边。

我错了。

丁敏没说话。

“我以前,从来没看得起你。”

丁敏还是没说话。

“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干。”

丁敏转头看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

丁敏没说话,把酒瓶递给他。

两个人坐在山上,喝了一夜。

叶招娣知道了,气得直跺脚:“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开砖窑,丢不丢人?

丁敏没理她。

她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才回家。山上风吹日晒,她整个人黑得像个煤球。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砖窑第一年,赚了十万。

第二年,赚了三十万。

第三年,赚了五十万。

丁敏还清了所有债,还存了一百万。

村里人都开始改口了,不说她克夫命了,说她有本事。

叶招娣也不骂了,逢人就说:“我媳妇真有能耐。”

丁敏听着这些话,心里没太大波澜。

她想,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吃苦,是让别人看到你的价值。

可她心里清楚,她这么做,不是为了别人。

是为了女儿,为了自己,为了证明那棵槐树底下埋着的,不是一段屈辱。



05

砖窑最红火的时候,丁敏发现贾向东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赌,是偷。

贾向东从砖窑的账上,偷偷转走了五十万。

丁敏发现的时候,钱已经没了。

她找到贾向东,问他钱去哪了。

贾向东低着头:“给……给妈了。”

“给她干嘛?”

“她说要盖房子。”

她回到家里,翻出账本,一页一页地核对。

五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全被贾向东转走了。

丁敏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去找叶招娣。

“妈,你是不是让向东拿钱了?”

拿了又怎么样?”叶招娣理直气壮,“他是我儿子,拿点钱怎么了?

“那钱是砖窑的。”

“砖窑是你的,我儿子的也一样!”

丁敏看着她,忽然觉得累了。

她这一辈子,忍了太多。忍了骂,忍了打,忍了背叛,忍了亏欠。

原本以为贾向东真的改了,砖窑开了,钱也赚了,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到头来,她还是那个被看不起的女人。

她回到砖窑,站在窑口。火苗一蹿一蹿的,烤得她脸上发烫。她弯下腰,抓起一把红土,紧紧攥在手里,土渣扎着掌心,疼得厉害。

回到家,丁敏打开抽屉,翻出那张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农历八月十五。

她拿着证明,去了镇上,找了一个律师。

“我要离婚。”

律师看了看她的材料:“可以,不过这个财产分割……”

“财产我不要,都给他。”

律师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

丁敏从包里掏出一张存折:“这里边有一百万,是我自己攒的。这个,他别想拿走。”

律师点了点头:“行,我帮你办。”

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叶招娣又作妖了。

她跑到砖窑,当着一百多号工人的面,指着丁敏的鼻子骂:“你这个克夫命的!你克了我儿子一辈子!”

丁敏站在窑口,烧得滚烫的火光照着她的脸。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工人们都看着她,等着她张嘴。

丁敏看着叶招娣,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骂够了没有?”

叶招娣愣住了。她没想到丁敏会反驳。

“你……你……”

我告诉你。”丁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克夫命。我是八月十五生的。中秋节的晚上,月亮最圆的那天。

叶招娣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

丁敏从兜里掏出那张出生证明:“这是真的。我爷爷怕人害我,才说我是七月生的。”

整个砖窑都安静了。

叶招娣看着那张证明,脸都白了。

丁敏走到她面前,把证明递给她:“你看清楚。我忍了你二十年,不是因为我命不好。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长辈,我应该尊重你。”

叶招娣接过证明,手抖得厉害。

“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不忍了。”

丁敏说完,转身走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想笑,又想哭。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忍耐,二十年的苦。

这一刻,全都放下了。

那天晚上,丁敏回到家,收拾东西。

贾向东跪在她面前:“别走。我求你了,别走。”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低:“我累了。”

“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原谅你。”丁敏说,“可是我不想再继续了。

叶招娣站在门口,眼泪直流:“错了,我知道错了。”

丁敏把东西收拾好,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二十年的青春,全都耗在了这里。

她最后一次看了看院里的那棵槐树。

“这辈子,我不欠你们的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头也没回。

06

第二天,丁敏做了件让全村人都傻眼的事。

她把砖窑的收益——两百万现金,全部捐给了村里学校。

那天早上,她走进村小学的校长办公室,把一张存折放在桌上。

“这是两百万,给学校盖新楼。”

校长姓王,五十多岁,教了一辈子书。他看着那张存折,手抖得厉害:“丁、丁大姐,你这是……”

“我不需要这个钱。”丁敏说,“我女儿已经上了大学,用不着了。”

“可是……”

“学校盖好了,村里的孩子能有个好环境读书。”她顿了一下,“我这辈子认的字不多,不想让其他人也一样。”

王校长眼眶红了。

丁大姐,我代全村的孩子谢谢你。

丁敏笑了笑:“不谢。”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炸了。

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想不开,也有人说她疯了。

可丁敏不在乎。

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孩子们在上课。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她这辈子吃了太多没文化的苦。她不想下一代还这样。

回到家的时候,院门口堆着东西。行李箱、几件旧衣服、她爸留下的旧钟,全都堆在门外的地上。

贾向东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你给我回来!”

“让开。”

“两百万!你把两百万捐了!你疯了是不是?”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叶招娣从屋里冲出来,上前就要撕她的头发。

丁敏往后退了一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你这个贱人!你捐了!你让我们家怎么过?”

“那是我的钱。”

“你的就是我儿子的!”

丁敏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她不再解释,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抱着走了。

没人拦她。也没人敢拦。

她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把箱子放下。四处空荡荡的,她一个人坐在槐树根上,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这也许就是命。

不是出生月份决定的命,是自己走出来的命。

李青山拄着拐杖,走得摇摇晃晃,在她面前站住了。

“闺女,你要去哪儿?”

“青山爷爷,我不知道。”

“去我家住几天。”李青山说,“我一个人,空着房间。”

丁敏看着李青山,眼眶红了。

“谢谢你,青山爷爷。”

“不用谢。”李青山说,“你爷爷临死前嘱咐过我,要照顾好你。我活这么大岁数,没照顾好你,是我对不起你爷爷。”

丁敏哭着摇头:“不怪你,谁都怪不上。”

她跟着李青山回了家。

李青山的屋子又小又破,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丁敏把东西放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

她忽然觉得,从嫁进贾家那天起,她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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